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泛之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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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呛了一口水,有些紧张的想,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里,关河有没有看到这个纹身,如果看到了,他该怎么办?
但这个问题并没有持久的困扰他太久,因为水流划过身体,带来每个毛孔舒展开的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洗过一个缓慢悠长舒服自在的澡了。
洗完澡后,屈战尧去厨房喝了碗粥,关河煮粥的技术还算不错,至少没像高中那会儿,要不煮的半生半熟,要不稀里哗啦全是水。
吃完药,他打算出去拿工资,但是那边的警察说三点钟再过来,于是屈战尧只好窝在沙发上等时间,腰酸背痛,不想动弹。
大概是这个感冒药药效太强,也可能是他从来不吃药导致一吃就中招,屈战尧昏昏沉沉了一阵子,闻着衣服上熟悉的清淡香气,莫名感到了一阵安心,然后深深吸了一大口气,仰头睡着了。
关河今天出完警,提前下了班,一进门就看见小糖球如临大敌般炸着毛,围在屈战尧脚边转圈,嘴里发出“噗噗噗”的声响。
屈战尧睡得挺个人风范的,不管在哪儿都能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关河把小糖球拨开,盯着屈战尧看了会儿,对方被一阵掀开房门的风吓到,挠了挠鼻尖想转身,沙发很小,他施展不开,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关河伸手过去捞了捞,对方将脸贴着他的手臂,抱着不动了。
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屈战尧扰人的睡姿也是让他十分堪忧。
直到门铃响起,关河才将手轻轻从他怀里抽出来,手指滑过他的侧脸。
“哥!!”程霈霈那震天一声吼把屈战尧惊得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头磕在茶几上,疼得他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人上来就抱住了关河,言行举止间一派亲密,关河把他推开,他不怒反笑,搂着关河的胳膊往里走。
屈战尧从地上爬起来,挺尴尬的冲他们笑了笑。
关河撇开了对方的手,表情很晦涩的看着他。
“那什么……”屈战尧抓了抓头发,将汗湿的刘海往后捋了捋。
“三点半了,我有事我就先走了。”走到门口他看见那个年轻的男孩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表情里尽是玩味。
“嗨,你好,我是程霈霈。”说着他挺小声的嘟囔了句,“长得挺帅啊。”
关河很平静的说,“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没事。”屈战尧显然是误会大了,要不是他没衣服穿,他真想脱了这件蓝色运动服,跟眼前这人说别多想,他俩一点事儿都没有,就是生病了来借个宿而已。
这么想着,心里又不免有些酸。
小糖球见有人来了,甩着尾巴出来遛个弯,见到程霈霈后软绵绵的叫了一声,贴着他的脚跟撒娇,一点儿也不像刚才那般耀武扬威。
屈战尧感觉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挺尴尬的。
“再见,”他装作没所谓的笑了笑,“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吧。”说着看了一眼程霈霈,好心解释了一句,“以后咱们再叙叙旧吧,老同学。”
老同学三个字让关河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嗯了一声,也没下文了。
屈战尧走后,程霈霈捏着小糖球的腿玩了会儿,忽然抱怨道,“哥,你太过分了,金屋藏娇啊!怪不得不来接我!”
关河漫不经心的收拾屈战尧的毯子,连瞥都没有瞥一眼。
“哥你怎么能忍啊!这里太脏了!我的皮鞋!你看看,拉链都走坏了!而且居然没有地铁?!我叫了辆出租,车上都发臭的!太恶心了!”
关河说,“那你快滚吧。”
程霈霈捞起桌上的饼干啃着,“不是,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那么大老远过来看你。”
关河看着他,“把你要说的事儿说完,我送你去宾馆。”
程霈霈清秀的五官皱成了一团,“不能住你这儿吗!这边宾馆肯定都有老鼠!”
“我这儿也有。”关河指了指沙发,“在你底下啃你掉下来的饼干屑呢。”
“卧槽!”程霈霈蹦起来,缩到了墙角边。
关河收拾好东西以后站到他面前,“你如果要说裴市长的纸条那就免了。”
程霈霈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愣了一会儿才说,“爸不是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吗,再说了,这边的景观业好好弄应该能赚很多钱,你在这儿扎根驻基了大半年,也该熟门熟路了吧。”
关河说,“做生意这事别找我,我说过,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警察。”
程霈霈看了眼关河,重新坐到沙发上,“哥,我知道你不乐意受人摆布,但靠我不行啊。”
关河笑了笑,“好歹也是德国名牌大学MBA专业的。”
“靠,那不是我买的证书嘛。”程霈霈晃荡着腿,“我是个败家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我哪儿有你聪明,哪有你会管事啊。”
“那你就别做败家子。”关河倒了杯水喝着。
“我他妈做了二十年败家子说不做就不做我面子往哪儿搁,再说了,不得有个缓冲期啊,少则五年,多则一辈子。”
关河:“……”
程霈霈的废话可以让男人沉默,女人流泪的那种。
关河自顾自去厨房喝了碗粥,出来的时候他还在说,他晚上还得去警局值班,于是提起他的行李把他往外送。
“送你去宾馆。”
“哥……你是不是去警局啊?”程霈霈嘴里咬着一根碎碎冰。
“嗯。”
“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人?这次我可是受老爸嘱托才来这儿的,使命完不成我卡就要被停了。”
“你说。”
程霈霈跟他挤进了电梯,笑眯眯的说,“徐川。”
关河回头看他,眼里划过一丝惊诧。
“好像是位大叔,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得找他问点事。”
关河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你跟刚才那位什么关系啊?”
“他还穿着你特别宝贝的运动服?是不是旧情人?”
“他身上带着挺浓的匪气!好酷哦!”
“我……”
程霈霈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关河一把塞进了出租车里。
晚上的出警不太顺利,关河抓人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拳,眼角红了一块,一整晚他都十分低气压。
警局里没人敢惹他,大伙各自挨着电脑,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
关河想起屈战尧之前穿着他衣服的模样,捧起杯子,把凉咖啡喝完,从口袋里摸出烟,叼着站到了窗边。
他其实是故意的,放那条衣服。
可惜被程霈霈搅了局。
他还没来得及探究屈战尧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就跑了。
到现在为止一个电话都没有,关河盯着手机屏幕,幽深如墨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挣扎。
要不他主动再打一个吧。
关河将烟掐灭,同时也把内心的想法掐了。
还不是时候,他这样太急功近利了,会把屈战尧吓跑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凌晨一点,屈战尧的电话打了进来。
关河咳了一声,握拳将弯着的嘴角掩饰得很好。
屈战尧那边信号不太好,也可能是电话质量问题,上来就是一阵刺啦声。
“我……那边……你还……”
“什么?”关河皱了皱眉,听见那人挺焦急的跺了跺脚。
随后就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电话终于清楚了。
“能听清我讲的话吗?”
“不能。”
“喂——”屈战尧很大声的喊了一句,下一秒又被自己捂住了嘴。
“现在行了。”关河走到窗边,忽然看见他右前方的草丛堆里有个模糊的身影,弓着背,捂着听筒。
关河喂了一声,那人也小声的喂了一声。
这是搞哪出?关河蹙着眉头没戳穿他。
“那个……刚才我听邻居说,你们今天去我们那儿出警了?”
“嗯。”
“他们说,有一个警察受了点伤,然后我就想打个电话问问你,那个警察还好吗?”
关河眼神若有似无的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不太好。”关河说,“特别疼。”
第34章
屈战尧操了一声,小声的说了句“那帮孙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关河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打电话来就问这个?”
“没有,我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洗干净的衣服还你。”屈战尧被草丛堆里的蚊子咬了一口,他缩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关河勾着嘴角笑了笑,“现在就有空,你要过来吗?”
屈战尧说,“改天吧,我现在已经躺床上睡觉了。”
关河望着黑灯瞎火里挪动着的草丛堆,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就这样吧,挂了。”屈战尧朝警局窗口扫了一眼,语速飞快的说,“额头如果肿起来的话,用软膏早晚涂三次效果会比较好,劳烦你替我转告那个警察。”
“我知道了。”关河忍着笑说。
目睹着屈战尧揉着酸胀的腿站起来,往警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头上沾上了几片叶子,他皱皱笔挺的眉毛,转身走了。
关河站在窗口,吸完了一包烟,视线一直跟着对方走,很久才从那个虚无缥缈的黑色阴影里收回来。
屈战尧今天带屈小元去学校里报了个道,学费还欠了两千块,校长人还算不错,没急着跟他要钱,只说尽快。
他认真道了谢,牵着屈小元去了商场。
给她买了些画笔和本子,还有一些简单的认字书,屈小元两眼放空,直到看见蛋糕才回魂,她拉着屈战尧的手,兴奋的胡言乱语。
屈战尧走进去给她买了一个相对比较便宜的奶油蛋糕,屈小元咧着嘴笑,吃得风卷云残。
“喝水不?”屈战尧给她灌了一口。
屈小元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在一家钢琴店门口停了下来。
那是关河上次弹的那家,她认得。
“宝贝儿啊,这我真买不起了,要不把你卖了吧。”屈战尧揉揉她的脑袋,扯着她往前走,屈小元死犟着不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屈战尧。
俩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动静惊动了老板娘,屈战尧刚要跟她道歉,却见她亲切的看着屈小元,“小元来玩啊?进来进来。”
屈战尧傻愣在原地半晌,屈小元已经扑到了钢琴前胡乱的按起了键。
老板娘跟屈战尧说,“今天不是那位警察小哥带她来啊?”
屈战尧侧目,微微偏过头看着她,“警察?”
“对啊,高高瘦瘦的一位警察,长得很漂亮,特像大明星,弹得一手好钢琴,他答应我有空来这儿帮我弹弹琴吸引顾客,让我在这位小朋友来玩的时候好好照顾她。”
屈战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原来关河带屈小元来过了,那他怎么没说?
怪不得屈小元对关河这么亲,这么黏糊。
屈战尧感觉一颗心微微有些荡漾,忽上忽下找不着北。又好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不痛,触感却很清晰。
陪着屈小元胡乱玩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该去上班了。
前天他找了个新工作,在商场里卖衣服,老板看屈战尧个高腿长,盘正条顺,人也勤快,既可以当模特又可以干干粗活,就用了他。
工资比之前的要高个几百块,也没那么累,屈战尧昨天干完活都不需要涂什么伤筋膏药,他一时间还有点犯贱的不习惯。
他俩站在临时搭建的破烂站牌前等车,屈小元手里还有老板娘送的巧克力,她剥了一颗,硬塞进了屈战尧嘴里。
屈战尧这些年已经不怎么爱吃甜的东西了,他觉得太腻,特别是干完活后,饿得七晕八素吃甜食,会让他想吐。
不过今天倒还好,他没挨饿,吃糖挺舒服的,他在嘴里嚼了两下,伸手把屈小元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估摸着是不是要给她剪个头发了,屈小元好歹是个小姑娘,跟着他混,糙成了假小子,到时候上学不免给人欺负了。
车子还没来,他们身边多了几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穿着一水红白校服,嬉闹着一哄而上。
下午四点多,这条街是最热闹的,周围一片嘈杂熙攘,屈小元怕生,紧紧牵着屈战尧的手往后躲。
那几个高中生说说笑笑,一排人浩浩荡荡站成一排,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屈战尧忽然想起以前,他跟二毛他们也喜欢一窝蜂蹲着等车,每人嘴里都嚼着一块泡泡糖,比谁吹得大。
二毛这么胖一小伙子,肺活量差到人神共愤,屁都吹不响一个,他们轮流笑话他,公车站里充满了放肆的笑声。
然后屈战尧看见关河背着书包去图书馆,他立刻“见色忘义”,朝对方吹了个大大的泡泡,在关河一脸鄙夷中,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关河虽然嫌弃他那副样子,但还是停下脚步来等他。
他俩你撞一下我我碰一下你的进了图书馆,关河伸手把他吹的泡泡摁灭了,黏糊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