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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热带过敏[ABO]-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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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人头也不回应了声,步速倒是半点没放慢,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自在地像是越入黑暗的一尾鱼。

到底是后知后觉迎来叛逆期,还是(单向)热恋中的人本就如此盲目,总之袁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成天跟在他后面跑的小尾巴了。姜烁心痛至极。

倒不是没在网上看过钟沛笙现在成功转型的视频,但身临其境总归有些不一样。袁乐一副标准迷弟姿态,拍照录像就没停下来过,手机电量很快耗完,居然又拿出两万毫安的巨型充电宝,看来早有准备。小孩心中几多小九九姜烁都懒得说他,从这边分割不到注意力,另一边李信已经快睡过去了,而阮巍临和章岩在低声谈论什么。姜烁想,这么吵的地方说悄悄话,真是难为他们耳听八方。

他无事可做,只能把注意力放回舞台。钟沛笙看起来和多年前那个冲他挑衅的小年轻没什么太大差别,此刻站在台上的他仍自带某种孤绝懒散的傲气,理应归功于章岩的言传身教。

说来比起其他人如脱胎换骨的阵痛,钟沛笙从业余到专业的转型之路相当顺畅,原本就热爱音乐,嗓子和才能都拿得出手,大学那几年在寝室搞直播招了不少粉,有打底的人气,毕业后找工作屡屡碰壁,呆也呆不长久,辗转几次跳槽,竟然阴差阳错被章岩的传媒公司相中,送进唱片业,大红大紫谈不上,却也是希冀的人生一种。

从某种程度而言钟沛笙是相当幸运的,人的运气总是守恒,袁乐替他开心,说过去每次与晋升机会擦肩而过的倒霉都是攒着好运留给日后。

阮巍临摇摇头,钟沛笙大概并不会为这个开心。

姜烁原本计划拍些钟沛笙的照片做成表情包发给原主人当谢礼,找起角度甚至比袁乐还要兴致勃勃。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并未听完全场。台上摇滚青年风格陡转,抱着吉他走文艺路线自弹自唱起来。那是首翻唱,歌词、或者干脆歌的本身勾起了本该沉寂的回忆,姜烁没听几句,莫名的焦躁浮上心头,他不安地敲打着扶手,一些重如千钧的预感向他俯瞰过来,赘得他呼吸困难。

即使知道并不礼貌,他还是没能等到中场休息就提前溜出去——透透气冷静冷静,能抽根烟最好了,总之离开这里,他需要新鲜的氧气,非常需要。

二三十岁的社会牲口,有人靠尼古丁续命,也有人烟酒不沾。他以前是后者,现在虽也不到前者高度,终归有轻微的瘾成了型。他总会随身装半包烟,也许一两个月才抽得完,也许某一个时辰能用掉全部,那取决于他要想要逃离现实的愿望强度。迷蒙烟雾交换片刻的解脱,沉溺在没有负担的幻觉里。

姜烁整理好心情离开吸烟室,推开门迎面撞见某个人,先前的预感成了真,相遇了即便在最虚妄的梦境里也奢求的幻觉。

或者那不是幻觉。

那个人遥遥望着他,眼睛黑沉沉的,微微抿着嘴看不出情绪。

乔觉……?

那当然是乔觉。

出现在梦里那么多次的人,怎么可能认错。

*

他没指望会在这里与故人重逢的。分手后乔觉出了国,自此他们的联系中断,这个人去了尼加拉瓜还是西伯利亚,定居于高山之巅又或海湾怀抱,反正往后人生如何再无干联。他没听说乔觉何时回的国、现在又在做什么,不清楚他的一切近况;其实想探明对方的消息非常简单,各种社交媒体早就布满对方痕迹,互相交织的朋友网八卦生生不息

但如果想要捂住耳朵和眼睛,也没那么难。

上一次见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四年前?五年前?分开那天和所有偶像剧一样荒唐地落着大雨,天空漏了个洞,倾盆而下的全是呜咽。乔觉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遍遍劝诫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还是疼得像被人冲着心脏打了一拳。

他们的最开始轰轰烈烈闹得人尽皆知,结束却那么悄无声息,以至于分手半年后,李信视频时还调笑着你小子别金屋藏娇了,下次聚餐把儿媳带来。

姜烁脸色未变,淡淡道,没有儿媳了。

李信道呔你这个不孝子,怎么又不认爸爸。

姜烁没说话,哗啦站起来合上电脑,整整一个星期再没联系过任何人。

乔觉站在那儿,黑T的暗色花纹张狂却不明显,牛仔裤浅得发白,帽檐卡得很低,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有一副顶好的皮相不爱费心收拾自己,装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进人群立刻会被淹没。但姜烁总能一眼认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姜烁心中迷惘,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下来,说,阿乔,好久不见啊。

他向来这么称呼他,去姓留名,熟稔得要命,是只有彼此能感应的亲密,藏在人群中隐秘的甜蜜,特定场合还能逼弄出羞耻和快意,不为人知又举世皆晓的热恋。

姜烁搓了搓食指,问得言简意赅:“聊聊吗?”

如果是以前,乔觉大概会钝钝的没反应,眼睛里的情绪却近乎透明,半点藏不住。可现在的乔觉不一样了,非常淡定,非常冷静,语气和神色都有些陌生:“不了,要回家。”

他说要回家的时候,就意味着家里有人在等。

姜烁想,是谁呢?

然而很快当事人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另一位当事人。

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小身影,欢欢喜喜扑到乔觉腿边,黑T浅蓝背带裤,戴着与后者同款的鸭舌帽,怎么看都是亲子装。朦胧不清的回忆和预料之外的现实呼啸着向他冲撞而来,姜烁怔住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接下来的话打破,小姑娘好奇地拽拽在原地不动弹的人的衣角:“爸爸?”

*

亲密关系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武器。因为是所爱之人、只要是所爱过之人,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力气,就能收获摧心肝的极佳效果。夜色温润,乔觉浸没在流光溢彩的灯河中,心沉了下去。

车上放着歌,属于热带的方言,他不太会说,但听得懂,归功于多年前某人耳濡目染,分着时间地点场合,风流和深情的界线拿捏得恰到好处,渡他过河,或者拽入漩涡。

——忘了旧时和男孩子

——热恋几次仍然如此

他没有追忆过去的意愿,等红灯的空档切成了电台,正巧在放儿童频道的晚安节目,是首童谣。后座的女孩跟着哼唱,被箍进儿童座椅乖乖抱着浆果儿,小企鹅的蹼分得四仰八叉——她在家也向来这么抱桃子,猫咪苦不堪言,又不敢对小主人轻举妄动,只能任她摆弄。等到乔觉把它从她手里抢救出来,悲伤地咪呜着跑开。

他听着岁岁有样学样念着儿歌,脑海里却忘不掉方才的旋律。

——下次下次 是胜利那一次

——能够赚回从前为苦恋所透支

回到同一片土壤之上,乔觉早就有了必将重逢的觉悟,只是它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一些。他没想要去预演和排练什么,说不上来几近满溢的情绪里忐忑和惘然谁更多一点,哪怕装作若无其事,心里仍然空落落的。

毕竟再如何做好准备,那依旧不是他期望发生的事情。

好在岁岁没有看见那个人,看对方的反应也不可能对小孩儿有多余的联想。庆幸之余又自我劝解,重逢就只是重逢罢了,再次相见也不会有后续,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与彼此、与过去无关的新生活。

而新生活该有仪式感。乔觉把车停在路边:“吃点东西庆祝一下?”

——下次下次 没法坏过今次

——还有哪事能令我悲伤不止

在有小朋友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还需要父母照顾;扛起新的责任也没变动太多,找不出条条框框,几乎没原则地宠,给她最好的,给她快乐,不吃垃圾食品大约是为数不多的底线。可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快餐?哪怕完全不知道要庆祝什么,孩子的重点永远只在前半句。小姑娘欢呼一声,被连人带玩偶从车里捞出来,亲亲昵昵搂住监护人的脖子在他脸侧吧唧印下一个吻。

看,他的新生活很好。

没什么不好。

——谁在昨日让我哭 不足挂齿

第六章 旧身体不理想

AAAAAALaNN

我们在扎稻草人大赛上获得了第一名。

'图片''图片'

如果你们也在就好了,弗莱娅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南有乔木

恭喜你们。'礼花'

的确很好看,弗莱娅的眼光总是没错。

AAAAAALaNN

'伤心'她非常想念你们,我也是。

南有乔木

明年的圣诞节我会回去看你们。

AAAAAALaNN

你的日程表已经排到了明年吗?太过遥远了'哭泣''哭泣''哭泣'。如果春休有时间,我也想去中国看看。

以及,我们的小甜心在哪里?告诉睡睡(Shui)她的艾伦叔叔和弗莱娅阿姨想见她。

南有乔木

是*岁岁(Sui)*。

她已经睡下了,下次有机会我会让她和你们视频。

AAAAAALaNN

抱歉,我记住了,是岁岁)))

我都已经忘记了时差这回事。你们是不是已经晚上了?

南有乔木

是的,已经十一点了。

AAAAAALaNN

早些休息,乔,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已经回国一周了,还习惯新生活吗吗?最近过得好不好?身体和心情是不是都健康?

南有乔木

还不错,一切如常。

AAAAAALaNN

那就好。

如果有难过的事,请一定告诉我,我们总是在你身边。

PS,我说的不是地理意义上:(

南有乔木

一定。

谢谢你,艾伦,真心的感谢。

外面淅淅沥沥下了一晚上雨,乔觉靠在床头戴上平光镜和遥远的朋友聊天。教会艾伦使用微信之后沟通起来方便得多,夫妻俩相当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表情,用不了多久就要学会斗图了。

他回答一切都好,那不是真的,重逢带来的连绵撼动并不仅仅是一句心惊就能带过。他知道他们是真心想要为他分担忧愁,可有些事情实在不适合对外人讲——并非否定艾伦作为朋友的亲密性,只是关乎情爱的复杂,除了当事人以外,谁也没法掺进来做任何决定或决断。

岁岁在一旁怀里搂着浆果儿,呼吸平静,脸颊晕着安稳的绯色,睡得很熟。她跟别的小孩子不太一样,从出生开始就省心得很,入睡时从来不用人哄,下雨天甚至比平时睡得更安稳些,嘈杂的雨点对她来说像是摇篮曲。他轻轻梳理她垂下的额发,笑了笑,想起自己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打雷。

岁岁大多数时间睡在自己的儿童房,今天和桃子追逐打闹弄翻水杯浇湿了床垫,才会转移根据地。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占据了他所有的空暇时间,连伤春悲秋都没了位置。小孩子的精力和好奇心无限,根本不受性别影响,成天拖着他的手腕要去探索世界。他不是没觉得烦过,可小姑娘眼睛圆圆声音软软,穿着他挑的衣服顶着他扎的发型,叫他爸爸,不需要再多的撒娇手段,就能让成年人完全臣服。

血缘这东西有多奇妙,他当年如何抗拒不了另一个人,现在也一样惨败。

乔觉度数不深,平常不怎么戴,偶尔长时间佩戴会起到眼睛酸痛的反效果。他把眼镜放回床头,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洗漱。温热的水流稍稍缓解了头晕目眩,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墙上装饰台放着的企鹅摆件。

成年也好,幼崽也罢,额头亲昵地靠在一起,或者喙与喙相接,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散布在这个家里零碎角落的同时,更是从许多年前开始,早就不知不觉填满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对所爱之人的所爱之物抱有好感,似乎是种自然而然的本能。

其实他最喜欢的是水母,但那个人喜欢企鹅,去极地馆多过水族馆,爱冰上多过水里,当年小小的家里也摆满了企鹅。

如今乔温岁也喜欢它们,或许这就叫做因果。

*

自从阮巍临和章岩在一起后,姜烁来前者家的次数就少了许多。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男朋友面前还是要让步。章岩近乎可怕的领地意识和不动声色吃醋的本领让他在无奈之余又有些羡慕,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有个如此想要独占、也想要独占自己的恋人……

姜烁捏了捏手中的啤酒,脆弱的易拉罐变了形,发出卡啦一声惨叫。阮巍临把装水果的篮子推到他面前:“吃点吧。”

“最近工作室都还好?”

“嗯,沛笙上次帮我们宣传了一下,新接了不少单子。”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你……”阮巍临削着橙皮,淡淡的香味环绕着指尖。他挑来挑去措辞,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见到乔觉了?”

“……”姜烁低头无奈地笑笑,“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

“这事儿还真是真的。”对面人吁了口气,“那天你说去洗手间好久都没回来,小袁出去找你的时候看见的。他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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