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老_叶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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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辰咬着牙不动,季楷扬叹一口气,“我送你。”
“辰辰。”走到门口,张韵又叫了一声,易辰回过头,张韵却没有看他,很久才低声说,“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母子缘分就到这里了。”
“你们以后都不会回去了,是吗?”
季楷扬抿着嘴,默认了。
易辰很疲惫地眨了下眼睛,酸胀地难受,一口气哽在他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贴着医院冰凉的墙壁,“接下来会怎么办?你和妈妈又去哪儿?”
“我不知道。”季楷扬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儿脆弱,“反正肯定会离婚的,之后的事,我也不知道。”
他们沉默无言地在楼梯间站着,鼻尖消毒水的气息让环境变得莫名凄凉。
“回去吧。”季楷扬惦记着张韵一个人在病房,“先回去。”
“季楷扬。”易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叫了他的名字,也不再说别的。停了几秒,一言不发地迈开腿往下走。楼梯间惨白的灯光照着他身上,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易辰。” 季楷扬突然叫住他跑下去,他想说些什么,安慰易辰也安慰自己,但他看着易辰的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伸手抱住了易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犹豫许久才说,“我还是你哥。”
作者有话说
哎呀,要分开啦。因为明天不更,为了给仙女们安个心,提前剧透一下吧,本周之内(对,没错,我的意思就是周日那一章)他们俩会有比较大的突破。PS:顺便替易辰正个名,小朋友这次的确做错了,他自己也知道的,而且我保证这是他祸害的最后一个姑娘了,以后专心祸害季楷扬,(不,我什么都没说),各位天使姐姐不要骂他了。不过呢,他只是比较冲动,在暗恋中情商大幅度下降,本人真的不是个傻子哈,好歹能自己考进实验班,智商真的没问题的。。。。。。orz。
第三十六章
张韵一周以后出就和易博川办了离婚手续,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的意思。
易博川一直觉得张韵和楚静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张韵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相处起来很舒服,但也容易腻烦,腻烦到让易博川忘记这段婚姻的开始并不是因为爱,而张韵也很好地尽到了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他还是更喜欢楚静那样的女子,热情而浓烈,虽然并不宜室宜家。
可张韵和楚静能做这么多年的朋友,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骨子里都是相似的,一样的决绝,知道自己要什么,爱憎分明。张韵对易博川其实没多爱,搭伙过日子,一方面是她累了,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但是在厌恶面前,这些理由都不成立了,她带着季楷扬以最快的速度和易博川脱离了关系,连易博川出于愧疚,要多分的财物都没要。
要分就分得干干净净,一点瓜葛都不留。张韵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人脉,给季楷扬办了去七中的借读手续,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从此隔开半座城,看着距离不算远,要见面,也不容易了。
易辰人生十七年,第一次身边没有了季楷扬。
易辰试着给季楷扬和张韵打电话,却再也没有拨通过。他在半个月以后接到过一个电话,喂了一声,那边就挂了。再拨回去,接电话的人告诉他这是个公用电话亭。易辰下意识地觉得那个电话是来自季楷扬的,也许是一个道别,无声的。
他并不习惯这样的日子,身心都抗拒。每天出门前会去看对面的门,下了晚自习也会下意识地站在自行车棚等,但是没有人,以后也不会有了。
易辰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表面看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地上课,回家,写作业。但是都只是摆摆样子,明明打算做历史总结,结果往作文本上写了半个小时的英语单词。易辰放下笔,走到季楷扬的房间,更准确一点,是季楷扬以前的房间。这次易辰不用再偷偷摸摸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易博川和李楠说是彻底断了,到底怎么样易辰不关心,也不想关心。易博川每天要上班,就又高价请了个钟点工,替易辰准备早饭和夜宵兼洗衣打扫。
季楷扬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所有的书和衣物全都搬走了,当时易辰不在家。放学回来,这个家就只剩一个空壳了,像口棺材,由里到外都透出一股死气来。
易辰躺在连床单都没铺的床上,翻了个身,把自己又摔在了地板上,除了一声闷响什么都没有,灰尘也没有多飘起来一粒,钟点工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
地板硌得他背生疼,但易辰一点儿也不想动,他那样躺着,像一具尸体,很久以后,一滴泪顺着他的腮边滑下,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一个圆。
他就这样睡着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钟点工做好早饭,放桌上就走了,卫生不用每天都做,她压根没进卧室,也不知道家里还有人。
易辰迷迷糊糊地靠着床坐起来,才刚张开嘴,一个季字还没出声,他就醒了过来。他在房间里四下看看,好像还有季楷扬的痕迹,又摸不着了。
我该怎么办呢?他想。
最后他还是去学校了,临走前把桌上坨了的面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他不想在家呆着,晚上钟点工还要来做一次夜宵,看见他又会是那种同情的目光。
我有什么好同情的,易辰下笔极重,纸都快被他戳破。同桌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平时和他们一帮男生称兄道弟的,这段时间易辰看起来没精打采,弄得她提心吊胆的,好像自己声音要是大一点,易辰能当场吓死在这里,”你没事吧?“
“有事。”易辰笔尖没停,“你有解决办法吗?”
“我。。。。。。”
“没有就别说了。”易辰眼睛盯着黑板上老师的板书,顿了顿,侧过头去,“对不起啊,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别管我。”
“没事没事。”她哥俩好地拍拍易辰,“我每个月也有几天心情不好。”
她有心玩笑调节气氛,结果没调好,更加尴尬。
易辰生硬地笑了两下,“谢谢。”
同桌安静了一会儿,到了下课还是没忍住,“不过你这样真不行啊,马上期末考试,考了又得分班。。。。。。”
她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易辰抿着嘴,他不是不想学,是根本学不进去。
同桌出去透风了。学校只给高三楼装了空调,六月的教室里,风扇转着也仍然闷得慌。易辰拿起一本书扇了扇风,想了一晚上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到底怎么办呢?
他还没想透,班主任就拍着手上的粉笔灰从讲台上走下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白天怎么没来上课?“他指了指椅子,“给你妈打电话打不通。你爸说他在开会,让你家钟点工去看,现在也没给我回,你怎么回事?“
易辰没坐,低头站着,“您以后别给我妈打电话了。“
“怎么?”班主任忙昏了头,又想到前几天听其他老师说理科实验班有个尖子生转走了,易辰有个哥哥好像就在那个班,“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嗯。”易辰点一下头,一米八左右的小伙子站在那里,因为清瘦,脸色又白,看起来有点可怜。
“不坐就站好。”班主任说,“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是在这种关键时期,这绝对不是你掉链子的理由。不要以为还没搬进高三楼高考就离你们很遥远,高考都考了,你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还在实验班,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也不管易辰听没听进去。末了,听见上课铃响,拿过水润润嗓子,“检讨书就不叫你写了,自己滚回去上课,好好想想,学习是你自己的。你们现在这些不满,难受,其实都是冲着自己去的,因为你改变不了。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能安身立命了,自己有本事把看不惯的都给他改了,这些问题自然就没有了。你现在在这里伤春悲秋,都是扯淡,一点儿用没有。滚吧,你要期末考差了,想我骂你都没有了。“
易辰期末的确考差了,不过底子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排名掉了一大截,还是稳在了实验班。一群准高三们,暑假当然是要补课的。期末考试以后,放两天假,完了回来补二十天,再放个两周,八月中旬就开学。
虽然只有两天时间,还是有不少同学背了满满一书包回去,沉甸甸的书压在肩上,好像可以把心也压得稳一点。
易辰也背了不少,还借了同桌的笔记回去抄。他前段时间心不在焉,笔记写得跟狗爬一样,合上再翻开,只能和字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认识谁。现在依然心不在焉,但好歹是打算学了,没心情是一回事,总得先看看,能学进去多少是多少,要真掉回平行班,易辰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易博川又出差去了,不知道易辰放了假,钟点工只做了早饭,中午没来。易辰原本打算点外卖,在手机上滑了两圈,一点胃口都没有。
出去走走算了。易辰想着拿上钱和钥匙,从家里溜达出去了。
刚一单元楼,他就后悔了,天气热得不行,脚下的路像要化开,小区里只有几个清洁工还在恪尽职守地打扫。但已经出来了,总得把饭吃了再回去,易辰决定不走远了,直接在小区门口点二两饺子就算完事。
易辰在店里吹着冷气,用纸抹了抹头上的汗,质量太差,留下不少碎屑,只能一边等饺子端上桌,一边用手擦。
店主有个小女儿,七八岁的样子,坐在易辰对面的桌子上写作业,头都快黏在纸上了。
易辰正考虑要不要多管闲事提醒一下她的坐姿,却发现那女孩肩膀耸动,她在哭。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又哭什么嘛。”老板把饺子和调料放在易辰面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去安慰自己的小女儿。
小女孩哭的抽抽噎噎,鼻涕泡都冒出来,“我想姐姐。。。。。。”
“你姐出门挑婚纱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想什么想。”一个女人从后厨探出头,“老张,你别管她,为这儿事闹了几天了,你越管她,她越得意。”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小姑娘哭得更厉害,鼻涕泡都冒出来,“不想姐姐结婚。。。。。。”
“哎呦,不哭了,不哭了。”老张拍着女儿的背,一点用都没有,真像她妈说得越哭越得意。
“哎呀,你进去包饺子,我来。”那女人气势汹汹地把老张往旁边推了推,指着她女儿说,“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你姐是嫁人,又不是送死,你天天闹个什么劲。”
她妈显然比她爸管用多了,小姑娘哭声一下子降了八度,”姐姐结婚了就不是我姐姐了,她有自己孩子了,就不会要我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从哪儿学的。”她妈轻轻拍她一巴掌,哭笑不得,“你姐结婚了还在一个城里呆着呢,周周都能回来的,你想她随时也能见得着,这有什么。她有了孩子,还不是你的外甥侄女,。。。。。。。”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觉得一个不到八岁的姑娘升辈分很有趣,末了又接着说,“人啊,谁陪着谁一辈子,我和你爸的兄弟姐妹,你那几个舅舅姑姑,小时候还不是一起长,现在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个面,亲人,亲人,靠着才亲,不靠着慢慢也会习惯的,你以后还不是和你姐一样要结婚。你就是年纪太小,想东想西,等你到我们这个年纪,哦,还不用。“
她一指易辰,“你长到那个哥哥的年纪,就知道了。”
易辰一直在旁边看着,忽然被点了个名,手忙脚乱地扔下钱,一掀帘子走了。
热浪扑面而来,手臂上带着的凉意慢慢散去。不知道到了老板娘那个年纪是不是真的能习惯,易辰想,反正在他这样的年纪是绝对习惯不了。
作者有话说
以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每当主角遇见一些不能决策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有人来为他指点迷津。后来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每天都会遇见很多的人,他们在我们身边说很多话做很多事,这个过程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当生活一帆风顺的时候,大家并不会在意这些。但一旦遇到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往往会更在意外界的声音,而每一次的选择和犹豫,在最开始,自己内心往往是有一个偏好的,犹豫是因为想要做这个决定,却没有支撑。然后就会不自觉地把得到的一切信息往自己想要的结果上套,来证明这个决定是的确可以做的,哪怕那些信息原本是毫无关联的。所以,最后做决定的其实还是自己。
和正文关系不大,想到了就写出来了。PS:明天小季会出场哒。
第三十七章
休假是学生的特权,成年人别说高温,就是天上掉火球,该去上班还得照样去上班。
西城的地铁还没修好。易辰等了半天也没招到出租车,只能去公交站。
下午两点的公交站,挤满了等公交的白领。易辰背着书包,站在站台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背这个,小时候老师说知识就是力量,但力量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