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国志-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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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欣一听顿时急红了眼,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我可从没说过你是我的玩物!我是真心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陪着我,我就”
“当当当”晨钟浑厚之音响彻天际,阁楼仿佛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王上,早朝时间到了,您可不能迟到啊。”
刘欣皱着眉,咬着嘴唇,一脸的委屈和无奈,他飞快地跑下楼,不一会,楼下传来“起驾”一声长调。
董贤走到窗边,看着那乘龙撵渐渐消失在重重叠叠的群山般的宫殿之中,他脸上的凄然之色慢慢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漠如冰的神情。
那天晚上,刘欣没有在卿欣阁留宿,而是在他那冰窖似的书房里草草睡了一觉,醒来后,他便命人将昨晚拟了无数遍才终于写好的圣旨送到卿欣阁。
传旨太监到达的时候,董贤正在院中看书。
前日那番话,他其实是藏了些心思在里面的,只是不知那少年能否察觉到,如若不能,他也只能放弃,另择目标。
这官场权力之争对他来说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一切,名声、金钱、肉体都包括在内,而他的对手是所有人。输了,身败名裂,国破家亡,命丧九泉;赢了,坐拥天下,世代为尊,青史留名。
他没有和那个人一样选择强主依附,而是看中了这个无能君王,是因为他知道,刘欣纵然懦弱无能,但终归是一国之君。他只是太过软弱,意识不到自己手中的权力,也不知道该如何运用它。
董贤自信有能力当一个好的傀儡师。如果能通过他的权力得到高位,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正想得出神时,传旨太监拖长音的刺耳调子突兀地传来。
“圣旨到!奉天承运,舍人董贤起自帝乡,游学列国,博闻强记,多次为朕分忧解难。朕惜贤德,不忍良才埋没,特封为京畿令,赏金三千两,即日上任,钦此。”说罢,老太监拂尘一甩,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官印,一人端着金条,二人走上前,将物品放在花架下的石桌上,然后退回原地站着。
董贤跪在地上,双手接过明黄色的绸布,道:“臣领旨。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公公笑眯眯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半是恭维半是揶揄,道:“恭喜董大人啊~今后还望大人在王上身边替咱家美言几句,至于那枕边风,大人你可别吹到咱家身上就行了。”
董贤起身,拍了拍衣服,殷勤笑道:“公公这是哪里话?您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就连王上也得看您的脸色。董贤一个小小舍人,何德何能?今后还得仰仗公公,万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赵公公对这番话十分受用,尤其是那句“王上也得看您的脸色”,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眼神有意无意地往石桌上瞟。
“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在贵处打扰了。”
“公公且慢。”董贤看了看那两个小太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公公心下一喜,留着长指甲的手轻轻一挥,两个小太监就被他打发去了外面。
二人走后,董贤掀开盖着金条的红绸布,把十根金条全部推向老太监,笑道:“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赵公公原想着能拿到半数就可以了,没想到这个小舍人还真是舍得。转念一想,如此大手笔,想来他还有事相求,那个窝囊废王上是没什么指望的,要想成事,还得靠太后的权力。赵公公心底盘算一阵,决定卖他个顺水人情。
“哎呀~大人真是破费了,今后呀~咱家定会在太后身边替你多多美言几句的~”
董贤看他直勾勾地盯着那金子,心下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一副殷勤样,指着那盘金块,道:“多谢公公,今晚我就命人给公公送去。”
“好好好,切记不要声张。”
“小臣明白。”
董贤引着赵公公出门,二人边走边寒暄,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一段短短的距离,硬是走了很久,将人一直送到大门口后,董贤笑道:“恭送大人。”赵公公“嘿嘿”笑着离开了卿欣阁的庭院。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了,董贤才来到花架下的石桌旁,拿起那方小小的方形金色官印,嫣然一笑,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小瞧你了,我的王上。”
进宫这么久,董贤的心情第一次这么舒畅,向来不喜欢的藤萝花,此刻看起来竟煞是惹人喜爱。他把官印揣到怀里,吩咐下人道:“把院子里的地板给我用水好好冲干净!”他不想那个阉人在这座院子里留下的半点痕迹。
虽已被封为京畿令,但董贤仍然住在卿欣阁,那京畿令府邸只做办公之处。上任头几天,他着实忙了一阵,倒不是为处理公务,而是为了应付那一趟接一趟简直快踏破了他门槛的前来道喜的官员们。
董贤坐在书案前,看着上面厚厚的一摞拜帖,揉了揉太阳穴。夜已经很深了,为了打发这些闻风而来的投机者,他连着两天没有回卿心阁了。自己不在身边,不知道那个家伙睡得好不好,董贤心想,但随即他又摇头笑了,心说:我来到他身边也不过才两年,过去十六年他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几天不见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书房外,蛐蛐儿鸣唱之声渐次沉寂,屋内光线昏暗了许多,豆大的灯火也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的摇摇欲坠,他拢紧了领口,向左右道:“三品及以上的给我选出来,其他的就不用管了。”话是说完了,但没人回应,四下里一看,发现只有自己一人,他这时才想起来,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让其他人都退下了,现在恐怕一个个都睡的像死猪一样,雷都打不醒的那种。
青年心底莫名一阵失落,他叹了口气,披上一件外衣,独自往外走去。一步踏到府邸门口的石阶上时,深夜的寒冷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左右张望了一阵,一时竟想不到该往何处去。这么晚了,回宫是不可能的,就连青楼都关门休息了吧。他苦笑一下,干脆就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扫了几眼空荡荡的街道,又抬头望向高天上那轮满月,看了半晌,越发地清醒了。睡不着,肚子还有些饿,想了想,这官儿当得还真是万分“凄凉。他伸手摸了下怀中,想找个什么东西解解闷,竟摸出一支竹笛。
董贤哑然一笑,想起来原是今天上午王莽派人送来的,他当时太忙,随手就塞在了怀里,这一放竟放到了现在,而自己还浑然不知。一时之间,往日同游的岁月清晰浮现在眼前,嘴角微弯,竹笛已到唇间,一阵清扬的笛声飞出,空灵曲调间夹杂着难言的哀婉凄凉。
王宫坐落在数条街道相隔的高大围墙后面,群宫黑压压一片,飞檐高高翘起,仿佛巨兽的獠牙,让人胆战心惊。
翰原王寝宫太辰殿内,清幽冷寂,空荡荡的仿佛很久无人居住。寝宫最里面,安放着一张宽大柔软的床铺,上面的被子枕头还和白天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华服的少年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他头上的金冠已经有点歪斜了,眼周一圈红通通的,似乎哭了很久。
白惨惨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少年抬头望着那轮满月,泪珠簌簌滚落。
第5章 番外(一)
“苍林之海”是一座莽莽原始森林,林中树木皆高耸入云,地上是厚厚的一层腐殖质,脚踩上去都会冒出汁液来。这样一片肥沃的土地供养了无数奇花异草、珍禽异兽。
西燕自古以来便流传着关于这片密土的种种传说,其中流传最广,也最神秘的,是关于麒麟山神的故事。
“在不知道多久的很久以前,有一个少年名叫秦一,他父亲早亡,母亲又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孝顺的秦一为了给母亲买药治病,不顾村人的反对,独自一人来到“苍林之海”,想在这里挖一些珍贵的草药换钱,好给母亲请郎中。
他穿了双破草鞋,背着个破竹篓子,拿了把药锄,就进了那莽莽群山之中。“苍林之海”不愧为宝地,灵芝人参仿佛遍地都是,秦一很快挖满了一背篓,当他准备返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森林深处。
林中巨木遮天蔽日,光线很昏暗,秦一根本辨别不出当时是白天还是黑夜。周围到处都是奇怪可怖的叫声,还有黑影时不时地掠过,让人瞬间头皮发麻。少年独自一人,又怕又急,他慌不择路地乱窜,转来转去却又回到了原地。少年心中挂念重病的母亲,后悔没听村人的劝告,他一想到自己即将葬身山林,而母亲则将因为无人照料,悲惨而终,眼泪顿时就哗哗流了下来。
秦一不知哭了多久,他又累又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蒙之中,一团白光从密林深处缓缓而来,少年半睁着眼,隐约看见一头浑身散发出白光的麒麟正站在自己身旁。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看着那团耀眼的光芒,反而觉得无比心安。一阵睡意袭来,秦一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自称为山神的少年,他对自己说要做一个交易,只要秦一把身体让给他,他便能替秦一治好他母亲的病,秦一在梦里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村子里,而他的母亲正生龙活虎地在院子里打扫。秦一想起了那个梦,但他知道这场交易的代价,但他没有后悔。
村里人很快全都知道秦一的母亲病好了,他们纷纷来打听消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秦一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愿说。村人都抱怨他自私,说他发了财却不想让别人知道,大家都开始疏远了秦一母子。
秦一一直等待着山神来取走他的身体,但很多天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这却让秦一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酝酿。
几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月亮很圆很亮,但是却诡异地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村里人对这红月亮感到无比好奇,纷纷透过窗口看,有的人还跑到外面,坐在门槛上看,整个村子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秦一只要一看到那轮红月感到浑身发痒,他把窗户死死封住,然后蒙到被子里,不顾母亲再三唤他的名字。红月的光芒似乎能穿透一切,秦一还是浑身奇痒难忍,他发了疯似的抓挠自己,希望能缓解一下,但他刚抓了只几下,就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冒出了鳞片一样的硬物,他吓得浑身一颤,掀开被子,接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看到自己的双臂都长满了鳞片!
啊啊啊!秦一惨叫一声,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现出梦中少年的那句“用你的身体为代价,你将成为我。”想到这里,秦一明白还债的时间到了。他颤抖着走到水缸前,瞥了一眼水面的倒影,只见自己的额头上竟然生出了两个角。秦一倒退两步坐在了地上,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母亲的焦急的声音传了进来,“儿啊,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娘去给你找郎中啊?”
“娘,不用了,我很好的。”
“真的没事吗?你可别勉强啊!”
嗓子忽然干得发紧,秦一咳嗽了几声,道:“真的没事,我只是有点口渴而已。”
“哦,那你多喝点水。”
“好。”
秦一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压制着内心那股强烈的恐怖欲望。
“血,血,我要血。”他大张着嘴,像只缺水的鲤鱼。忽然之间,村里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家的院子里。
“快!快!别让他跑了!”
“你们快把这里围住!”
“对对对!别忘了后门!”
“诶?这是怎么了?大家伙怎么都来了?出什么事了?”
“嘘!大娘!刚刚我们看到有个野人跑进你家后院儿了!”
“啊?!这这这,儿啊!秦一!你快出来!”
“嘘!大娘你先安静一会儿!别把野人吓跑了!!”
“可我儿子还在屋里呢!!”
“怕什么!只要秦一不出来,就不会有事儿的。”
一阵喧哗过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秦一只觉空气安静得可怕,他透过窗缝,看到一村子人扛着锄头木棍,团团围住了他家那小小的院子。
秦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哪有什么野人?自己才是一个怪物啊。他颓丧地沿着墙滑坐到地上,抬头时,只见那梦中少年此刻竟浑身是血地蹲在他卧室的墙角。秦一想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看那少年一步步向自己逼近,他急得满头大汗。
少年的腿似乎受了严重的伤,不断地流着血,身上其他地方也是遍布伤口,浑身是血,看起来恐怖至极。终于,那受伤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来到秦一面前,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少年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但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秦一的眼泪不知怎的,兀自滚落,止都止不住。他似乎和少年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