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人遇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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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夏做事,程夏的眼神就越来越黯淡起来。
“要不你先回去吧。”李泽坤到底是见不得他那种很失落的样子,委屈巴巴的眼神实在是时刻在动摇李泽坤的心。
程夏白着脸看他,眼睛一点点湿起来,可还是很坚定地盯牢李泽坤,眨都不眨。
“杨彦学的朋友那儿有家私立高中,质量不错,你去正好住宿吧,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少点。小孩子还是要先好好学习的。”李泽坤的语气很温柔,想的也周到,怎么看都是为程夏着想。
李泽坤在逃避,程夏看得出来。可他又在逃避什么呢?
“我不去。”程夏努力使自己的声线不至于颤抖的那么厉害,他咬紧牙狠狠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李泽坤的眼睛向下瞥了一下,程夏心都冷了,他太了解李泽坤,每次做什么为难而坚持的事时,这是李泽坤无意识的动作。
程夏站起来一把就抱住了李泽坤,他执拗的用唇去贴李泽坤的唇,这样亲密的动作却没什么旖旎暧昧的感觉,反倒更像无安全感的逃避和拒绝。
程夏的唇很凉,干燥的起了皮,摩挲在皮肤上的感觉并不柔软。但这已经足够让李泽坤的心细细密密发起疼来。
“不要这样。”他伸出手想推开程夏,却被上面的人抱的更紧了。程夏把头埋在李泽坤肩上,无法克制地抽噎起来。
“你不能不要……泽……不许不要……
李泽坤一用力伤口就牵扯着生疼了,他任由程夏抱:“我没说别的。”
程夏的手往下伸,去解李泽坤的病服纽扣,他的手指也是微凉的,触在皮肤上,酥酥麻麻。李泽坤皮肤的温度却像被火苗撩过,迅速地升了温。
可这个人全不像在撩拨的样子,他还是在李泽坤耳边细声细气地哭,热度一上来,反而多了几分催情的意思。
程夏总是这样,他并不娇贵,第一次跟李泽坤的时候整一个胡打海摔下来也没哭没喊疼。他也很娇贵,一句重话下来其实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这种极度矛盾而缺乏安全感的性子,若是遇到的不是李泽坤,活的可能更辛苦。
程夏的动作更加大胆了一些,他试探性地吻李泽坤的脖颈和略往下的喉结,才解开衣扣的手滑着下去,一直往裤子里伸。
李泽坤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顾伤口裂开的风险和疼痛抓住程夏的手腕,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
“你不要真把自己当男妓。”李泽坤的语气很冷,瞬间止了程夏半真不假的哭声。
这话太重了。冷得程夏半天没回过神来。
“以后别跟我假模假样演戏,不是说想考北师大?怎么着,换电影学院了?”
程夏猛的站直了,他看着李泽坤毫无波澜的眼睛,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门,他像逃跑一样扯开门就跑了出去。程夏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
他如果不是真正而彻底的程夏,对李泽坤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哪怕他之前也收获爱意,和心疼。
程夏脑子里也回放过那天夜里李泽坤扑过来为自己挡枪时喊的那一声程夏,也想起李泽坤面对着陶然这张脸喟叹般的一句“不止为你”。更加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纠结都很失智。
从一开始,李泽坤肯对程夏施以援手,也不过是一眼就看穿陶然皮囊下他爱的人的灵魂。早在程夏认识到自己之前,李泽坤就已经先他自己,爱上了他。
程夏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他记起李泽坤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小夏,是你回来了吗?”,也想起李泽坤醉酒后那次迷乱,他的痛苦与纠结,一声声喊自己的名字。
程夏从门外待了一夜,他觉得自己不能拖了。无论李泽坤信还是不信 。
第七十七章
程夏的口开得艰难,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过了特定情境下的某个时间点,再开口就会格外艰难。通常这种未出口的话不像酿酒,放不出什么好结果。时间长了陈芝麻烂谷子受潮发霉,更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能是昨夜的大风吹散了雾霾,今天阳光不错,天也很蓝。程夏起的早,用病房配的洗手间里的花洒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就坐在窗户边发呆。
李泽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一时也没动,沉默的刷着手机,斑斑驳驳的光投映在他的瞳孔里,莫名显得有一些微微的空洞。
护工很快就带着餐盒过来了,站在门口喊了声:“小陶,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的快递?”
程夏愣了一下,在那女人进门的时候跑了出去。
护士站半开发区域的办公桌上,确实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箱,收件人是陶然。
程夏有些意外,费了些力气把箱子弄下来,沉得要命。索性就借了护士的剪刀当场开箱。
里面满满都是教材和辅导书,高中三年的,很全。程夏随手翻了翻,发现扉页上属的名都是乔野。
乔野走了,离开了北京,这是他所留给陶然的,最稚嫩温柔的礼物。他不在了,希望曾经陪他吃过辣,因为贪凉进医院的少年好好的。未来好好的。
他也许明白了,强求只会让两个人都很疼。乔野也是肉体凡胎,他或许很久都没办法从那个寒夜里缓过来——耳边是破烂窗户里透进来的低低风声,他躺在地上,后脑的伤口细细的流着滚热的鲜血,他想要的喜欢的人像绕过什么碍眼的垃圾一样绕过他,一个回头也无。
程夏随手翻了翻,看到乔野最习惯用的那个草稿本子。这种本子乔野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封面是只黄鸭子,里面是很糙的透着黄的纸,有些微的年代感。
这还是个新本子,每一页只大大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很大的字,一笔一划竖着写。程夏低着头,无意识的翻了一本,忽然他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那是个空白页,程夏定了定神才从边角看到小小的一串字。
“然然,我喜欢你。”
程夏的心突然疼了疼。他轻轻的把那个本子放回去,很小心的封好箱子。
“陶然谢谢你。”程夏说,然后他把那个箱子丢在了垃圾箱附近。
程夏没跟李泽坤打招呼,出去逛了一天。他身上没有太多钱,自己坐地铁去了后海,坐了很长一会儿,买了串糖葫芦。籽儿有点多。
程夏吃了一支,给李泽坤打包了一支往回走。他推开病房门,张口:“我回来了。我……事想跟你说。
“你过来。”李泽坤淡淡道,冲程夏招了招手:“我有事情问你。”
程夏隐隐有了什么预感,他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费了半天力气才把冰糖葫芦的牛皮纸袋撕开,他把手里的东西向李泽坤递过去:“你吃一点,很好……
李泽坤坐在病床旁单组沙发上,点了点下颌:“先放边上。”他伸手从侧兜里拿出了程夏那部红壳的手机。
“程夏的微信,你怎么登上去的?”
他知道了。程夏脑子里瞬间只有这四个大字,剩下的只是茫茫的白。
程夏把糖葫芦放在桌子上,目光在李泽坤身上一动不动。良久的沉默后,程夏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弯起眼睛,一派明媚无邪的样子。
可这样的情境下,看起来竟有几分违和和诡异。
“是我回来了。”程夏的眼睛湿了:“我很想……
程夏觉得自己忽然就知道该怎么跟李泽坤说了,那些曾经只有彼此知道的心事,只有彼此交换过的秘密,程夏脑子里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难。
可他似乎忘了什么事。
这件事他至始至终也没有一个坦白的态度。即使是现在,看起来或者实际上也是李泽坤发问下他的坦白。
程夏还没开口,却听李泽坤发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泽坤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可他真的太平静了,甚至让程夏都无措下来。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程夏感觉出了不对劲。
可他只能有问有答:“似……一次从谭士杰那里带我走的时候,我就不是陶然……
李泽坤闭了闭眼,他努力回想起那一夜,他那天是醉了,双手捧起的那张脸看着确实是程夏的模样。小东西是个精怪吗。
李泽坤脸上笑起来,可眼角却无法抑制的渗出些晶莹的东西。
程夏上前一步想要一个安抚的拥抱,却见李泽坤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去。
“李泽坤!”程夏下意识去拦他,却被李泽坤狠狠推开了。
“李泽坤!”程夏扑上去抱他的胳膊,调子里已经有了委屈很不解。他不是陶然了,李泽坤不能这样对他。
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李泽坤再一次甩开了他,李泽坤的手都在发抖,可能是因为愤怒,手背都绷着几条青筋。李泽坤看着程夏的眼神里有审视,还……望。
程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再一次不依不饶的环上李泽坤的胳膊,一声声的喊:“哥,哥,你别不理我,我特别想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泽坤已经给了他一个巴掌。
程夏的上辈子,还有恢复记忆之后,这是第一次被李泽坤打。
不疼,这男人潜意识里似乎都无法下重手。可是也疼,疼的程夏那颗心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耍我很好玩是不是?”李泽坤盯着他的眼睛,嘴唇都在颤抖:“我他妈四年前没给你陪葬你很失望是不是!”
这话太重了,打在程夏身上,还不如再给他一巴掌来的痛苦。
程夏终于意识到李泽坤的误会似乎大了点,他匆忙解释:“我一开始只知道自己不是陶然,但一直记忆模模糊糊,直到上一次从乔铭那里抢救完,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程夏。”
李泽坤脱力般坐在床沿,哆嗦着手指点燃一颗烟:“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跟我说。”
程夏僵在那里,这回根本无法解释了。
第七十八章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程夏的错,他既然获得了以陶然躯壳回到爱人身边的恩赐,同时也就要接受由陶然身份所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程夏所受的伤害姑且算是无辜,委屈,可这不是他用来伤害李泽坤的理由。因为一时赌气下的隐瞒,导致的感情裂隙是必然。
李泽坤情绪起伏太大,刚刚一番发泄下来扯的他自己伤口生疼。李泽坤想出去静一静,他比程夏还要茫然。
程夏看着李泽坤毫不留念的往门口走,已经慌了神,右脸颊发热的疼意他都没多少感觉,反而是心跳快的让他发了慌。
“李泽坤,李泽……程夏的声音焦急到快要哭出来,他去追,头脑昏沉反而绊了一跤。程夏的膝盖砰一声就砸在地上,他木木的坐在那,良久才很突然的呜咽了一声。只是一声,里面有惊惶,有委屈,有一点不敢娇纵的小心翼翼。
李泽坤的步子顿了顿,却没回头:“我不想跟你说难听话。”所以他想先出去冷静一下。
程夏却会错意,连先站起来都忘了,伸长了手臂去拽了一下李泽坤的裤脚,这是挽留。
他卑微的让李泽坤心疼了。建起来的冰块哗啦就碎了,能怎么办?到底是他宠着惯着的男孩子。
“我不是不想跟你说,我害……程夏狠狠咬自己的腮肉,舌尖尝到血的腥锈味道:“我怕你嫌弃我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又怕你喜欢上陶然,我怕你不相信我的存……
程夏坐在地上,他第一次在李泽坤面前,哭的这么没有形象。
这种哭法真的不好看。
“不,你不是害怕,你是太狠心了。”李泽坤摇摇头,表情带些苦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多在乎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我都会跑着去找你。”李泽坤抿了抿唇,忙低下头去掩饰脸上的悲伤和脆弱。
“你又在试探什么呢?七年前你就没有安全感,我疼了你三年,捂块冰都捂化……你让我多失落,原来直到现在,我都不是你可以全身心去相信的……李泽坤的眼泪直直掉在光滑的瓷砖上,他是个不爱哭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的哭的次数,全都是为了程夏。
程夏缓缓站起来,冲窗边走过去,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身上是暖洋洋的。程夏背对着李泽坤,声音很轻,宛若自言自语:“我不是不想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也想仗着你疼我就有恃无……坤子,我做不到,咱们之间的差距太大……
程夏撑着下巴远远的望出去,楼下匆匆而过的人,面目疲倦而冷漠:“我把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信吗?我最后在手术台上,感受到心电图归于一条直线,那一刻我的内心无比安宁。我想,真是太好了,直到我死,等在手术室外的那个男人依然是爱我……
“你爱……相信,甚至是抱着虔诚的一颗心去感激,你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会想,呀,我是积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