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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米之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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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哪儿也不去。”周瞭弯下腰自己拿过冰块,“你给我找点药就行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周望蹲在他哥哥面前,忍着焦虑又问了一遍。
  “你别管了,今晚别给任何人开门,明天一早我就去法院,趁着还没开学……我会办妥的。”他低头按着脚踝,周望只看得见哥哥细碎的刘海,当他注意到哥哥语调里的变化时,才更凑近了些,然后他惊慌地发现周瞭哭了。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他抓住哥哥的肩膀,觉得自己要炸了,周瞭几乎从不哭的,对哥哥的眼泪的印象微乎其微,他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状况,周瞭哭了的话,他苦苦压抑了那么久的负面情绪就像突然拔掉了塞子,周瞭就是他的塞子。
  “小望……我想他们……”周瞭哽咽着,他拼命想忍住这种懦弱的发泄,更何况周望正看着他,这个家已经足够脆弱不堪了,他垮了怎么办。
  “哥……”周望那火山一样的情绪被周瞭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泪珠浇灭了,他伸手去给周瞭擦眼泪,手指很快被浸湿,那些带着温度的液体让他心慌。
  他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紧紧抵在哥哥的额头上,他压低声音说:“不怕,你还有我,哥哥不怕。”他想说他也想爸爸妈妈,但是不行,周瞭需要的不是这个,那些无可挽回的悲伤是致命的,他尚且年幼,却也知道这时候只有活生生的,触碰得到的人才可称为稻草,给哥哥抓稳。
  周瞭很彻底地哭了一场,周望陪着他、安慰他,终于把那些惊惧赶走了,周望等他平静下来,才开口问:“是周涵之吗?”
  周瞭别开头,但周望看清了他咬牙时腮边的凸起。
  “你是被他的电话叫出去的,他打了你吗?”
  “周望。”周瞭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叫了弟弟的名字:“你记住,周涵之是个人渣,而我不会让他再踏进我们家半步的。”
  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周望没有忽略周瞭突然绷紧的面部肌肉,他已经伸出手去了,周瞭还是先他一步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有细微的杂音,这让他觉得像是有张磨砂纸在擦着他的神经。直到周涵之出声问:“周瞭?”
  “说。”
  “到家了啊那我就放心了。”
  “……”
  “刘哥都跟我说了,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那么冲动呢,没有受伤吧?怎么能动不动跳窗户呢你真是……”
  “我会拿回监护权的。”周瞭打断了他,随即挂了电话。
  周望看着他:“所以都这份上了你还不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
  周瞭张了张嘴,他说不出口,并且直到现在,那个男人的手停留在他身体上的触感都还残留着,惊恐清晰,但是他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伤害,而周涵之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没办法跟周望解释这些事情,他尚且模糊的性意识也让他根本不敢回忆。
  “这个以后再说。”他站起身,瘸着腿把湿掉的毛巾拿回卫生间。
  周望在原地蹲了一会,才站起身走到周瞭旁边接过他的毛巾,“我来,你去躺着。”
  然而事情并不是周瞭想得那么简单的。
  第二天一早周望骑车把周瞭送到了市法院门口,然后周瞭一个人进去了,他被勒令呆在原地,看他哥瘦瘦的,瘸了一条腿,一级一级地走那排楼梯。
  他伸手到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再从另一个口袋找出了个一块钱的打火机,自己给自己点上。
  周瞭找到法院里的信访接待处,办公室里只坐了两个工作人员,排队等候的却有一大堆,他只好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旁边的大妈就跟他聊了起来。
  得知周瞭是一个人来的,并且是要咨询监护权的事,那大妈觉得他不容易,就多说了几句:“其实信访根本没用,照本宣科随便答你几句,我来这多了解下我那案子的范围,完了还得去律师事务所,现在的事哦,不打官司根本拎不清,何况打了官司都不一定能成。”
  周瞭等了很久,在信访处要下班之前排到了他,听说他是未成年人,要变更监护权,立刻三言两语打发了他,简而言之,如果监护人没有重大过失,基本不可能变更。
  周瞭从法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周望已经解决掉两根冰棍了,他看见哥哥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连忙在路边的冰棍摊又买了支雪糕。
  “哥,怎么样?”他跑上前给周瞭递雪糕,黏糊糊的奶油已经淌下来些,他换一只手拿,吮了吮手指:“你快吃,要化了。”
  周瞭摇摇头:“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趟律师事务所。”
  “怎么行,这都中午了,下午不行吗?”
  “我想早点解决。”周瞭皱了皱眉,“我去看看,很快的。”
  “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你都这样了自己怎么回去。”周望不由自主地撅了撅嘴。
  “嗯。”他揉揉弟弟的头,就往法院对面那间看上去挺气派的律师事务所去了。
  周望看一眼手里的雪糕,只好忍着满嘴的甜腻味儿剥开来。
  律师事务所似乎也到了午休时间,前台没有人,贴了logo的玻璃门却是开着的,周瞭屈起手指敲了敲,里面没人应。
  他抿了抿嘴,往里面继续走。
  这间事务所规模挺大,办公区宽阔,周瞭从那些堆满文件的关闭的电脑屏幕反射出他的倒影的桌前走过,越发忐忑,而且一直没见到人,他担心让人看到了以为他是偷溜进来的,正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谁?”
  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里间一间单独隔开的办公室收拢了百叶窗,玻璃透明赶紧,他一眼就看到了从一堆文件里站起来的青年。
  “有事吗?”那个人声音温和地又问了一遍。
  “啊,我……”周瞭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背包带,他的包里有他和周望的户口本和一些单薄的学生证件,他指望用这些东西来改变自己和弟弟的命运。
  “我是来咨询的。”他说。
  青年伸出手,露出微笑:“那请进吧。”
  那是段沂源第一次遇见周瞭。
  

第6章
  '牙'
  周瞭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周望已经快饿晕了,他忙把车骑到对面去,气若游丝地对他哥说:“我饿。”
  周瞭噗嗤笑出来,伸手拍拍周望的脑袋,周望已经饿得懒得甩开他了,“快上车。”他现在只想赶快吃到周瞭的蛋炒饭,这道菜从来都是把他和他爸从许晚晴魔爪中拯救出来的救命稻草。
  “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我们在外面吃吧,快一些。”周瞭看看表说。
  “诶,可以吗?”
  “嗯。”周瞭笑着,跨上后座。
  哥哥曾经说过,他们兄弟俩在有工作能力和时间之前只能依靠爸妈的遗产,所以生活决计不能像从前那样了,不该浪费的一丁点儿都不能浪费,其中自然包括下馆子。
  所以能够吃到久违的杨记猪排饭的周望简直满足得要灵魂出窍,抹完嘴后才想起来问周瞭:“有什么好事儿?”
  “嗯?”
  “你从那个律师事务所出来以后就心情很好的样子,还带我出来吃饭,怎么?能解决了?”
  “嗯。”周瞭笑得如释重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律师,他说可以帮我们,只要找到监护人失职的证据,他可以优惠接我们的案子,真是没想到,在法院的信访处明明觉得毫无希望的。”
  “可信吗?”两人走出饭馆,周望一边问一边跨上自行车。
  “我也觉得意外的幸运,不过我还是学生,他应该没什么可图的吧,看上去是很年轻有为的律师,谈吐得体,大概是没问题的,如果真的要走诉讼,到时候签合约我也会看咱们现在的钱能不能承担。”
  “所以这些事儿你都能跟我商量,周涵之对你做了什么,却不能说吗?”
  周瞭跨坐到后座上,抓了弟弟的衣服:“……以后会跟你说的。”
  “行。”周望一蹬踏板,单车滑出去:“不是说需要周涵之失职的证据吗?我出去弄点伤回来,就说是他打的,这算一个法子吧?”
  “说什么呢,这是开玩笑的事儿吗?!你什么也别管,马上开学了我给你借的课本预习没?”
  周望耸耸肩。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家门口竟然聚了不少人,有物业的也有居委会的,而秦月两手叉腰站在楼梯口,正像按了快进键一样飞快地嚷着:“你说我打个麻将回来,门就被俩小崽子落了锁了!我还以为我走错屋了呢敲门敲半天!知道我没带钥匙还落锁,什么居心!不是自个儿生的你待他再好他也不跟你亲,我到底是倒多大霉要大老远跑来趟这浑水!”
  她骂得起劲,周瞭和周望走到门口了都没歇,直到有人开口说:“孩子回来了,问问吧,指不定是给忘了。”
  “麻烦叔叔阿姨了。”周瞭冲大家点点头,“我们今天出门去学校,怕家里进小偷就锁了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边拿钥匙开了门:“进去吧。”后面这句是看着秦月说的。
  秦月扭脸往里走,那些被她硬拉来的人一脸哽得慌。
  进门换鞋的时候周瞭低声对周望说:“我会想办法,先让他们继续呆着,我查一下家里的开支,律师说爸妈的遗产他们是不能动的,你一定不能任性好吗?”
  周望直起身,“哥,爸妈走的那天我就不是小孩儿了。”他想起白天周瞭走在好高好长的阶梯上,白衬衫被汗水染湿了一点点,他为了顾及伤了的脚踝而倾斜着身体。
  那个时候周望再一次肯定,周瞭是他的哥哥真的太好了。
  他必须也为他做些什么。
  “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他冲周瞭露出笑来。
  周涵之是在当天晚上回来的,秦月骂骂咧咧地给他开了门,好像她自己没有整晚夜不归宿一样。
  “你跑哪儿鬼混去了?啊?是不是又去赌了?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你这种男人,整天不出去赚钱就晓得……”
  周瞭在卧室里看书,周望走到门口,砰地关上门,那整天都要抱怨自己“瞎眼”“倒霉”的女人的声音总算隔在了门外。
  周望走回来趴在地上继续写他的吉他谱。
  周瞭看了看,之前爸妈还说过,周望升学考成绩好的话,就给他买把吉他,结果一夜之间他们变成了眼下这样的状况,吉他自然是要落空的。
  这个时候俩兄弟的卧室门被敲响,周涵之在门外说:“周瞭我找你。”
  他们对视一眼,周瞭起身去打开了门。
  周涵之看上去狼狈极了,脸色蜡黄头发了凌乱,眼睛布满血丝,他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冷似的缩着肩膀,直接了当地对周瞭说:“大伯现在欠了笔债,你看着拿点钱给我。”
  周瞭简直不敢相信,事实上直面周涵之都让他本能地排斥。除了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周涵之并不打算再对那天发生在周瞭身上的事作解释,而是敲了门,问周瞭要钱。
  “我手里只有我跟小望的学费,不能动。”周瞭想关门,周涵之却伸出手迅速挡住了:“存银行里干嘛,我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就不懂得先取出来吗……就当我借的就当我借行了吧?”
  周瞭忍了忍:“别告诉我那笔钱你已经花光了。”
  “……那么点哪够花。”
  当初监护权判给了周涵之,居委会的好心人就请了个律师来帮周家两兄弟拟定了个协议,除了未来三年周瞭和周望的学费生活费,作为酬谢已经给了周涵之十五万,这是周瞭决定的数字,这是遗产里很大的一个百分比,剩余的钱几乎堪堪能支撑他和周望大学毕业,不够吗?周瞭想,可那是我爸妈的遗产,是他们的遗产啊。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周瞭在他面前狠狠关上门,但是周涵之留意到在门合上的间隙,坐在地板上的周望抬着头看他的眼神很不寻常。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望就找到周涵之,周涵之进厕所刚解了皮带,他就推门进来了。
  周涵之连忙扣好裤子,扭头看这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子。
  周望靠在门上:“你不是从我哥那拿不到钱吗,我给你,你要不要。”
  “小孩子别说胡话。”周涵之尿都不撒了:“你怎么给。”
  “我朋友家里有钱,但他家里管的严,你如果扮他老师家访去,就说学校搞的去澳大利亚的游学夏令营是真的,一笔可以拿到两万四,我们分一万给你。”
  周涵之心动了,犹犹豫豫地扯着裤腰:“你们小孩儿翻脸还不跟女人一样,哪有我个大人听你们使唤的。”
  “你以为我待见你。”周望冷笑一声,“要不是我哥连把吉他都不给我买,我能用得上你,你爱干不干吧。”说完他就要开门走人,周涵之连忙伸手拽住:“行行,我去,大伯、大伯也算是帮你买吉他吧。”
  周望斜了斜嘴角,把周涵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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