此地无情-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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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那些我从未知晓的属于他的生命轨迹里,也曾经出现过什么人曾让他驻足踟蹰,只是那些心事我从未参与,更不曾分享过片刻。而在若干年后,在此时此刻,在黑夜的掩护下,我却忽然有了想去追问的冲动。
我想他未必会回答,但时过境迁,他应该也不至于会怪我。
我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湖泊,了无回应。甚至激起的那星点涟漪,也只是我自己的。
我想他可能已经睡着了。
我渐渐沉入到无边的睡意,直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在朦胧中好像听见他说,“是啊。”
作者有话说:
20 第19章 告别
跟杨从白在机场告别的时候,悠悠居然哭了鼻子,这让我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悠悠,叔叔要赶飞机了,来爸爸抱好不好?”
眼看安检开始排起长队,我催杨从白快走。可他低声细语得很耐心,就好像要赶飞机的是我不是他一样。
“等悠悠跟爸爸到了北城,叔叔就带你去动物园好不好?……爸爸当然也一起去……对,还有可可……叔叔再给你做好吃的,悠悠想吃什么?……叔叔家还有好多冰淇淋,什么口味的都有……”
我听得心情复杂。悠悠虽然只是一个小孩,但我不想别人给他轻易许诺,哪怕是杨从白。可这些如果真要兑现起来,那也太费事太麻烦了。
我宁愿他没说过这些,或者悠悠不要记得。
但显然,这些话起到了作用。悠悠伸出小手跟杨从白拉钩,“叔叔,那最后你让我亲你一下吧。”
杨从白笑着凑过脸颊,悠悠很用力地亲了他一口。
“好了,叔叔该走了。”
悠悠忽然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你不亲亲我啊?!”
我好崩溃,笑得连站都站不稳了,杨从白也是一样。他赶紧亲了一下悠悠的小脸蛋,不放心又亲了一下,这才让小家伙满意了。
“这是跟谁学的?”杨从白问我。
我连忙撇清关系,“我不知道!”
臭小子,撒娇有一套啊!老父亲再也不用担心你以后找不着对象了。
我用手里的拉杆箱换回了杨从白手里的白悠悠,随口跟他开了个玩笑,“要不我跟你换得了,你把这臭小子带走怎么样,可可归我。”
悠悠立马抱着我的脑袋猛拍,杨从白也笑了,“别说这种话。”
杨从白走后,我和悠悠在s市的日子也只剩倒数。让我意外的是,公司通知我说,U大附属幼儿园表示愿意接收悠悠入园。按照邹原的说法,这是来自客户方面的好意,主动提出帮忙解决我的后顾之忧。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很清楚。
我猜这背后多半是杨从白的好意。也许他是不忍心看悠悠跟着我受苦,也许他是因为当年的旧事想补偿我。
可他既然不提,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要是万一我猜错了,那也太自作多情了。
我开始打包行李寄往北城。
说实话,虽然杨从白说让我有事找他可能只是句客套,而且就算真遇到点什么,我大概也不会轻易去跟他开口。但想到有他在,我心里的确踏实了不少。
就像当初我来s市落脚,朱彦也没少帮我。
人和人之间总是相互的。
我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杨从白能用得上我的时候。
于帆替我考察了一下公司租的房子,回来表示一万个不满意。
“那楼也太旧了啊!物业也不行,电梯晃得吓人,楼道里贴的都是小广告!”
“我是去打工啊姐姐,我又不是去度假的……”
“你就不能跟公司说换个好点的房子啊?”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好吧?那周围的二手房都多少钱一平你知道吗?”
于帆哼哼了两声,又说,“要不你住我那个吧?”
她之前买的期房,最近刚拿到钥匙。当初买的时候她还没少犹豫,因为实在太远了,现在钥匙到手价格已经翻了一倍,算是踩到了点上。我都替她想好了,简单收拾一下租出去,还个贷款绰绰有余。她自己还住在城里,平时上班方便,能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
我假装很嫌弃。
“你那还是毛坯房呢,我还先得给你装修啊?”
“那你就给我简单装一下呗,我要求又不高。”
“你想的美。”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你?!”
“诶哟我的姐姐,你那房子那么远,我得几点出门几点到家啊?……”
北城还是太大了。
临行前去我S航打招呼,张文修亲自送我到楼下。
“我想你也没打算回来,但是要是考虑回来的话,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他说孩子大了,要操心的也会越来越多,将来还是要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孩子身上,“毕竟甲方没那么幸苦。”
我很感谢他。
“于经理,”他与我握手告别,“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
走之前我当然也跟朱彦打了招呼,但是没有特意叫他出来吃饭。一是我确实很忙,二来,其实我心里也不是很确定。我跟他说看看北城那边怎么样,接下来有没有好的机会,也许回来,也许就不回来了。
他让我保持联系,“你一回去老同学什么的肯定不少,你可别一热闹就把我给忘了。”
“不会!我还打算退休了在你家旁边买个海景房养老呢。”
“行啊,那你最好能带老婆回来,咱们就能凑桌麻将了!”
“行了行了,你当我没说吧……”
公司的送别会上,谢维毫无意外地喝多了。
“于经理!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他拽着我的袖子抹眼泪,我知道,他应该是最舍不得我的。一群人哄笑着围上来拍照片,说终于抓到谢维暗恋我的实锤了。我干脆顺水推舟把他搂在怀里大力虎摸了几下,惹得几个腐眼看人基的小姑娘连连尖叫。
太嫩了。当年肖晴碎我三观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爸爸我比那S航的飞机跑道都直好吗!
悠悠摘下耳机看我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吵,我又倒了一杯橙汁给他。
“于经理,我敬你一杯!”郝梦红着眼睛过来给我敬酒。
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不是跟我一起走吗?她哭个什么劲儿啊!
“于经理,我跟男朋友要是能修成正果,我一定请你当证婚人!”
周围一阵哄笑,已经有人吵着要吃喜糖了。谢维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教训她,“于经理的工时费可贵着呢,你先好好工作攒钱吧!”
“就是啊,郝梦咱们可说好了,我能带你去没毛病,但你得好好工作,到时候北边留不留你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于经理我明白!”
“能不能搞定你对象也得看你自己是吧?”
又是一阵起哄,郝梦也不好意思了。“我肯定努力,于经理你就等着吧!”
夜风里已经是春天的气息了。
回到家我安顿悠悠睡下,然后去阳台点了支烟,开了罐啤酒。
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更不要说抽烟。我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瘾,也只会在一些很特别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就比如现在。
热闹过后就越发觉得,人有的时候,是真的寂寞。
这种寂寞可能也与境遇无关。无论我是单身爸爸也好,是夫妻美满儿女双全也罢,人的寂寞终归是自己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就好像找不到合适的去人诉说的往事,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回味和承受。
我的第一支烟,还是肖晴给我的。
那时候我结束东京的交换项目回到学校,才发现宿舍里已经变天了。我走之前梓墨和周远迪还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可等我回来,他们已经连话都不说了。朱彦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也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但他很指望我,“你可算回来了!”
我跑去问肖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她肯定会知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光明二号楼后面的那个水房门口抽烟,她一手拿着烟,一手摆弄着打火机,跟墙上“此处禁止吸烟”的牌子相映成趣。
看见我来了,她呵呵一笑,倒出一只烟塞到我手里,然后潇洒地帮我点了火。
我大惊失色。
“学姐,我不抽烟啊!”
“试试。”她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
“不行!这……”
“这又不是海螺因!”她不耐烦了,“你以为抽一次就上瘾啊?!”
“……”
我只好硬着头皮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嗦。
这下她满意了,她仁慈地看着我微笑,“你们这些小鬼,还真是麻烦。”
“学姐,梓墨怎么回事啊?他躲周远迪怎么跟躲传染病似的啊?”
“呵呵。”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
她说她高中一年级就开始带着梓墨抽烟了,因为梓墨从小话就多,屁大点事情都要跟她念叨好半天。她也没那么好心,不是每一次都有耐心能听他说完。但后来她发现,一起抽烟的话可以。抽烟的时候人会变得更耐心,会放下节奏。
“就是话说多了才会闹得鸡飞狗跳,安静下来抽根烟就什么都没了。”
肖晴这样说。
我学着她的样子辛苦地驯服着手里那根烟,只听她问我,“怎么样,国外的月亮圆吗?”
我不想被她岔开话题,“学姐,梓墨和周远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他俩怎么说?”
这才是最让我头疼的地方,“他俩什么都不说,都说没什么。”
“呵呵。”肖晴又笑了,“梓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没什么。”
这下我震惊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梓墨,我以为他什么事都会跟肖晴说的。
沉默中我跟着肖晴继续吞云吐雾,半晌,肖晴又说,“妈的,我早就看出周远迪那小子不对头了。”
“什么不对头啊?”
她很随意地往地上磕了磕烟灰,“飞飞,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你有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变成了gay,你会介意吗?”
她的口气实在太随意了,就好像在问我你觉得零度可乐还算不算是可乐。等我反应过来“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指的是谁,而“gay”又是谁,我仿佛听见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碎裂了。
“不会吧,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肖晴很鄙夷我的迟钝,“不过也是,毕竟你是直男。”
“……学姐,你确定吗?”
“哦?”她斜眼看我,“你是不是直男难道还要我确定?”
“靠!我说他俩啊!”
她吐了个烟圈,“看来你介意?”
“……”
她问得云淡风轻,可我知道,她很看重。我接下来的回答将事关重大。事关我与他们之间的情谊,事关肖晴对我的判断。
一个我虽然说不清楚,却一定事关重大的判断。
看着夜色里手中火星闪烁,我不得不认真地做了思考。
“谈不上‘介意’吧,但肯定,不太‘一般’……”
终于,我回答说。
“我可能会想他俩为什么没喜欢上我。”
肖晴仰天大笑,她对这个回答好像很满意。
“放心,你会有更好的!”她拍拍我的肩膀。
“……”
无暇顾及她的调侃,我只是觉得遗憾。
“学姐,梓墨一直都很喜欢你。”
“是啊,他国小的时候就说长大之后要娶我为妻了。”
她语气很冷酷,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怀念。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周远迪啊?”
她瞪了我一眼,“他不讨厌吗?”
“……”
抽完手里的烟我们就各自上楼了。
烟雾缭绕里,我仿佛又看到那个我停留过的城市,那些人,那些往事。
在轰轰烈烈地投入明天之前,我也只有现在,能回味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21 第20章 北城
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不动声色地接纳了我们。
狂风和扬沙就好像是春天跟我们打的一个不太温柔的招呼,“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最先体现在了郝梦身上。郝梦休了几天年假,比我早到了几天。她淘宝了一大堆口罩和含片分给我,说这个含片小孩子也能吃,特别管用。
正式上班的第二天,苏哲找我中午一起吃饭,当然还有杨从白。他领着我们在院区后面的老街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前。
我抬头一看招牌,不出意料,又是一家东北菜。
苏哲说以茶代酒,“欢迎你回来受罪。”
他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这里的狂风,沙尘,早高峰,即使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身临其境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于帆搞了一辆二手车给我,让我先随便开着。“注意限号啊!”她一再提醒我。
好在无论是上班还是送悠悠去幼儿园,都不算远,跟大多数上班族相比实在好了太多。而且幼儿园一天三顿饭,我晚上也不用急急忙忙接悠悠回家了。不到一个礼拜,我已经在幼儿园门口认识了可可,见到了杨从白家的保姆,还有他的哥哥和嫂子。方阿姨已经在杨家帮忙好些年了,但年初刚得了孙子,现在不能每天都来,每周有两三天可可都是先被接到她大伯家。我看见杨勋那天他穿了一身西装,面目严肃,一丝不苟。他似乎对我有所耳闻,看见可可拉着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