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关系-第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也没说谎,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无条件成立,但在这个语境下,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曾经是魏燃的老师。
大姐一听,哟,文化人,面上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以及热情洋溢的笑容:“原来是老师啊!是是是,魏燃同学打小就爱来这里,可喜欢看书学习了!他跟静仁都是这一片长大的小孩,静仁在这里上班,魏燃没事就来帮她忙。”
“静仁……”傅奕珩主动忽略了大姐说的魏燃喜欢看书学习的这句飘话,耳朵再次捕捉到静仁这个名字,手指摩挲起泛黄的书页,“她……跟魏燃很要好吗?”
“从小一起长大的,又都是苦命的娃,关系好是肯定的,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啊。”傅奕珩像是细细咀嚼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面上沉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那本用词佶屈聱牙不好好说话的青春伤痛文学。
专注的神态让他看起来真的只是随口聊聊。
“小姑娘模样长得是真俊,可惜是个哑巴。就跟小魏一样……”大姐扶额叹了口气,“唉,都是大人做的孽,可怜了崽子。”
听语气,显然有什么难以诉诸口的隐情,傅奕珩不便追问,了解太多羁绊加深对他没什么好处。
就相熟程度而言,他对魏燃已经仁至义尽,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于是他放下书,敷衍两句便抬脚往店内深处走。
“哎,老师。”刚迈出脚,大姐唤住他,试探着问,“您是来劝小魏他回去上课的吧?”
傅奕珩挑起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大姐于是接着往下说。
“咳,不是我说,劝不回来的,老师您就别白费劲了。这孩子聪明归聪明,但一根筋犟得很,有了主意怎么劝都不顶用。”大姐惋惜地咂嘴,掰着手指算,“算算日子,他休学都快一学期了吧?往前成绩再怎么好,也经不起这么耗啊,再加上这段时间又忙着到处挣钱,知识点估计也忘得七七八八,回去也跟不上进度。啧,好好儿的一个准名牌大学生,就这么被拖垮了。”
傅奕珩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几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准大学生?成绩好?魏燃这样的,抽烟打架卖假酒,能是个好学生?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魏燃不是辍学,是休学?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个学生?
信息量太大,傅老师一时间懵得脑筋转不过弯儿。
他蹙着眉毛,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您知道他为什么休学吗?”
“还能为什么,穷呗。”大姐耸肩,“申请了低保,但低保那点钱也供不起两个孩子上高中啊,高中又不在义务教育范围内,只能歇一个供一个,没得法子。再加上家里又出了那档子事,说实话,也没什么继续读书的心思。”
傅奕珩尝到口腔内分泌出的唾液带着股苦涩的味道,因为隐约察觉到自己触及到魏燃的辛秘往事而声带紧绷:“那档子事?”
问到这,滔滔不绝的妇人突然就卡了壳,警觉地闭上了她那两瓣干裂起皮的嘴唇,嘴角下垂,就像是遇上危险紧紧合上外壳的河蚌。
她摇摇头,眼里闪过晦气,尴尬地笑笑:“咳,你瞧瞧我,没事就爱乱嚼舌根说闲话,女人家就是管不住嘴。老师您要找什么书?需不需要我帮忙?”
“哦,不用麻烦,我就随便看看。”
问不出来,傅奕珩也不强求,他转动脚跟走到窗边的一排书架,随机抽出一本深紫色封面的书,倚着书架发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那片后腰上的烧伤瘢痕,以及清晰醒目的一行字。
他还是个高中生。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一直到窗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傅奕珩转动僵硬的脖颈,抬头望过去。
魏燃骑着从报废边缘拯救回来的自行车,险险避开在街边玩耍突然窜出来的孩童,按着车铃嚣张地呼啸掠过,然后一个漂移摆尾,拐弯回来。
微风扬起他深棕色的围裙,扬起车把上缀着的挂饰,一并跟着飞扬起来的,还有他快意舒展的眉眼。
跟以往每次见面都不同,此时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涌动着的暗流,粲亮如星子,清澈似溪水,额头上的薄汗折射出冬日暖阳,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化进阳光里,周身有碎金流动。
明媚,张扬,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张力,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本该是如此这般的少年。
他本该是如此这般的魏燃。
安静的书店一隅响起一声怅然若失的叹息,斯文好看的男人啪地一声阖上厚重的书,修长的手指按上实木书架的边缘,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隐忍克制的青筋,仿佛他刚才阖上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某扇本不该开启以后也决不会再敞开一条缝隙的大门。
第19章
那天傅奕珩忽然间就没了淘书的心思,也没在书店久待,拿回车简单聊了几句,就匆匆道别回家。
那简单的几句里,魏燃说已经把欠的高利贷给还了,说接下来每个月会把三分之二的工资汇进傅老师的账户,还说一时半会可能也还不清,战线预计会拖得比较长,傅老师在这期间可以索要任何物事作为利息,除了钱。
“只要你开口,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魏燃的原话,他说这话的时候双腿交叠,背靠树干,沙沙作响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就隐在暗处熠熠生辉,灼灼逼人。
傅奕珩莞尔,心想年轻人就是狂妄,等魏燃活到他这个年龄,就会知道这世上多得是别人想要但你给不起的东西,不止钱。
“你先念书吧。”傅奕珩走之前说,“我就当那几万块钱是一笔投资,定期理财,五年后还本付息。”
意思是五年内都可以一分钱不用还。
没办法,傅老师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回去后告诫自己,这次是真的将人道主义理念贯彻到底了,同情要有个限度,不准再有下次了。
因为忙都是帮不完的,有一次两次,就有以后的无数次,过多地介入他人的人生实在违背了傅老师的处世信条。
所幸魏燃是个敏感知趣的,试了两回想邀傅奕珩出来吃饭,正式道个谢,都被傅奕珩以不同的理由婉拒后就察觉到对方往回收敛的姿态,往后的几个月一直到高三寒假,都没再主动联系过。
但每个月十号的汇款一直雷打不动地进行着。
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多少都是个意思,有就行。
每次到款通知的短信发来,傅奕珩只随意瞄一眼数字,便搁下手机忙自己的事去了。
魏燃也从没说发条微信知会一声让他注意查收,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交情仅限于债务关系。
有时候魏燃会觉得,当初欠黄盛远钱的时候,被围追堵截,不小心跟债主狭路相逢的频率都要比这高一些。
……
按照国际惯例,苦逼高三党的寒假节前节后加起来,被剥削得只剩十天不到,这对刘颖超这种高考只为走个形式考完就拍拍屁股出国的学渣来说,简直是人生一大煎熬。
除去睡觉吃饭打飞机,剩下的那么点时间扳手指都能数得清,复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复习,在家爹不疼妈不爱,还动不动就遭遇棍棒伺候,刘宝宝心里苦,只好成天赖在他燃哥家逃避现实。
可没想到的是,他燃哥一个休学在家的打工仔,看见他来,也不说宽慰一下,送上兄弟滚烫的关怀,居然二话不说就打开他的书包,捧起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历次模拟考之后装订成册的各科试卷!
“哥,你什么毛病?咱开开心心玩游戏不行吗?我好寂寞啊哥,双排带我吃鸡啊哥,我已经好久没尝过鸡的滋味了……靠,又被伏地魔狙了,什么破游戏,这么多老阴逼……”
魏燃无视他的哀嚎与碎碎念,埋头盯着一张数学试卷。
试卷鲜红的分数旁边有一排钢笔字,潇洒飘逸,力透纸背,跟刘颖超那小学生鬼画符字体一对比,都能被衬托出一股子风骨仙气。
那句话显然出自批改试卷的某傅姓老师,写得是:填空填空,是让你填,不是让你空!你是要气死朕吗?!
结尾还用简笔画勾了个头顶冒火的小人。
魏燃想象着傅老师看到这张敷衍的试卷时,白皙的额角浮现青筋,深吸两口气按下怒火,然后是如何奋笔疾书,一气呵成地写下这句评语,想着想着,他一不小心噗的一声乐出了声。
傅老师有点可爱嘛。
刘颖超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心想他燃哥果然被贫穷折磨成了智障,对着试卷也能笑得出来,不禁悲从中来,戚戚然道:“魏燃,要不咱俩去抢银行干一票大的吧,抢完卷了钱,就远赴重洋,在大洋彼岸开始新的生活!这样我不用高考,你不用还钱,岂不美滋滋?”
“美个屁。”魏燃白了这二百五一眼,“钱要还,高考也得考。”
“唉。”刘颖超放下手机,仰天长叹,“吾志不在此,在学校里只会虚度光阴。”
“满分120,考出个位数。换个角度看,你也是天纵奇才,贤弟不宜妄自菲薄。”
“兄台过誉,那是数学,英语我还是能蒙对几个考个几十分的。数学太难了,上课跟听天书似的,要不是看在老傅的面子上,我在教室里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魏燃在草稿纸上勾勾画画的笔顿了一下,辅助线画得不那么直,他稳住笔尖,顺着往下接话:“傅奕珩他……是个什么样的老师?”
“什么样的老师啊……”刘颖超把腿放在矮茶几上,嘴里嚼着自带的小鱼干儿,沉吟半晌,挠挠头,“说不上来,反正挺好的,特别好,我这辈子没遇见过这么讲义气的老师。”
刘颖超打开了话匣子,把傅奕珩之前怎么处理他们翻墙出去还在网吧打起架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差点留下感恩的泪水。
魏燃全程挑着眉听完,面上没什么明显的波动。
他猜得到,傅奕珩作为老师会是个什么样子,他只是想听人说说。
听听而已,听听就好,他也没想怎么。
“对了,老傅不也借你钱还高利贷了嘛?”刘颖超捧着心窝扭头。
“是啊。”魏燃头也不抬,卷起嘴角,“所以我是傅老师的迷弟啊。”
“?”刘颖超举起手,指着魏燃鼻子愤怒叫嚣,“你什么时候成为老傅迷弟的?妈的,捷足先登也不通知一声,我也正式宣布,我刘颖超,老刘家三百八十代单传嫡子,以后就是老傅的迷弟了!”
“你不行。”魏燃一票否决。
刘宝宝的豪言壮语卡在喉咙里,一脸懵逼:“为什么?”
魏燃很冷酷:“因为你数学就考了九分儿,没资格。”
刘颖超:“?”
这年头当个粉丝都他妈要会做数学题了?
……
腊月廿五下了场大雪,雪还没化,除夕就如期而至。
傅奕珩自从放了假,一直就待在老城区父母家,节前又是帮忙置办年货,又是各种老友叙旧同学聚餐,四处赶场子,忙得脚不沾地。等到了除夕这天,那群闹腾得不行的狐朋狗友都老实安分地关上门,守着家人过节,饭局直接锐减到没有,导致除夕竟然成了傅老师近来最清闲的一天。
疲于社交的傅奕珩总算能喘口气。
人这一放松,身体失了内在那股气儿的支撑,立马就得垮。除夕早上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推开门一见冷风,傅老师这头疼的旧疾就犯了。
“肯定是前些时候跟着你妈跑动跑西买这买那的,累着了。”老爷子从昔日学子的短信轰炸中抬起头,略带责备的眼神飘向老伴儿,“办那么多年货干什么?吃也吃不完,扔又不能扔。”
秦芳菲煮了碗红糖姜汤,端给儿子喝,不满地嘟囔:“他从小就三天两头的生病,体质这么差也不知道遗传的谁,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恶人先告状。”
老爷子把老花镜扒拉到鼻梁,想回嘴,想想自己疼了半年这会儿还贴着狗皮膏药的胳膊肘,有点虚,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傅奕珩“嘶”了一声,捧着沉重的脑壳呻。吟:“哎呀我头疼,哎呀好像还感冒了,哎呀需要你俩互相说一句我稀罕你才能好起来。”
要想生活过得去,演技必须稳得住。
秦芳菲怼了他一下:“我俩稀不稀罕关你哪门子事儿?我看得找个稀罕你的,没准儿病就能好。”
“哼,就是。”老爷子帮腔。
“……”
被强行塞了一波狗粮,傅老师头更疼了,灌了一肚子热乎乎的姜茶,溜回卧室躺着撒癔症了。
一躺就躺到晚上吃团圆饭的钟点。
傅家是个大家族,傅奕珩的奶奶在那个年代响应革命号召,争取做光荣妈妈,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这会儿还能过春节热闹热闹的剩下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