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老_叶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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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傻你还真是不聪明。“季楷扬把自己的袋子往他面前一递,”来吧,提着。就当报答我了。“
“我认真的!”易辰嚷起来,“我还下了好大决心才说出来呢,保持你的严肃行不行?!”
”我知道,你小声点。“ 季楷扬把手收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有说我不高兴吗?“
第十八章
“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易辰看着桌上的苦瓜炒肉,感觉异常头痛。
“昨天早上才走,哪有这么快。“
易辰长叹一口气,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这个阿姨的做菜风格真是。。。。。。”
“嘘。”季楷扬抬手往下压了压,”人还在厨房呢。“
易辰听话地放低了声音,还是坚持说完了后半句,“。。。。。。一言难尽。”
张韵临走前,不放心两个孩子天天在家吃外卖,于是请了个钟点工每天过来做饭。这个阿姨年龄有点大了,昨天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易辰在吃沙冰,直皱眉,说老吃这些冷饮,不健康,不养生。
季楷扬听见她这句话,直觉就不太好,事实证明这一预想是对的。她做的菜,真是相当地养生。
“来,齐了。”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脱下围裙,“你们哥俩慢慢吃,我明天再过来。”
“麻烦您了。”季楷扬把她送到电梯口,回到餐桌,易辰正对着那盘清蒸茼蒿长吁短叹,“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给人吃的。”
“有这么夸张吗?〃季楷扬夹了一筷子,味道的确太淡。
昨天的两顿饭以后,季楷扬就委婉地提了一下,可以适当多加点油盐,结果反倒被骂了一顿,说盐吃多了发胖又致癌,他们年纪小不注意,老了才知道受罪。菜当然也就没有任何改变。
”你吃出来了吧!“易辰一看他的神情,立刻道,“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她昨天是盐放得少,今天居然连盐都没放!“
季楷扬找不出反驳的话了,桌上还有一盆菠菜猪肝汤,一份清炒蒜薹,都是易辰绝对不会沾的事物。
他去厨房看了看,榨菜和老干妈昨天都吃完了,又忘了买。易辰还在饭厅叹气,从上帝一直呼唤到真主阿拉。
“你安静点儿。”季楷扬从冰箱里找出一块卤好的牛肉,切好之后蒸了一下,拌上香油,又加了勺醋。
他把切好的牛肉端出去,易辰已经拿着一袋薯片在吃了。
“过来吃饭。”季楷杨拉开椅子坐下。
易辰把薯片放在茶几上,轻快地跑过来,直接拿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真的不是我夸你啊……”
“不用你夸我。”季楷扬直皱眉,“麻烦你去把手洗了。”
“妈妈为什么要找她呀?”吃过饭,他俩把剩的菜往垃圾桶里倒,还得注意度,全倒完了不真实。
“好像是孙阿姨介绍的,这个阿姨以前给她妈妈做过饭,说还可以。”
“孙阿姨的妈妈有八十岁了!她的可以和我的可以能是同一个吗?”
“够了啊,话越来越多了。人家八十岁的老奶奶也不见得有你啰嗦。”季楷扬把垃圾袋系好递给易辰,“拿下去丢了。”
“我一会儿要给妈打电话,控诉她。”易辰蹲在门口换鞋,“明天的菜我们就别倒了,留在那里当物证,咱俩就是人证。”
告状的事,当然只是牢骚。张韵去的地方比想象中的更偏僻,信号极其差。昨晚张韵给他们兄弟俩打了个电话,喂了半天,都只能听见对面沙沙的声音。好不容易听清楚一句,转眼又没声了。易辰估计她今天可能不会再打来了,结果刚回到门口,就听见铃声响了起来。
”我接啦?“
“你接。”季楷扬在卧室里应了一声。衔接班也每天都有作业,量还不少,非常对得起它将近五位数的收费。
”。。。。。。,不是,他们不在,你等等啊。。。。。“客厅里易辰的声音传过来,季楷扬听着不太对,他探出头,”怎么了?“
易辰冲他招招手,“那边房子的租客,找咱妈的。”
张韵带着季楷扬搬过来以后,房子空着也没用,就租给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打电话来的是那家的丈夫。
易辰在一旁晃来晃去听季楷扬和他们交谈,依稀听到墓地之类的东西,也没太弄明白。只是一旁季楷扬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们在家是吗?我现在方便过来吗?”
“嗯,好。”
易辰看着季楷扬一言不发地搁下听筒,拿起茶几上的钥匙,”你要出去吗?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就在家里呆着。我回那边看看,很快就回来。” 季楷扬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一会儿要是妈妈打电话过来,你别告诉她。“
他说的不清不楚,是不告诉她租客打了电话来,还是不告诉她季楷扬出去了。但易辰看看季楷扬阴沉的脸色,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
易辰在家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都不见季楷扬的身影,联想到季楷扬临走的神情,他心里十分不安,每当门口传来任何的响动,都忍不住开门去看,但都不是季楷扬。万幸的是,张韵一直没有来电,他不用考虑如何撒谎。
挂钟敲过了九点,易辰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按下来电显示,找到刚刚播来的号码,又打回去,却得到季楷扬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走了?什么时候?”
“快一个小时了吧。”那头听说人还没回家,也有点焦急,“你赶紧找找吧,这么长时间了。“
易辰不敢耽搁,谢过对方,赶紧就出了门,半道上才想起应该问问到底出了是什么事,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走出楼道,才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找起,季楷扬会去哪里,又能去哪里,他毫无头绪。易辰想到自己乱跑的那一次,忽然理解了季楷扬为什么那么生气。
“到底去哪儿了嘛?“易辰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乱转,他已经去前后门的保安室看过监控,季楷扬并没有出去过。易辰一直觉得瑞景园很小,但真的想要找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他足足转了三圈,连高一点的树都都不忘去看一看,终于在小区水池的假山旁看到了季楷扬。
易辰找人的时候在想,找到他了一定要好好地骂他一顿,家长总是说他冷静沉稳,结果呢,还不是一样。但真的看到了季楷扬他反而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了,易辰默不作声地坐在他旁边,季楷扬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我。。。。。。我找你啊。”
“哦。”
他又不说话了,易辰也只好耐着性子安静待着。他想问季楷扬到底怎么了,又不敢问。只能安慰自己,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可这真的代表没事吗?他不知道。
在外面散步的人都回家了,小区里渐渐静下来,路灯在水面上投下淡黄色的影子,偶尔水波晃一晃,那些光影也跟着碎了。
”我们不回去吗?“
“喂。”易辰戳一戳季楷扬的肩,
季楷扬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易辰咳了一下,“我说,蚊子挺多的,我回家那个电蚊拍,你就在这儿等我?”
季楷扬摇摇头,抱着膝盖,继续盯着水面。
水边蚊虫本来就多,易辰也没说假话。季楷扬又是特别招蚊虫叮咬的体质,小腿上已经有好几个蚊子包,易辰只得用手不停地替他扇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去,易辰有些打瞌睡,手上的动作也慢了。终于,季楷扬站起来,“回去了。”
他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易辰一直盘膝而坐,起身才发现腿都麻了。但季楷扬大步向前,没有任何等他的意思。易辰也只能颠着脚跟上去。
他一路上叫了季楷扬好几声,他都没有停。等易辰追进一楼大堂,季楷扬已经进了电梯。眼见门就要合上,易辰忙跑过去伸手挡了一下,季楷扬也及时按住了开门键。
易辰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对不起。”季楷扬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出什么事了?”易辰推推他的肩,”你。。。。。你别这样啊,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啊。”
“和你无关。”季楷扬咬着唇。
“和你有关的事就和我有关啊?”易辰急起来,”到底怎么了?你再这样,我就给妈打电话了。“
“你不许联系她。”季楷扬突然提高了声音,转过头瞪着他,眼底全是愤怒。
“我。。。。。。”易辰很是诧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楼层,季楷扬没有再看他,走了出去,”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这个晚上,都在沉默中度过。本来也已经不早了,他们洗漱之后上床睡觉。
季楷扬一直侧身向着床边,易辰几次想再问问他都无从开口。易辰只能盯着墙上的一点荧绿,那里挂着一个夜光的飞镖盘,耳朵一直听着季楷扬的动静。他的呼吸很平缓,好像睡着了。易辰打了个哈欠,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半夜,易辰口渴地厉害,想要去倒杯水喝。他刚醒,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半梦半醒地走到床下,才发现季楷扬坐在飘窗上。
听见了响动,季楷扬回头看了一眼,又仓皇地转过去。
“你怎么起来了?“易辰被吓了一跳,睡意消失了,手放在开关旁,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季楷扬轻声说,他的声音鼻音很重。
“你感冒了吗?”易辰两步跑到他旁边,想要试试他的体温,手碰到他,才发现季楷扬在发抖。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季楷扬固执地把头偏向一边,易辰想要硬掰过他的肩,手臂擦过他的面颊,有些许的湿意。
他愣住了,他缓慢地伸手去摸季楷扬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水渍。
季楷扬,哭了。
第十九章
清晨五点,山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易辰坐在出租车里,感觉好像在做梦。路旁的指示牌在车窗一闪而过,他们很快就要到达墓地了。
季楷扬靠着车门,眼睛微微红肿。易辰回想起他不久前告诉他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季叔叔居然已经去世了。
诚然,季子文失踪五年的时间,在法律上都可以宣告死亡了,他们心里也清楚,他还活着的可能性十分渺茫。但失踪毕竟是个含糊的字眼,仿佛蕴含着希望,好像这个人会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地点再次出现。甚至在张韵嫁给易博川时,易辰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季叔叔回来了怎么办?但现在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永远都不会成为现实了,他的尸体早就被发现了,而且就葬在N市的墓地里,失踪不过是一个用来安慰小孩子的谎言。
“到了。”司机停下车,“三十五。”
“谢谢。”易辰把预先准备好的钞票递过去。
季楷扬把事情全部告诉易辰之后,已经快到四点。他捧着易辰调给他的蜂蜜水,靠着飘窗坐了一会儿,忽然提出想去墓地看看。易辰当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去,季楷扬经过了这一晚的冷静,也没有再拒绝他的陪伴。
他们站在小区口,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辆出租车。天还没亮,司机又是位女士一听他们要去的地点,惊讶地不得了,得亏他俩长得好,容易让人心生信任和好感。易辰又主动提出可以加钱,才同意载他们过去。
司机把零钱补给易辰,好心地提醒,”这里六点半才开门呢,你们来得太早了。“
“没事,麻烦你了。“
季楷扬抱着手臂,站在墓园紧闭的铁门前。易辰走到他旁边,估量了一下门的高度。
他犹豫了一会儿,擦了擦手掌,“我先翻,然后拉你过去?”
“我没打算翻过去。”季楷扬叹口气,抬手捏了下眉心,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等等吧。”
天色慢慢泛白,远处还有一颗晨星,悬挂在灰暗的天空。树林里偶尔有鸟啼声传来,凝结的露水润湿了易辰的T恤,他打了个寒颤,但又不只是因为冷,还有恐惧,毕竟在他们不远处,就是死亡的归宿。
铁门吱呀呀地被推开了,季楷扬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诧异地打量着他们。季楷扬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易辰。”他低声说,“你替我去问。”
季楷扬看着易辰的背影,他和那个老人交涉着,守墓人去旁边的小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页页地翻找着。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易辰回来了。有那么一个瞬间,季楷扬希望易辰告诉他,没有找到,那个册子上没有季子文的名字,这个墓园里没有葬着他的父亲。但他又深知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易辰挠了挠头,“他说往左边那条路走,我们过去吧。”
人死后原来就变成了一个编号。他们顺着那条小径一直向前走,易辰每到一个分叉口都要去看一眼,确定没有以后,再拉着季楷扬向前。埋着的是季楷扬的至亲,进了墓园一直在找的人却是易辰,但他们谁都不觉得怪异,这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永远找不到也好,季楷扬想,这样他还可以自我欺瞒下去。他有些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