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棋士-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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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变得那么快?”
“好了好了,别管他了!”老K似乎不愿意多提其中的细节,只婆婆妈妈嘱咐道,“明天ECG内部选拔赛,从青训营升二队,我俩加个塞,如果打得好,直接就能签约。早上八点到俱乐部,不要迟到了。”
谢榆放下手机,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尘埃落定后死水般的平静。
“就这样吧。”他麻木地想。
自打五年以前,他和魏柯就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魏柯现在朝他伸手,不论是为了自救,还是为了救游戏世间的他,都为时已晚。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为了魏柯牺牲自己,去做他的影子。
他回头看了眼魏柯家紧闭的门,插着裤兜走向了万家灯火。这一次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放下了棋盘,要与老K一起征战召唤师峡谷。不论谢榆喜不喜欢,这总归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在门的另一面,魏柯收回了紧贴在门上的手,拨通了电话:“喂,是日月光么?请给我3108客人的联系方式,我要跟他商量一下赔偿事宜。”
☆、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谢榆和老K准时出现在ECG俱乐部。ECG是LPL强队,几次与SKT角逐世界冠军,核心队员的知名度直逼一线明星,他们早上吃的方便面上还印着打野的代言。当一队披着黑红相间的队服经过两人身边时,老K兴奋地吹了个口哨。
“不去要签名么?”谢榆打趣。
老K嘿嘿一笑:“说不定以后就是队友了,也不能这么没有排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谢榆依旧觉得这事儿好得太过:“蔡老板怎么就痛改前非了?他从哪只狗嘴里捡回来的良心?”
老K诶呀一声,眼神躲闪:“他是商人,赚钱最大,我们打得好,为什么不用我们试试?”
“哦,是吗?”谢榆眉峰一抬,“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正巧这时候教练传集合,老K转身跟上,嘴里敷衍:“你一口气甩他250万,他又不傻,可不得行个方便嘛。”
说者无心,谢榆的心里却被刺了一下。如果他的“重新开始”都带着魏柯的烙印,那再光鲜的未来都会笼罩在魏柯的阴影之下。
“所以啊,这年头有钱是大爷——你那位金主到底跟你什么关系?”老K成功把话题转移到了八卦上,谈话的兴致瞬间高涨。
这回换到谢榆敷衍了事:“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还英雄救美、一掷千金?土豪都是那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么?”老K揶揄,“不会是肮脏的PY交易吧?”
谢榆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跟蔡老板才有肮脏的PY交易。”
俱乐部教练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连忙站直了。老K人高马大,谢榆高瘦邋遢,两个混混在一群十五岁少年中显得格外扎眼。
电竞战队分一队、二队。一队是核心成员,二队是候补。这次选拔,原本是为了从青训营中选人升二队,培养新生代骨干。这群少年天赋卓绝,又接受过专门训练,对加入战队势在必得。
教练开始点名,被喊到名字的选手一个一个上机,按部就班地测验外设。虽然走后门照理会被排到最后,但随着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两人依旧紧张得无法呼吸。当教练报出“Kalos”的名字后,老K才长舒一口气,走向自己的机位。然而教练随即翻拢了文件夹,宣布选拔开始。
“等一下,谢榆呢?”老K一愣。
“什么谢榆?”教练翻了翻名册,没有他的简历。
“谢榆是我的辅助。”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教练面色不虞道:“你过没过还不一定,过了以后打什么位置也要经过考察。”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还想带辅助进队,痴心妄想。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昨天蔡经理明明说……”老K争辩。
“老K!”谢榆及时喝止了他,“开始吧。”
“那你呢?”
谢榆插着裤兜耸耸肩,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老K暴躁地一拍电竞椅:“那算了,我也不参加了!”说着就往外走。
谢榆一把将他揪到厕所里:“老K,清醒一点,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机会,而不是什么初中女生结伴上厕所!有我没我,你都能Carry全场!”
“所以老子带你去哪里不成?!”
“老K!”谢榆拎住他的领子晃了晃,想把他脑壳里的水倒出来。
老K粗喘着,果然冷静了一些。
“你的时间不多了。”谢榆冷静道,“这一行能人很多,如果在最巅峰的时候出不了头,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种事情我们看得还少么?所以我们装遍了孙子也要求一个机会。对我们这种没钱没势的人来说,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老K的眼圈慢慢红了。
“不要再任性了。我知道你讲义气,等你成了ECG的顶梁柱后再来接我,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老K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等我。”
“别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谢榆帮他整了整他烂咸菜似的领口,“加油!”
目送老K离开以后,谢榆趴在水槽里洗了把冷水脸。他把脸搓得红红的,用以掩盖脸上的失落。
“又来。”他麻木地想。
他把这叫做“习惯性希望落空”。
人生是一套多米诺骨牌,自从五年前那一场改变他人生的闹剧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连锁反应,令人难以招架地连续倒塌——中考失常,高考失利,想做什么都不顺利,到最后一事无成。他曾经怀揣希望,全力以赴,结果跌得那么惨。那之后他学会了不报期待、吊儿郎当,虽然事情没有变好,但至少再跌倒时就没那么疼了。不得不说因为老K的坚持,他在昨天夜里真的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职业辅助,甚至梦到陪他登顶世界冠军。然而现实再一次打脸,任何真情实感的理想都会遭报应的。
谢榆在俱乐部附近的网吧流连了一天,从断断续续的闲聊中得知老K顺利通过了机试,又顺利通过了面试。等两人当天晚上再见面时,老K已经脱下了他那身不合身的西装,穿起了ECG俱乐部黑红相间的队服。老K不敢在谢榆面前太过嘚瑟,但身上洋溢着一种天真的喜悦。他眼睛里的光亮让这个社会老油条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两人对视半晌,谢榆笑着朝他伸出了手。老K像一条大狗似地扑上来,亲昵地搭住了他的脖子:“我打出了有史以来最高APM,他们都问我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这话说得恶狠狠的,甚至带有一丝哽咽,不大像是分享成功的喜悦,反倒像是沉冤昭雪、重见天日,胸中浊气一扫而光。
“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我一直都说你很强。以后承认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恭喜。”
老K嘿嘿一笑,正色道:“我会努力升入一队,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再一起走下路!”
“好。”
话音刚落,门口驶来一辆特斯拉,老K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先回去吃饭,我这儿还有点儿事。”
谢榆虽然没有看清车里坐的是谁,但他看到方向盘上搭着的左手戴着江诗丹顿。昨天和蔡老板下棋的时候,蔡老板手上也是这块表。再看老K行色匆匆的模样,谢榆还真怀疑他俩背后有什么黑色交易。
谢榆假装出门吃饭,目送老K乘电梯下负一楼。他慢吞吞走进地下停车场,蔡老板刚停完车,老K在电梯口等他。
“视频呢?”蔡老板问。
老K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播放键。
昨天谢榆和蔡老板大打出手,蔡老板拿着半截酒瓶子要废掉谢榆的眼睛,老K简直吓疯了。幸好神秘土豪及时出现,化解了这场危机。老K趁他们谈判,录下了蔡老板带着一票小弟威胁谢榆的视频。本来他也没这么大胆量去讹诈蔡老板,但是蔡老板却先联系了他,问他闯进来的是谁,跟谢榆什么关系,言辞间很是忌惮。老K特意上网确认了一下,那位神秘土豪的确是围棋国手魏柯。
老K琢磨了一下蔡老板的心思。蔡老板当然不怕他们这些小喽喽,但魏柯,他断然不想得罪。魏柯是当今围棋第一人,身后不但有国家的支持,还有不可小觑的社会影响力。他当下就把那份本来用于自保的视频发了过去。
蔡老板一看这个视频里有魏柯,心里清楚,视频一旦曝光,就不会是寻常斗殴那么简单。与围棋第一人动手,那是足以上头条的大新闻,他再强横也不敢正面挑战社会舆论。若是把他的发家史都扒出来,他大概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蔡老板急了:“小兄弟,这视频是你录的么?你快删了呀!”
“魏柯正问我要呢!”老K睁着眼睛说瞎话。
蔡老板当下就软下了口风:“别呀别呀!我今天喝高了,跟小兄弟开开玩笑,哈哈,开玩笑。大家不打不相识嘛。俱乐部那边,我早就帮你们打过招呼了,你们明天直接过去就行。这个视频呢……”
老K也是个爽快人,见好就收:“等我们比完赛,我就删。”
因为这个约定,打职业的事才出现了转机。现在俱乐部签下了老K,蔡老板自然迫不及待前来践约:“我该做的都做了,小老弟,视频你可得给我删干净。”
老K却把手机一收:“为什么小榆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我可不是故意为难他。他家里人不同意他打职业,找到我这里,叫我取消他的选拔赛资格,我总不能硬拉着他打游戏。”蔡老板点燃了烟,一脸苦逼呵呵,“我看你那位兄弟围棋下得这么好,大局观肯定优于常人,巴不得他来呢!你们俩又配合得那么默契,是吧。我比你还不乐意呢——诶,你那视频现在能删了么?”
老K问:“他家长,是昨天晚上带他走的那个?”
“对对对……你那兄弟说过他家长干什么的么?我瞧着挺眼熟,好像是那个……下围棋的魏柯?”蔡老板吞吞吐吐地探着口风。魏柯的名声太响,报出来都叫他抖三抖。
老K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如果没有魏柯,蔡老板不但不会鸟他和谢榆,说不定还要搞死他们。但因了魏柯的缘故,他拿视频威胁蔡老板,蔡老板都不敢跟他翻脸。只是他没有想到魏柯竟然亲自出马,干预了谢榆的选拔赛。怪不得蔡老板不按约定行事。他只是狐假虎威,那边是真老虎,蔡老板自然听魏柯的。
躲在水泥柱后的谢榆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再也无心听老K和蔡老板扯皮,离开了地下停车场。他径直走到魏柯家,一踹门,门就应声而开,敢情魏柯早就猜到他要来,把门缝都留好了。
“你什么意思?!我不做你的替身,你就断我前程!”谢榆走到魏柯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他。
“你说的前程,就是打游戏?”魏柯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正在演练盲奕。
“打游戏怎么了?电竞也是上亚运会的比赛项目,没什么低人一等。况且千金难买我乐意,你管我做什么?!”谢榆气得一脚踹翻了他的藤椅。
魏柯摔翻在地。
谢榆吓退了一步。在他幼年的记忆里,没有人比这个早他半分钟出生的哥哥更为强大。即使在他最荒诞的梦中,他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魏柯动手,更没有想到魏柯竟会如此不堪一击。看到曾经高不可攀的人跌落在地,那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再次将他淹没,同来的还有愧疚与不安,导致他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扶魏柯。
魏柯却一把揉住他的肩膀,将他抡翻在地!
“长兄如父,你说我管得着么?”魏柯的手臂跟铁钳一样禁锢着他,看似清瘦的身体中爆发出可怕的力量,镇压了他所有的反抗,“跟我去下棋!”
“我不去!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你有路可走吗?!”魏柯质问他,“打游戏……呵呵,如果没有我,你连游戏都打不成,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走?你走到哪里去?!”
谢榆的身体猛地一颤。
魏柯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目光灼灼,凌厉得不像个失明之人,清清楚楚倒映出一无是处的自己——乱七八糟的长发,总是低着的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空虚无聊的眼神,寒酸落魄的外套,叫嚣着要做自己,却连叛逆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他谢榆生来就想活成这副鬼样子么?!
如果不是魏柯把自己的一切统统抢走,他会卑微到尘埃里、任由魏柯将自己的自尊戳穿了揉碎了丢在地上猛踩么?!
他魏柯凭什么高高在上?!
谢榆脸上的迷惘与懦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恨意。如果说,得知魏柯取消了他的选拔赛资格时,谢榆只是愤怒,那么此时此刻,谢榆出离愤怒了。他的心变得冷硬似铁,思维也前所未有地清晰缜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