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_彼荼-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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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容停下来。
不能陪余宁出去玩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愧疚和难过，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喜欢出去跑的时候，他却只能让宁宁跟着他留在家里。
可是就连去公园这样小小的要求他也不能答应，“对不起宁宁……”
余宁失落地低下了头。
连秋千也不能让他高兴起来。
可是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反过来抱了抱余容，像是对父亲的安慰，钻在他的怀里：“没关系的爸爸。”
魏远之第一次在余容脸上看到了一种叫难过的表情。
他见过余容的恨，余容的羞，余容的难堪和痛苦，却没有见过他这样难过。
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翻着肚皮给人看。
魏远之想到自己小时候。
和余宁一样，魏绍元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和自己儿子有关的活动：幼儿园的秋游，小学的运动会，甚至是家长会……
小时候的魏远之并不知道魏绍元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视他为自己心中的英雄，每次考试都争取第一给父亲看，可惜魏绍元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成绩单。
魏远之的童年里只有母亲，和单亲家庭无异。
现在余宁也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或者是说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魏远之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恍惚间竟然有几分像小时候的自己。
第15章
宅子外头的几棵银杏黄了，叶子落了一地，好生漂亮。今天虽然是晴天，却没有丝毫热意，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秋游，是个不错的主意。
魏远之的父母离婚以后，魏远之整个人孤僻了许多。他原以为美满的家庭不过是父亲逢场作戏，作为魏氏集团的继承人，魏绍元对他的培养更是苛刻。
以至于魏远之如今不苟言笑，没有人情味，生活更没有丝毫兴趣可言。
就像这样的周末，他不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处理公务就是自己开车去郊外爬山。
只有很少时候会约几个世家子弟去打打球，喝喝酒。
最近公司里事情繁忙，以前跟着魏绍元的人仗着不知道多少年前为公司立下的功劳只吃饭不做事，光是对付他们魏远之就很头疼，最近他几个叔叔又在暗中蠢蠢欲动。
魏远之是不得一分安生。
前院里传来父子两个的说话声，还有笑声。魏远之从窗子里看下去，父子俩正在踢球。
在他很昂贵很昂贵的草坪上。
魏远之本应该暴怒，但看到父子两个笑得那样开心时，他气也气不起来了。
但魏远之还是假装很愤怒地下了楼。
他大步走到院子里，余容背对着他站，并未看到魏远之，先看到他的是余宁。
“魏叔叔。”余宁抱着球，脸上脏兮兮的都是泥土，“你要踢球吗？”
魏远之脸色一黑，“不踢。”
余容见了魏远之紧低着头，他本应该阻止宁宁在这里踢球，可他不但没阻止反而纵容。当看到孩子渴望的眼神，余容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
不能去秋游，不能去公园，现在如果还不能踢球……
是他的不好。
即使他们是普通人家，可能也比现在要自由些。至少余宁不用跟着他受这种委屈。
还有半年多。
他当时和魏绍元签了三年的合约，他把自己卖给魏家，魏绍元给他解决宁宁的户口和上学问题，并且会按照市场价双倍的价格给他开工资。
看起来是十分宽容的条件，却没人知道是用余容的自由换来的。
余容收起球向魏远之道歉：“对不起，修草坪的钱我会全额付的。”
魏远之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拉得更黑，他们像是魏家缺那几个破钱吗？
他冷冷道：“想玩就出去玩，在院子里踢球像什么话。”
余宁的小脑瓜相当聪明，立刻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拉着余容的衣角，“爸爸爸爸，魏叔叔同意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余容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魏远之，不过只当做他是怕宁宁再弄坏草坪，“谢谢，不过……”
他脸上有些为难，最后狠心道：“不用了。”
余宁的小脸立刻皱起来，“为什么呀爸爸……”
余容耐心向他解释，“司机开车送魏老先生去医院了，公园不在附近，爸爸又不会开车，所以……”
余宁还没听完便小声哭了起来。
他虽然爱哭，但人很倔强，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只让眼泪默默往下掉。
魏远之看着可怜兮兮的余宁，仿佛再次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余容当他是摆设吗？
他道：“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收拾，客厅集合，过时不候。”
余宁的脸上瞬间放了晴，跑到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去了。
余容用浇花的水龙头洗干净了手，一转身魏远之还在那里站着。
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对这个曾侮辱他强迫他的人道了声谢谢。
魏远之欣然接下，“杂货间有帐篷，记得带上。”
“哦。”余容怔了很久，脑海中闪过了什么，但太快了，他捕捉不到，“帐篷就不用了吧，我们在魏老先生回来之前就回来了。”
魏远之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都被他一句‘魏老先生’戳破了，“你就这么记挂魏绍元？”
余容：“照顾魏老先生是我的工作。还有……我认为你应该对你父亲放尊重些。”
魏远之扯着他的衣领，突然靠近，极其严肃地在余容耳边轻声道，“余容，不是每个父亲都值得尊重的。”
余容蓦地睁大眼睛。
过了足足十来秒他才回过神，刚才那个话，为什么会那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可是，又觉得很远很远，虚无缥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或者是在梦里。
第16章
余宁很快便背着小书包下来了。
里面装上了他的玩具，一瓶水，还有父亲前几日给买的零食。
他跑下楼，抱起余容的大腿；“爸爸，可以出发了吗？”
余容不过才刚走到客厅里，哪里有那么快。见他不答，余宁又眨着双眼去问他身后的魏远之，“魏叔叔，我们可以走了吗？”
魏远之抱起他，捏了捏他软嫩的小脸，果然和余容是父子，小脸都一样软呢，“可以，不过要等你爸爸拿了帐篷。”
他说的好生亲昵，不知道的准会误以为这是一家人。
余宁眼睛里满是期待，他毕竟还小，对什么东西都感到新奇，“哇，帐篷！”
这样的期待自然全部落入了余容的眼底，他虽然不想和魏远之同行，但又不想让儿子的期待落空，于是去仓库里翻出来两个帐篷，一大一小，思忖片刻拿了大点的。
说起来这还是余容第一次与魏远之同行。
车里明明很宽敞，余容却觉得逼仄。
就像这辆车的主人魏远之那般，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其强大的气场所压迫。
魏远之开着车，余光却时不时向后座瞟着，余宁乖巧地坐在他父亲的身边，十分依赖余容。余容则在看窗外的风景。
“去浅湾公园还是奚叶山湿地？”魏远之提出两个秋游的好去处。
余容对这两个地方都只是听过，并不清楚在哪里，“去近点的那个就行。”
魏远之：“既然出来了，自然要玩得尽兴。”
对于余宁来说，能出来玩耍已经是非常愉快了，不管哪里他都可以开心好多好多天，所以他抱着父亲的胳膊没有吭声。
余容坚持；“去近处。”
魏远之有些无奈，余容看起来绵绵软软，捏起来也十分软嫩，吃起来嘛……也是细滑甜绵，怎么性子就这么倔？
想到余宁说过想去看海鸥，魏远之选择了稍远的前者。
周末的缘故，人有些多。
好在公园大，又临着海，魏远之又把车往里开了一段路。
余容见路上风景越来越好，可人越来越少，立刻警惕起来，“走这么远做什么？”
魏远之没忍住笑了，余容还怕他卖了父子俩不成？
他道：“你也太多疑了。”
想来想去，还是像猫。
顺顺毛就信任你，威胁一下就乖乖跑到怀里讨好，稍稍碰一下就炸了毛。
现在也是，连多疑都像。
连蹙眉都带着几分漂亮。
余宁听不懂大人讲话，只能瞪着大眼睛看着窗外略过的风景，魏远之开得很慢，足够满足他的好奇心。
“爸爸，有好多海鸥哇！”余宁突然激动地跳起来，差点磕了脑袋。
余容不再跟魏远之争辩，开始和余宁专心看风景。
他不擅长和人交际，一直没有朋友，自己一个人自然便很少外出游玩。但他也并不是哪里都没去过的，在他那三年消失的记忆里，他似乎去过很多地方，可那些地方现在再回想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那个人，也模糊而遥远。
车没再往里开多久便停了，余容抱着余宁下来，余宁心心念念已久的秋游终于成了真，欣喜地往海边跑，余容只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于是搭帐篷的重担全部都落在了魏远之身上。
他在草地上支好帐篷，偶尔瞥见海边边跑边笑的父子两，莫名觉得心安起来。
怎么说呢，余容这个人他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给他的第一印象不错，美人嘛，谁不喜欢呢。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父亲的人，魏远之自然而然将他划到了自己的敌对营。
可是他渐渐发现，魏绍元和余容之间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亲近。之后他让助理去查两人的关系，才知道事情并不是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始终暧昧不清，虽然魏远之也并不知道魏绍元把余容养在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但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魏远之已经发现魏绍元和余容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
绝对不是小情人，魏绍元对待小情人不是这样的。
只是余容那张嘴总是帮着魏绍元说好话让他十分不爽。
余宁跑过来的时候魏远之的帐篷已经搭好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加固工作。余宁人还小，第一次见这样的新鲜玩意，激动又雀跃。
他嚷着也要试试，“魏叔叔，这个是装在哪里的？”
余容从后面跟过来，气喘吁吁，抱起来他，“不要捣乱。”
余宁很懂事地给了他。
魏远之拍拍身上的尘土，他干净整洁的外衣已经脏了几处，只好脱了下来。
他抱过余宁，“没事的。”
这样温柔的魏远之余宁是一点都不怕的，很是与他亲近。魏远之看向余容，现在父子两个脏兮兮的小脸都跟小花猫似的，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余容皱起了眉，不解地左右看看，“你笑什么？”
魏远之用自己的手指捏了捏余宁的小脸，余宁还有几分婴儿肥，肉嘟嘟的，“宁宁是小花猫。”
余宁咯咯笑起来，指着余容也是花着的脸，“那爸爸是大花猫。”
余容这才反应过来魏远之在笑他。
于是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帐篷很快搭完了，是余宁和魏远之共同完成的。
虽然余宁只帮着钉了一颗钉子，但他看着大大的帐篷很是有成就感，“爸爸，是宁宁和叔叔一起搭的，给爸爸住。”
魏远之看着余容已经湿透的前襟道，“你先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吧，我陪宁宁玩。”
小孩子精力旺盛，又许久没有出来玩，一刻也不肯休息。余容的体力跟不上他，不看着又怕出意外。
余容是真有点累了，没与他争，“别让他玩水。”
海边虽然好玩，但毕竟危险，尤其是小孩子，这点常识魏远之还是有的，“知道了。”
余容在帐篷里睡了一小会儿，却做了个很长的梦。
和以前的那些梦很相似，依旧是那些情节，那个人在背后抱着他，咬着他的耳垂叫他容容。
可是这一次余容回头，看到的竟然是魏远之的脸。
他醒来一身冷汗。
喝了两口水冷静了一下余容才出去，余宁看到了父亲从远处向他招手。余容这样远远看过去，魏远之高大的身影竟然和余宁有几分相像。
余容愣了两秒，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刚才的梦影响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是魏远之！
关于三年前的那段记忆，余容并不是非要想起来不可，也不影响他后半辈子的生活，可它就像烙在了余容心上的疤，去不掉也忘不了。
到底发生过什么，后来又是为什么那个人在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了。
还有，宁宁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一切都像个谜团。
然而余容还是每天追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真相，就像一只猫始终追着一颗毛球。
他走近，才看清楚余宁和魏远之已经在沙滩上垒砌起了一个小城堡。
余容正要说谢谢，抬眼恰巧对上了魏远之的目光。
没了以前的嘲弄和不屑，而是带着柔情和说不出的情愫。
像闪电般一瞬即逝，却掀起来阵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