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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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笔唰唰,梁琰没有再说一句话,时间被拉得很长,咖啡喝了一半已经凉了,他今天耐心很足。
终于只剩下眼睛,庄深轻轻的深吸一口气,抬眼,对视。
“你长得很好看。”语调温柔,不疾不徐。
笔尖停滞在画中人的眼珠上,庄深害臊了,他的脸克制不住的漫上红晕,没几秒,连耳朵脖子都红了,这实在很没出息了,但他忍不住,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匆忙在画纸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松开燕尾夹,他把纸竖起来像傻子一样把脸藏在后面。
“我画好了,画得很差,你还要吗?”
梁琰起身抽出那张被充当遮羞布的画,仔细欣赏着,悠悠的把话说完:“我很喜欢。”
第11章 。告别
十二月初南方大幅降温,S市率先飘起了雪花,庄深原本看完画展就想离开S市了,临走前彻夜未眠,第二日起个大早特地去梁家告别。
管家明叔开的门,他最近常被梁琰带回家做客,管家认得他了,热情的接待他进门,厨娘正在准备早餐,扑面而来的粥米香气让他冻僵的身躯舒缓了一些,梁琰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从房间出来,见到他时愣了一瞬,随即快步下楼拉着他进了房间。
“这么冷的天你要来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手未松开,握在掌心捂着。
房间里开着空调,庄深坐在松软的床褥上怔怔的看着那只被包住的手,他是走来的,一路上胡思乱想还走岔了路,只知道太阳把晦暗的阴霾驱散了,他就走到了。
身体回过暖来,他却越发的头晕目眩,有只干燥温暖的手摸他冻红的耳朵和脸颊,他鼻子一酸眼珠就雾了,慌忙躲避着那只手把头压得更低,生怕被他看了笑话。不过是受了点凉有什么好哭的?
“庄深,”梁琰蹙着眉扶起他的脸,那氤满了水汽的眼眶顷刻间不争气的滚下一颗眼泪,正滴在他掌心,梁琰手一颤,随即像个热心肠的大哥哥一样给他抹眼泪:“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哪不舒服吗?”
庄深仍旧摇头。
梁琰便不问了,他本来是极厌恶别人哭哭啼啼的,但这么个我见犹怜的小美人坐在他床上哭,他倒耐心起来,等着人哭够了自己开口。
庄深抽噎了两下,眼睑鼻头哭出一层嫩红色:“我要走了,今天下午的车。”
梁琰松开握紧的手,站起身去泡茶:“走?”
“嗯。”手指骤然一凉,庄深泪眼汪汪的望着他,欲言又止。
茶汤碧绿,泡第一盏时有几滴细小的水沫溅到桌上,被梁琰慢条斯理的揩掉,他是背对着床的,因此庄深并没看见他的表情,房间里太安静了,冲第二盏时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冷笑。
庄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琰转过身,表情严肃而担忧:“你一个人要到哪去?”
“我也不知道。。。S市太冷了,我想往更南边去看一看。”顿了顿,轻轻补了句:“你觉得呢?”
梁琰把杯子递给他,无视他期盼的目光靠回到桌边,抿了口淡淡道:“也好,你几点的车?我下午有个会,不知道赶不赶得及送你。”
午后,一阵北风把阴沉厚重的乌云卷到S市上空,眼看着就要有一场寒彻入骨的雨,梁琰照常到公司开会,没有叫任何人送庄深,开完会约莫三点,窗玻璃已经被雨冲刷得纤尘不染。
刚走到地下车库,周楠打来电话,说事儿办妥了,本来一根汗毛也没伤着,就是有个不长眼的抢了画具,庄深不肯撒手,他个二愣子粗手粗脚推了庄深一下。。。应该不碍事。
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寒声道:“怎么做事的?”不等周楠再说,挂断电话踩下了油门。
周楠说那人粗手粗脚,还真是够粗手粗脚,梁琰找到人时,他湿漉漉的苍白小脸上脑门红得格外瞩目,本来就一夜失眠发着烧,被抢劫的一吓,再淋点雨,坐进车里哆哆嗦嗦一句话还没说就晕了过去。
气得梁琰狠砸了下方向盘。
第12章 。
冬季天黑得早,雨夹雪吹在窗户上发出破碎的微弱撞击声,医生拔下病人手背上的细小针管,迅速按上酒精棉花,随即将那只白得连皮下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手交给梁琰,叮嘱他按一会儿防止出血。
管家明叔送医生走时正好碰上程韵来家里,她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格纹的长款呢子大衣,左手抱着什么藏在怀里。
“表小姐,”明叔诧异的喊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程韵冲他笑笑,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虚掩在额头上,踮着脚跳过小水洼,三两步上了台阶,明叔赶忙把门敞开,她就这么笑嘻嘻的跑进了屋。
“哗,可真冷啊。”她边说着甩了甩发,屋子里暖和,肩头的雪粒子很快化成了小水珠,这时才把左手的东西拿出来,白纸上一点儿也没沾上水,只是捏得用力有些皱,她一边认真的抻着纸一边说:“我去公司找我妈吃晚饭,恰巧她说有份文件梁琰明天早上开会要用,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送来了,他在家吧?”
明叔指指楼上:“在的,他最近都住家里。”
程韵笑得很高兴,脱了手套就要往楼上跑,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小声问:“他是不是病了呀?我瞧见刚才那人手里拎着药箱子。”
“哦!”明叔一拍手,笑道:“我倒忘了告诉你,是他一个朋友发烧了,刚挂完水。”
“在。。。”程韵有些惊讶,虚晃着手指:“在他房间里?”
明叔挑起眉耸耸肩,意思是啊,梁琰竟然让人在他房间里挂水,还睡在他床上了,明叔看着梁琰长大的,这个抱来的孩子脾气有些古怪,虽然表面上被梁文隽教养得谦逊有礼,但其实从小到大和谁都不亲近,且尤其讨厌别人进他房间。
程韵是梁姝的女儿,虽然梁姝被家族赶了出去,但梁文隽始终舍不下兄妹情义,梁姝不肯来主宅,他便常常让明叔去接程韵来家里玩。
小时候梁致和程韵两个调皮鬼不信邪,偷跑进梁琰房间在床上用枕头打架,梁琰比他们大,平常不管他们怎么闹都不生气,他们闯了祸他也揽到自己身上,实在是个爱护弟弟妹妹的好大哥形象,但那次梁琰怒气冲冲的揪着他俩的耳朵把他们扔出了房间,一点余地也不留,后来梁致和程韵就不敢了。。。。。。
床头灯的暖光照在长发少年苍白的脸颊上,眼角一颗黑痣在睫毛细碎的阴影里更添了几分病态,刚挂完整戴盐水的手臂凉得发紫,梁琰坐到床边捂着他的手,那只手指骨细长,掌薄且软,是个没福气但有人疼的手相。
薄眼皮下眼珠不安的转动两下,脚猛一踏空,庄深惊醒过来,梦里有人抢他手里的画,怎么也挣不开,这会儿迷迷糊糊尚未分清梦境与现实,乍一瞧见身前有个人,就本能的弓身来作出防备,身子抬了一半认出这是梁琰。
“唔。。。”胸腔里发出的一声细小呜咽。
手臂穿过被子,梁琰捞住他的身体直接把他抱坐起来。
“别怕,没事了。”始作俑者温柔的搂抱着他,没有露出一点做了坏事的端倪,他亲昵的抚着受害者的后脑勺,手指慢悠悠抄过柔软发丝,待怀中人瑟瑟发抖的用力回抱住他,颤抖着嗓音叫他的名字,他才满意的勾出一丝笑容,温声细语:“我在。”
“梁琰。。。”
“嗯,吓坏了吧,我已经报警了,只是不知道你的东西还能不能找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怀里人的后背安抚。
庄深深信不疑,抬起头时眼睛里汪着一包泪:“谢谢你。”
一缕发丝沾在脸颊上,被抢得一无所有的小美人梨花带雨在怀,梁琰低头目光游移在那双淡色的唇瓣上,眼神不由得晦暗起来,怕急躁把人吓跑,忍耐再三,终究只是亲吻了眉心。
庄深苍白的脸颊上浮起红晕,他们抱得很紧,梁琰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还耐心极好的抱着人晃一晃,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程韵站在门口,透着两指宽的门缝看着他们,脸上笑容渐渐褪去,恍恍惚惚文件从手里砸落在地上,蓦然一惊,蹲下‘身捡,门就开了。
梁琰没什么表情的俯视着她,等她尴尬的笑笑递出文件,他已经把门掩上,豁然道:“程韵?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我都不知道。”
第13章 。作客
在车站抢劫事件中,除了庄深裤兜里的手机,其余一概被抢光,若不是梁琰收留恐怕他真是要去睡大街的了,但这座别墅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梁琰有忙不完的事,他没脸皮去打搅他。
好在梁琰体贴入微,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屋子专门给他画画用,里头还有一大堆的颜料和画笔,有些是连杂志上都没见过的,他性格本就有些阴郁,窝在屋子里倒腾那些新奇的颜料倒不觉得孤独。
调色板涂得五颜六色,他聚精会神的晕染着画面,一晃神一天就过去了。
。。。。。。
年尾要与C市合作公司谈开春后的生意,梁琰出了个短差,第三日午后回S市同产品经理把需求敲定,开完会马不停蹄又去办公司与梁姝开了电话会议。
自打他五年前开始跟着梁文隽打理家族生意,这是工作的常态,忙到下午三点周楠让他接了个电话,他这才想起家里有个小朋友,他几天未归也不知道庄深怎么样了,但翻看手机连一个短信也没发来问候,嗤笑一声丢开手机,真是个没良心的。
梁琰说的已经报警,自然是哄庄深的话,但东西确确实实没丢,魁老大的手下到临市躲了两天风头,这会儿把东西送了回来,周楠拿不定主意,梁琰看着文件头也没抬,说扔了吧。
周楠:“他的那些画呢,魁老大说看他宝贝得很,也不要了?”
“我要来做什么?”梁琰签下两个字,钢笔一顿多了个墨兰色的点,又叫住周楠:“你等等,都画了些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周助理古怪的抬了抬眉,把魁老大拍的一叠照片放他面前。
梁琰瞧见他挤眉弄眼就差把‘看好戏’三个字写脑门上的表情,皱着眉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统共十四张画,有八张都是人像,画的还都是同一个人,画中人大多是侧面角度,只有一张端着咖啡坐在窗边的是对视,画纸右下角习惯性的签上主题:梁琰。
“还扔吗?”周楠问。
梁琰靠在椅背上,随手拉开抽屉把照片扔了进去,又抬手看了眼表,答非所问:“赶飞机太累,今天我就先走了,你收拾收拾也早点回去补个觉。”
周楠自然明白老板的意思,遂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别,暗自窃笑腹诽:谈了恋爱是不一样啊,还知道出差回来要补觉了。
大约四点半,冬日的太阳将落未落,云彩烧得如同红色的炭火一样热烈,巨大的落地窗折射出璀璨的浮光,把低头绘画的长发少年照耀得温暖和煦,他的头发松松垮垮的扎在肩膀位置,耳朵尖被微红的光芒照得薄软通透,从门口看去就像精灵的耳朵。
有打扫的女佣人走过,梁琰制止了她的招呼。
闲闲靠在门边上,看得够了屈起两指叩响房门,少年一惊,转过头,漂亮的桃花眼瞪大又变弯,明明已经站起来走近两步却又克制着没有立刻跑上来亲近,梁琰始终靠在门框上笑看着他,等他放下调色板,局促又迫不及待的走到跟前,才伸手一把将他搂住。
“你,回来了?”
“嗯。”
“。。。。。。”
“没别的了?”梁琰搂着他快步进了房间,脚跟轻微压住门边一踢,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够门关上,庄深不防,步伐凌乱的撞到桌子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托住腿根抱坐上去。
梁琰微微抬起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大有不听到满意的问候就誓不罢休的架势,庄深低头就对上他的眼,想撇开眼神又被捏住下巴转回来,两条腿中间被封死更是无处可逃,脸面渐渐胀红。
“我。。。”
“嗯?”梁琰低声催促。
少年害臊得手脚都发麻了,眼一闭心一横:“你累不累!我听明叔说。。。唔。。。”
梁琰摁下的他的后颈快速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又拽起他衣领把他扯开,压着嗓音不满意:“重说。”
少年咽了口口水,把整张脸捂住,轻轻吐出五个字:“我有点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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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庄深在梁家住了快三个月,主宅占地很广,除了负责打扫画室和他客房的女佣人之外,也只有管家和他略熟,但大多话题也不过是询问他三餐想吃什么,他是脸皮薄的小地方人,白住在别人家已觉添麻烦,自然有什么吃什么,若不喜欢也只是放着不吃。
他那金贵的胃在这里养得还算不错,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