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莫-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他怎么说,单钰博心里觉得好笑。尽管单钰博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穷学生,但毕竟只是客套话,他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关唯晨说这样的话,反而没意思了。
前两天关唯晨还给他建议,说对于能够看穿自己的人,还是该说实话。可是,单钰博不觉得关唯晨自己做到了。人对于自己和他人总会有双重标准,关唯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单钰博避开他的目光,用膝盖颠球,连续颠了好几个以后,伤口又裂开了。
关唯晨看了,说:“别踢了。”
他的声音十分冷峻,单钰博微微地错愕了一下,球的方向就偏离了。
关唯晨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腿,把飞出来的足球用膝盖内侧拦住,又颠了两下,将足球踩到脚下。
“关总,您别让我为难了。”单钰博真心实意地说,“我有机会,会去美国找您的。”足球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低头看了看,弯腰捡了起来。
关唯晨看他窘迫的样子,讳莫如深地笑了一笑。
面对他的笑容,单钰博就差没听到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其实他不会。
正不知道如何找台阶下,单钰博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冷风中冻得少了知觉。他忍不住往操场外面张望,看到停在路边的车还有站在车旁的左伊,单钰博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祝您旅途顺利。”说罢,单钰博对关唯晨行了个别礼,转身去追早已走远的同学。
关唯晨望着他跑远,好像腿上没有受伤一样。单钰博拒绝人的样子完全令人没有办法生气,他脸上写满的歉意和为难反而显得别人再一意孤行,就是对他不起。想到单钰博有意讨他欢心的模样,关唯晨好气又好笑。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往操场外面走。
左伊为他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后,回头问:“关总,需不需要对单钰博进行调查?”
“调查什么?”关唯晨抬眼淡淡地说。
他一愣,窘然得不知如何回答。
关唯晨拿起旁边那份没有看完的反垄断审批结果,继续看,说:“父亲是法医,军人出身,母亲是家庭主妇。物理奥赛国家一等奖保送入学,大二转法学院。大学期间成绩优异,四年级参加过剑桥的暑假课程项目。研究生选的是民法,研二停学,在Alex的律所上班,不久前复学。在横店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餐饮店,作为法人代表,他从来没有去过店里。还需要调查什么?”
左伊听他慢条斯理地说完这些,无比震惊地看着他。车经过减速带,人也一升一降。他呆呆看着关唯晨,紧抿着嘴唇,良久,不甘心地说:“您对他已经十分了解了。”
“Alex很看重他,对我说过好几次。”关唯晨合上那份报告,问,“祝相言怎么样了?”
左伊愣了愣,面上露出不满:“已经安排好了,网上目前没有关于您和他以前的言论。”
“帮我联系秋棠的许总,看看能不能趁他还在芝加哥时见一面。祝相言给他添麻烦了,院线引入的事要再做协商。”关唯晨冷淡地说。
阳光广场附带的电影院线在他和前妻离婚的时候,作为共同财产的一部分被分割了出去,又被她卖给了竞争对手。这些年院线虽然还冠以阳光之名,但早已是对手家的资产。近年来,中国内地的电影行业得到扶持,总体票房一年年往上飙升,如果再任由阳光影城利用广场的客流优势增加营业额,董事会的人恐怕得挨个挨个找关唯晨谈话了。
车开得快,快到西门时,关唯晨看到了骑着自行车正往校园外面去的一群男生,其中有单钰博。年轻的学生们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个个都还穿着短裤,身上套一件羽绒服,说不出的邋里邋遢和意气风发。
“关总。”左伊也看到了单钰博,回头不确定地看了关唯晨一眼。
关唯晨说:“别管他,先走。”
话音刚落,车从单钰博的身边开了过去。关唯晨从后视镜里看到单钰博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同学说话,不知他们聊到了什么,旁边一个男生抬腿一脚踹到了单钰博的后轮上。
单钰博骑着车,晃了好几下,总算没有摔。
关唯晨皱起了眉头。
单钰博也注意到了关唯晨的车,原本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了,一直看着车开远的方向。等到后视镜里就要看不到单钰博的身影,关唯晨又见到他对自己的同学笑了。
第37章
本科生寒假离校以后,校园里的学生不似平时那样多了。但随着中小学生寒假的相继开始,各式各样的冬令营和少年旅游团纷纷开始进行校园观光。
可惜天气不好,很多标志性的建筑物都隐藏在重重雾霾的背后,让来学校参观的孩子们脸上也写满了和雾霾一样的迷茫。
又过了一段时间,距离农历新年越发近了,老板也同意将自己带的学生放行。赶在学生们离校以前,田老师把家住在北京和附近地区的学生,以及没来得及回去的学生们叫上,一同出去吃了顿饭。
这次饭局包括田老师在内,都是客人,做东的是在反垄断局就职的一位覃师兄。覃师兄本科时候上过田老师的课,虽读研时选的不是民法,但他一直很尊敬田老师,两人的联系也从未断过。
之所以突然要老师和学弟、学妹们吃饭,是因为他上周已经从反垄断局离职,打算南下去往深圳,作为合伙人加盟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律所。这顿饭算是道别。
单钰博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没能和老师同学一起去饭店,独自前往时竟然因为天色太暗、雾霾太重,错过了路标,绕了一大圈子才找到饭店,闹了个大笑话。
一进包厢,他这个笑话就被大家拿来说了。单钰博无比尴尬地笑着,在背对着门口的那个空位坐下,卸下书包道:“主楼都发射成功了,怪不得我。”
“现在不兴自罚三杯了。”覃师兄坐在对面,冲田老师挤了挤眼睛,笑道,“你进门前我们正聊一件案子,大家都没给意见。田老师刚才说了,就你的实战经验多。你第一个答,答不好,就不是三杯了!”
单钰博忙道:“那我还是自罚三杯吧,商法我真不行。周弋怎么不先答?他溜得很,CPA都过了。”
周弋正喝着热茶,被他冷不丁地出卖,厌恶地白了他一眼。
“嚯……”覃师兄颇为赞赏地看了周弋一番,可依旧没放过单钰博,“你先答,他再给正确答案。”
单钰博继续扯淡:“得,反正我也给不出正确答案了。”
“小单别慌,已经有结果的事,怎么想的评两句就行了。”师母在一旁抿嘴笑,把题目告诉他,“北狮电子收购夏明电子闪存业务的反垄断审查案上月月底已经有结果了。这个事你知道不?”
单钰博又听到和关唯晨有关的事,心里不禁梗了一下,想起关唯晨曾经提过因为一个反垄断审查一直不出结果,他才亲自又来了中国一趟。不过这类事在社会和网络上引起的轰动向来远不如明星的绯闻闹剧,离头条新闻也相去甚远。单钰博在手机新闻APP的一个分类版面上看到过,略知一二。
覃师兄看他没显出茫然,便猜到他知道有这件事,抬了抬下巴:“说说,这种集中算是垄断吗?”
单钰博没看过反垄断局出的公告,只知道北狮电子获得了豁免。他想了想,答道:“如果经营者能够证明集中的行为对竞争产生的有利影响明显大于不利影响,或者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可以对经营者集中不予禁止。这《反垄断法》里提到的。”
小师妹皱眉道:“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公告里没有对这条给出充分证据,也没进行说理,直接给了附条件批准的内容。公众肯定有异议。”
“企业提供的资料属于商业秘密,怎么可能向公众公布?”周弋瞥了她一眼,说。
师母可怜地看了一眼闭嘴不说话的女孩,又继续追问:“完了?”
“本来电子产品的沉没成本就很高,不形成规模经济企业很难做强。两家公司的集中有利于提高整个闪存行业的经济效益。现在市场上做这个的,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家,北狮属于大头,如果它的经营出现问题,整个市场都会产生动荡,影响产业链供应,对那些需要产品的用户打击很大。那么两家集中,对北狮来说,整合生产资源避免大的经营问题发生,对夏明而言,得到的钱可以用于它旗下其他产业的运作,改善资源配置。北狮收购了他们的研发技术和生产厂房,有利于提升研发能力,产品性能提高对消费者也有好处。”单钰博扁了扁嘴唇,“没什么坏处,给出附条件的批准挺在理。”
覃师兄听完,很满意地点头,对田老师比了个大拇指,对单钰博说:“刚才你迟到,我还打趣说你是个路痴。现在看来,不会看路不打紧,脑袋里的思路清晰就行了。”
单钰博哭笑不得:“这天气,骑自行车真不好找路。”
一桌人评论完这个案子,菜也渐渐上来了,于是动筷吃饭,再不提任何伤脑筋的事。席间,覃师兄又说起他们的另一个师兄,也是田老师的得意门生,现在专于房地产纠纷行业。这回他南下,就是去投靠他。
那位师兄原本是刑法出身,现在走的是这个方向,让老师和师母都唏嘘不已,同时也让在座的小年轻们陷入了思考和纠结。
覃师兄对他们开玩笑道:“民法出不了头的,现在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嘻嘻!”
学生们各个面面相觑,毕竟老师在场,都讪讪地发笑,纷纷低头。
“商法也是民法中的特别法,说出不了头就笼统了些。”单钰博解围道。
师母倒是说:“小单,其实你和小周的商法都学得不错,毕业以后大可以去一些企业做法律顾问。竞争相对来说没那么激烈,过得舒服一些,不用面对太多民事纠纷。”
单钰博满不在意地说:“当初决定跟田老师,就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了。没带怕的。”
“哇!”小师妹听了,一不留神惊叹地叫了一声,向他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田老师叹气,对妻子说起来:“民诉麻烦,刑诉辛苦,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总要有人去做。现在无论是非、不谈逻辑,仅仅是不符合自己的处世观就群起而攻之的事情太多了,得有人守在那条底线的前面,挡住这些人,把跨过去的人拖出来。否则,没了正义,立法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大家许久的沉默以后,覃师兄十分怀旧地遥想:“我记得,上田老师第一堂课的时候,他说过学法律最重要的是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不,是做学问。”田老师纠正道。
覃师兄忙笑着改口:“对,做任何学问最重要的都是保持赤子之心。你们是为什么到法学院来的,说说?”
对这个问题,学生们的回答都不一样。有人说,小时候看律政剧,觉得律师特别帅,长大以后想当律师,伸张正义。有人说,律师收入高。也有人说,家里有人在系统里工作,很自然地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当然,也有像田老师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做孤傲的斗士,维护公平和正义。
等其他人都一一说完,只剩下单钰博一个人没回答。他正往面皮上放烤鸭片和黄瓜丝,看看大家都在等他说,才意识到自己恐怕糊弄不过去。
小师妹说起故事:“听说师兄你入学的时候,是物理系的,大二才转到法学院来的?”
“都是很需要勇气的专业啊。”另一个同学笑道。
单钰博局促地笑笑,说:“学物理比学法律更苦逼,我受不了,就跳过来了。”
覃师兄挑眉道:“哎,师弟。你要相信,每一个律师都是火眼金睛,不要尝试说谎。”
“这师兄您不能再拆穿了,人生本来就够艰难的。”单钰博诚恳地说。
一组人赶在过年以前算是吃了一顿团圆饭,散伙时包括老师在内,人人都有些微醺姿态。师母是唯一没喝酒的,正巧开车和田老师一起回家,覃师兄则叫了代驾。
剩下的学生无一不是骑车回学校,同行的一个女生夜盲得厉害,加上糟糕的天气,更是看不清路,落在了后面。单钰博特意放慢了车速,留在后面陪她。
“单钰博,三月份的那次交换生申请,你申请吗?”她好奇问道。
想起平安夜那天吃饭,他们聊过这件事,单钰博当时想都不想这件事。不过,经过刚才那顿饭,他倒是有些想去美国了:“申请看看吧,不过我的托福成绩可能没效了,需要再刷一次。”
女生眼睛一亮,问:“你申请哪间大学?”
单钰博随意道:“无所谓啊。”看她有些不悦地皱眉,他便问:“你呢?想申请哪间?”
“我想申请杜克,可应该申不到。”她纠结地努了努嘴巴。
他推荐道:“UCLA不错,上回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