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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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钰博走到沙发旁坐下,看到雷艳萍为他分了一大块派,连忙伸手帮忙。这个牧羊人派比他昨天看到的那个要正常许多,单钰博暗自希望它的味道能够好一些。雷艳萍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则也往碟子里分了一块派,坐回沙发里。
“这个是您做的吗?很好吃。”单钰博由衷地说着称赞的话,已经忘记之前吃过的那个牧羊人派是怎么回事了。
雷艳萍听到赞扬,受用地微笑点头:“好吃就多吃一点儿。我今年本来不想做,不过云笙他喜欢吃,我还是做了。家里可能只有他吃。”
闻言单钰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问:“云笙他在?”
“没有,他那没良心的,让他回家吃个饭还得八抬大轿请!”雷艳萍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说,“他说他中午会过来。我猜他已经在纽约了,现在指不定在哪里瞎混呢!”单钰博怔怔地听着,末了牵强地笑了笑,低头吃碟子里的点心。或许是看出了单钰博的尴尬,雷艳萍默默地吃了两勺派,舔舔嘴唇,问:“你应该也是昨天就到了吧?总不能是夜里的航班?”
“哦,”单钰博被拆穿,抱歉地笑笑,“我昨天早上到的,住在朋友家里。”
她惊讶地眨眨眼:“你在纽约还有朋友?是留学生吗?”
单钰博想了想,摇摇头:“美国人,住在上东区。”
听到这个,雷艳萍看单钰博的眼神变得蹊跷了许多。她用勺子捣弄着牧羊人派的西红柿和土豆,半晌,问:“男的?”
“嗯。”单钰博犹豫了两秒以后回答。
话题仿佛进入了死胡同,单钰博隐约地觉得,雷艳萍有很多话在这之后都无法开口说了,可他不想试探她究竟想说些什么。房子里依然飘荡着小孩儿极不熟练的小提琴声,远远地还能听到家庭教师略微严苛的训导。刘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后来又去了洗衣房。单钰博和雷艳萍面对面坐着,吃着各自碟子里的牧羊人派。仿佛碟子里的点心已经不再美味,他们都吃得很慢。
突然,雷艳萍放下手里的碟子,起身说:“我给云笙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单钰博吃了一惊,讷讷地应了一声。她立即拿起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户走了出去。
单钰博同样放下了碟子,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柠檬片捞出来放在一旁。他往茶里加了一些砂糖,搅拌片刻,喝了一口。墙上的钟响了,单钰博回头去望,十二点。已经是中午了。
在游泳池旁讲电话的雷艳萍不知和儿子说了些什么,人显得格外激动,没端着电话的那只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仿佛十分气愤。单钰博想了想,起身走到窗户边,依稀听见雷艳萍在电话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愣了一愣。他没有推开窗户走出去问个究竟,而是重新回到客厅坐下,继续喝那杯已经冷却的柠檬茶。
只听哗啦哗啦两声,雷艳萍气呼呼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到单钰博回头,人呆了呆,满脸的愤怒都化作了苦楚,惨兮兮地笑说:“云笙说他要晚点才回来。你今天没什么事吧?下午陪阿姨聊聊天,晚上一起吃饭?他会回来吃晚饭的,刚才答应我了。”
话虽如此,单钰博却觉得,牟云笙就算到了晚餐时间也不会回家。他当然不能这样质疑她对自己儿子的信任,笑说:“我没什么事,也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妈妈让我来拜访您,难得有机会,来了可没那么容易走,除非您赶我走。”
“我怎么可能赶你走!”雷艳萍被他说了两句,刚才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坐下来喝了一大口茶,仿若牛饮,没好气地望着单钰博,感慨道,“要是云笙的嘴有你一半甜就好了!成天就知道气人!”
对此,单钰博也只是受之有愧,低头笑了笑。
就这样,单钰博留在雷艳萍的家里,陪她度过了这个节日的下午。Hugo的小提琴课结束以后,雷艳萍邀请他的家庭教师留下来一起喝下午茶,而单钰博则去和小孩儿一道玩。单钰博本是从小玩到大,要和Hugo玩到一块儿并不难。他们一起玩了桌上足球,还打了一个多小时的体感网球。下午茶时间结束以后,家庭教师离开了。单钰博陪他们母子俩在影视厅看了一部DVD,电影还没结束,雷艳萍的丈夫回到了家里。
他早就知道家里会来客人,从前也和单钰博见过面,对他格外亲切。趁着厨房正在准备晚餐,单钰博和家里的男主人在室外一边抽雪茄一边聊最近的时局。二人说得正是投入,雷艳萍从里面拉开窗户,沮丧而抱歉地对单钰博说:“云笙说他晚上有事,不过来了。”
“什么事?”她的丈夫好奇问道。
她翻了个白眼,满腹委屈地说:“我哪里知道?他有什么事,从来不和我说。”说罢,她望向单钰博,目光中充满了遗憾。
单钰博微微地笑了一笑,说:“真可惜。”
原本已经在餐桌上摆好的五套餐具临时被撤走了一套,大家还是按照原定的时间入席用餐。毕竟是一家人团圆的节日,雷艳萍最想见的儿子没见到,心情自然低落。为此,她还在餐桌上出言责骂了只顾着逗Ruby的小儿子,弄得一直备受疼爱的Hugo莫名其妙,只得乖乖地吃饭。单钰博一整天下来特别累,此时没有精力想办法化解这种并非因自己而起的尴尬。幸好这家的男主人懂得审时度势,很好地顾及到家里还有客人,他不时地与单钰博进行交谈,不至于场面太窘迫。
餐后甜点上来以后,佐餐的酒也撤下去了。单钰博受到了这家人周到的款待,心里想着,下次再来,应该带更好一点的酒。因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而且还是说好要出现后来却失约的人,所以连餐后的交流时间也变得十分不自然。单钰博考虑到自己是乘计程车过来的,如果晚些回去,恐怕不太方便,便以此为借口告辞离开。
雷艳萍喂完Ruby吃晚餐,走出来听到单钰博要走,忙说:“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回去吧。”
“我打车就行,不麻烦了。”单钰博向她的丈夫道别,“我先回去了,今天很开心。谢谢。”
他对单钰博伸出手:“招待不周。下次有时间再来,我一定尽力弥补。”
单钰博和他握了握手。
“我送你出去等车吧。”雷艳萍仍不死心,殷切地说。
单钰博无法拒绝她的关心,只好接受了这个建议。
偏偏他们一同走到了可以等出租车的街口,雷艳萍还是望着单钰博,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单钰博不想听她打算说的话,所以一直不问。没过多久,出租车来了。
“钰博!”她上前一步,叫住了已经打开车门的单钰博,眼巴巴地望着他,忧伤地说,“你别怪云笙,他可能是真的有事。”
单钰博听惯了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地笑笑,说:“阿姨,我就是来拜访您的,见没见到他,我无所谓。”
她依旧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求证似的问:“那你回国前,能不能去找一找他?”
单钰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过了几秒钟才想起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找过了牟云笙。他迟疑了一下:“阿姨,我妈妈有没有和您说,云笙他不想见我?我找过他,他躲着我,也不接我的电话。我没办法见到他。”
听后,她并不惊讶,反而说:“你多去几次……”
“阿姨。”他忍不住打断了她。
她或许自知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低下了头。
“阿姨,是我带弯了他,也是我让他依赖于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对不起他,如果能够有机会,我想弥补。但是——” 单钰博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无力地说,“我不能再自以为是地认为但凡我给他的,他都乐意接受了。他想逃,这很明显。我想自己能做的最简单的弥补,就是放过他。阿姨,对不起,我把他带得太远,又弄丢了他,我不能为您帮他带回来了。”
第62章
在单钰博乘坐出租车回公寓的路上,雪已经停了。街道的地面打滑,车开得很慢,他偶尔看到成群结队的人在灯红酒绿的马路边张扬歌唱,也有不少人吃完饭,携家带口从餐厅离开。
单钰博在车上打了个盹,在司机的提醒下,睡眼惺忪地下了车。门前的雪已经清扫干净,并更换了崭新的地毯,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明亮而新鲜。单钰博走上台阶,按下门铃。门内完全没和他进行对话,稍等片刻,Daisy从里面把门打开,她对他微笑,样子看来有些仓促:“您回来了。”
“嗯。”单钰博进了屋,觉得她神态怪异,随口问,“吃过了吗?”
Daisy十指交握,依旧笑得拘谨:“已经吃过了。”
“怎么了?”他脱下外套,奇怪地问。
她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我有两个朋友来了,正在厨房喝茶。”忙又解释道,“您放心,他们不会到处乱走。”
“这个我可管不着。”单钰博反而笑问,“有什么点心佐茶?”
Daisy听罢眼睛一亮,不再像先前那样尴尬了,笑说:“朋友带来了枫糖碧根果派,稍后为您送上楼。”
“送到书房吧,我洗完澡会到那里去。”他发现门旁的柜子上放着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好奇地拿起来,“这是?”
她回答道:“这是邮差在下午晚些时候送来给先生的书,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置,我先放在这里了。”
这本书十分厚重,拿在手里有一定的分量,尽管隔着牛皮纸,但单钰博依然可以预见书籍的装潢精良。“我可以?”他递了个疑问的眼神。
Daisy不太确定地摇头,又轻松地说:“您随意,先生走前交代过,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单钰博思忖片刻,还是放弃:“你先去陪你的朋友吧,我上楼了。书我拿上去。”
“谢谢您。”Daisy感激地说。
回到房间,单钰博将书随意地放在桌上,泡了个热水澡。或许因为太累,他在洗澡时走神了,直到皮肤发皱,他才想起要起来。不知关唯晨在庄园里如何和他的家人度过感恩节,单钰博不喜欢吃感恩节火鸡,南瓜派的味道也不太能够接受,可这些都是节日的必备。他忘了问关唯晨,他是否也不喜欢吃。
单钰博擦着头发,重新拿起那本书,还是忍不住好奇里面是什么。他把毛巾搭在脖子后,小心地拆开了其中一个折角。不料,一张随书附赠的明信片从纸张里掉了出来。他捡起地上的卡片,明信片上是风景摄影,一片广袤的树林间深藏着神秘的洞穴,不知是何处的景致。右下角印了著作的名字还有它的作者:Claire Tung,像是华裔女子的名字。明信片的背面附有这位作者的留言,首行写着“Dear Mr。 Kwan”,完整地表达着敬爱——
亲爱的关先生:
距离上一次与您见面已有近三年之久。这一次我来美国,本希望有机会能够去纽约拜访您,无奈行程上的安排导致无法如愿。
上周,您的助理亲自来到MIT参加我的新书讨论会,我感到十分惊讶和荣幸。他已将您的期待和鼓励转达给我,我会以此勉励自己继续努力。
那天由于流程的安排,对那位助理先生招待不周,也未来得及立即将拙作准备好,请他代为带回去。所以,回伯明翰以前,我请出版社的助理将拙作送往您的公寓,希望您能够拨冗雅正。
期待与您的下次见面,希望您能够一切顺利。
爱您的,Claire
十分严谨而礼貌的措辞,字体略显幼稚,单钰博将这张明信片又看了两遍,重新放回牛皮纸的夹层里,转身正要将书拿往书房,却见到关唯晨走了进来。单钰博吓了一跳,关唯晨也被他的惊讶弄得一惊。
“你怎么回来了?”单钰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关唯晨说:“我不太放心你,晚餐结束以后就回来了。”说着,他往衣帽间里走。
单钰博走到衣帽间的门口,靠在门沿上看他换衣服,扬起手中的书:“这里有一本童女士托人送来的书,我看见放在门厅,就拿上来了。听说是下午送到的。”
关唯晨松领带的手稍微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好的。”
他想了想,说:“我先去书房了。Daisy的朋友来和她一道喝茶,也带了枫糖碧根果派,我让她送到那里去。”
“好,我洗完澡过去。对了,你吃南瓜馅饼吗?我母亲做的,带了一些回来。”关唯晨拿上衣服,回头问。
单钰博点头:“我让Daisy一起送到书房?”
“好。”关唯晨走过来,吻了吻他,走往了浴室。
书房里的壁炉在静静地燃烧,没有开灯,茶桌上摆放的茶水和点心正在等待书房的人前来度过他的夜晚。茶桌旁的台灯下,同样放置着一本地质学的专业著作,单钰博以前不曾注意,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