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与神明大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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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说不成,府君显然是要来硬的。葆宸盯着府君那张惨白的脸,悄无声息地将陆醒又拉了过去。这一次,他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他又跑了出去。
“苏穆姑娘,再给你一次机会,是答应我,还是答应我,还是答应我呢?”府君已经不再关注陆醒,他看着苏穆,舌尖如蛇般舔过嘴角。苏穆冷静地看着他,眨眼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转头看着身后的轻焰。轻焰还扒在她的肩头,一脸担忧又害怕的表情,看到苏穆看自己,不免也看向她。
“你若是将她也一并收下,我便同意在你手下做事。”
苏穆指了指身后的轻焰。府君一愣,轻焰“咦”了一声,显然吓坏了,就连旁边的陆醒和葆宸都露出吃惊的表情。然而苏穆态度坚决,这一下,忘川河畔反而鸦雀无声了。
刀之灵(8)
这忘川河畔寂静了须臾,只听见府君低低笑出一串来,开口道:“苏穆姑娘莫不……”话还未说完,便被苏穆打断了,她无情无欲的声音再一次重复道:“你若是不收下她,我便也不会跟你走”态度依旧坚决。
府君脸上的笑容宛若冰霜开裂,他的眼光如针似得看着苏穆。苏穆不为所动,府君便只能开口,咬着牙关似得道:“我地府选鬼差,当是看身份、武功的。苏穆姑娘生前为火麒麟之妖,身手不凡,我很是喜爱。这刀灵,又有何能耐?”他指了指轻焰,面带蔑视。轻焰被吓得还是往苏穆背后躲,是露出一双眼镜看着府君。苏穆不惧,道:“有什么能耐,不如府君来验验?”
“这么说,是要打一场见分晓咯?”府君阴森森笑着,苏穆没有反对,府君广袖一振,又甩出一串灰烟落地成兵,狂妄道:“那若是赢了,我便把你们一起收下;若是输了,尔等当即离开地府,永生不得再进鬼门一步”。
苏穆愣了愣,旋即却说了声“好”,这规矩便这么立下了。只是他们完全没有考虑过轻焰的意思,红衣的少女此刻已经惊慌失措地扯着苏穆的衣服大叫起来,脸上满是惊恐无比的表情,甚至急地要跳脚。
“苏穆!苏穆!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没说过要打架!”轻焰耍泼无赖似得闹喊着,扯得苏穆整个身子都晃起来。苏穆稳了稳身形,方才转头去看轻焰。轻焰摆出一副哭丧的表情来,苏穆却仿佛没看见似得,拍了拍她的手,居然就让出一条路来。轻焰当即傻在原地,又见着府君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那一边,灰白的士兵已经围成了个阵法,仿佛只等着轻焰去自投罗网。
轻焰当真是觉得自己被卖了,求助似得看向陆醒对方却也只是摇摇头,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轻焰连最后的稻草都飘走了,只好认命地塌下双肩,唉声叹气,一步三回头地往那个阵法里走。她红色的身影看起来唯唯诺诺,似乎一拳就能打趴下似得。府君对她这个状态很满意,蛇似得笑容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但苏穆却不看她,仿佛早就知道了结局似得看了眼身边滚滚的忘川水。
轻焰终于磨磨蹭蹭地进了那个阵法,阵法合闭,她双手交握在胸前,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些非人的灰白士兵。眨眼,那阵法运作起来,灰白的人形连成一片在轻焰眼前转动着,只几圈便有点花了眼。轻焰被逼着似得,跟着在阵法中央转了好几个圈,不得要领,脸上的表情便越是惊恐和害怕。顷刻,但见有士兵忽然从阵中刺出,轻焰吓了一跳,堪堪躲过,那士兵没有刺中,又融进对面的灰白色中。轻焰吓坏了,一转身,却又见一个士兵突刺出来。
她吓得胡乱地躲来躲去,突刺的士兵却越来越多,她甚至忍不住大叫起来,声音尖锐似乎都染上了哭腔。只是虽然她惊恐,却躲得极好,那些突刺的士兵居是没有一个能伤到她,直到忽然一柄长矛,将她的衣衫刺出个窟窿来。
苏穆哀叹一声,摇摇头。
轻焰的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声。她一边叫着,一边猛地拽住那把长矛,以完全想象不到的巨大力量,将那长矛以及持长矛的士兵连人带武器扔飞了出去。
阵外的府君忽然不笑了。
轻焰处在巨大的惶恐与惊吓中,她不断的尖叫着,将每一个冲过来的士兵抓住,徒手扔飞出去。飞出去的士兵又砸倒了更多的士兵,逐渐,这个阵法居然就被轻焰毫无章法的乱扔给砸得七零八落了。
剩下的士兵见一阵不成,纷纷围成一个更小的圆阵将轻焰围在中间。轻焰惶恐,不知他们要做何事,原地踌躇了几圈,但见数根长矛向自己突刺而来。轻焰惊叫一声,居是飞身而起,脚尖一点,落于一根矛尖之上。那些士兵见突刺不成,想要收回长矛,手还没动呢,轻焰却猛地蹲下,双手猛然握住她所站的那根长矛。
简直为所未闻!士兵们复又向着轻焰突刺过去,轻焰尖叫着,脚下一使力,居是把那根长矛掰断了。随着木制断裂的声响,是轻焰一屁股摔在地上。她吃了痛,低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去揉,只见数根长矛又向她刺来。轻焰本能地抬手一卷,那几根长矛顿时被她卷在臂弯里,锋利的矛尖也划破了她的手掌心。
殷红的鲜血染在朱砂般的红衣上,轻焰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她似乎不觉得痛,只有鲜血流进眼睛里。
“啊——!”轻焰尖叫一声,手上用力猛然一震,那些长矛和持矛的士兵便皆被她震飞出去。轻焰大叫着,惶恐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满手掌的鲜血,浑身都在抖。那些非人的士兵不知晓恐惧,纷纷爬起来便又要冲轻焰袭击过去。轻焰痛的眼泪都出来了,转头看见那些又冲过来的士兵,二话没说,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唐刀。
那仿佛天地一声铮鸣,明晃晃的刀光破开地府千年的灰云。轻焰举刀对着一个冲过来的士兵当头劈下,刹那间,她劈开的仿佛不是灰白的烟雾,而是千年前的金戈铁马。
府君观望这一切,面若死灰。这边的苏穆道:“轻焰本为刀。刀无计谋,计谋是我的事。刀的职责只有一个,便是砍杀。”像是回应着她这番话似得,轻焰挥刀的招式愈加行云流水了。红衣的少女仿佛已经找回了千年前杀敌的快感,无论从哪个角度袭来的攻击,都能被她堪称完美的化解,随后一刀斩断,毫无怜悯。她如此畅快淋漓地斩了一阵,那些灰白的士兵也所剩无几了,阵法坚持不住自行消散了,轻焰这才停了刀,却露出有些愣愣地表情来。
她似乎还不明白那些灰白的士兵是如何消散的,又看了看手中的刀,再看了看手上的鲜血。伤口还没止住,血珠子一股股地往外冒。
轻焰的脸顿时煞白了,她看着那手上的伤口,想叫又不敢叫,眼泪倒是先一步涌了出来,最终她却扔了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伤口哇哇大哭起来。
苏穆无法,走上前去安慰,被轻焰扯着,扎进她怀里大哭。轻焰哭得累了,就用快断气的声音抽泣着“好可怕”“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这种话,惹得苏穆只能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等她情绪稍微缓和缓和了,便转头看着那边的府君。
府君面色阴冷,看着这两个女子不说话。苏穆便提醒道:“不知府君满意吗?”府君阴着脸,抖着唇角半晌才说了“满意”两个字,又抬头看着那边的陆醒和葆宸,冷笑道:“你们的委托完成了吗?”
陆醒看了这半天自然明白,笑意温和,道:“我们的委托完成了,不知大人您是否也遵循承诺呢?”
府君冷笑一声,道:“我堂堂府君,还不会有失言的时候的。”转眼又看向苏穆和轻焰,道:“刀灵本就为灵身,虽本体留在地府也无不妥。你二人待会便随我回城中吧。”苏穆心意所达,应了一声“好”。轻焰刚哭过,说话的声音还哑着,道:“苏穆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双眼睛还泪汪汪的,却仿佛黏在苏穆身上似得。
葆宸扯了扯陆醒,提醒他们也该走了,陆醒便向府君道了别。府君懒得理会他们,只翻着白眼“嗯”了一声,看着他们转身要走了,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喝了一句“慢着”。
两人脚步一停,但见那府君背着手上前几步,看着葆宸道:“你且给我在人间安稳,别惹出什么岔子来,这三界六道,才能享得福禄寿全。”这话陆醒听得意义不明,他是觉得葆宸来过地府的,却不明白府君为什么要跟葆宸说这种话。他疑惑地看向葆宸,对方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但最后也没说话,拉着陆醒便离开了。
府君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背着的手也松开了。他身后一个近侍跟上来在他耳边道:“那三生簿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显然是知道的。
府君露出个蛇一般的冷笑,道:“这三界,已经太平太久啦。”
“不如,且看看他们能,找点什么乐子吧。”
心意(1)
“去年十月,那贼人装得一副落魄模样让我家小姐收留下来,哪知他竟用了下三滥的手段骗了小姐的身心,居还言说要带着小姐私奔。老爷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轰出门外。我家小姐自此一病不起,等过年的时候眼见着就要不行了,央求老爷去寻了那贼人,说要再见最后一面。哪知寻他之后居然翻脸说我是家小姐勾引他,又说我氏族蛮横不讲理,打断了他一条腿,对我等好一阵臭骂。我等气不过,在他身边监视几日,居发现他竟同时与两名女子鬼混!我等好心,将我家情况告知两位女子。她二人皆不知还有此事,震惊之余与我等连同,三家氏族定要捉拿那贼人,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居然令他逃到了今日!”
今日齐谐的天井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这群人刚过了早饭时候便来了,行为举止都是礼貌得体,倒是不令人嫌。只是跟着这沉闷的天气,多少令陆醒觉得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便干脆坐在堂里喝着茶听他们说话。
这群人主要分为三家。最左边一群人,领头的穿着个宝蓝色长袍的青年,刚正不阿的一张脸极为镇定,显然是个主事的主儿。他旁边两群人,一位带头的还是个少年,此刻显然心里有火气却又碍着场面发泄不得,便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陆醒,也不说话。少年旁边是个中年人,塌着一张脸,唇角紧抿着不说话,显然心情也并不好。
那宝蓝色长袍的青年是洛阳牡丹氏族中的管事。洛阳牡丹这一支花妖,虽出身花妖,但身份特殊,在妖怪中也算是有点名头的,况且这次的事情又是他们挑起来的,因此刚刚也都是他在说话;旁边那位少年是苏北燕子的年轻一辈;那位中年人则是华阳蝶尾金鱼如今当家的亲弟,来头都不小。
除了这三大氏族,还来了一些小门小户的普通妖怪。这些人虽然比不上那些氏族子弟有气魄,但他们心中的愤怒显然也不少,有几个女眷甚至搅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搅碎了似得。
被这么一群人一站,齐谐的天井都显得小了。陆醒喝了口茶,听着那宝蓝袍子的青年说完,他旁边那少年便忍不住开了口继续说道:“那贼人一跑,我们气不过,顺藤摸瓜的去查那贼人的过往,一打听来,吓了一跳。那贼人早在三、四年前便干这种脚踩两条船的勾当。早在三年前,他同乌蒙山壁画氏族中一女子交好,还从这一氏族中哄骗来不少钱财,皆分给了与他同时交好的另三名女子。后那壁画氏族的女子怀了孕,这贼人言说要娶她,却又以家中有事脱不开为由,再借了一笔重金后不知所踪。那壁画氏族的女子这才心知上当受骗,悔不当初,居悬梁自尽了。”
少年这一说完,人群中不免传来一阵阵唏嘘声。他旁边的中年人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接着开口道:“况且店主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贼人不仅采花,而且男女通吃。我等打听的时候,发现也有不少男子被他玩弄过,却又碍着这层关系,多是不敢开口,便只都忍气吞声了。算上这些男子,三、四年内,被这贼人玩弄的男女共有二十一人之多,各个氏族、人家损失钱财近三十万之多。”他说着,眉心紧皱,抬手对陆醒一抱拳,道:“那贼人如今不知藏匿何处,我等素来听闻,齐谐秉承公道,今日特此前来,还望店主大人能收下我等委托,替我等寻那贼人的藏身之处。店主大人也不必为难,一旦寻得,便交由我等自行处理了他,不会劳烦店主大人出手。还望店主大人成全。”
他这么义愤填膺的一说,别人便纷纷响应着,那一声“成全”,更是向石头似得砸在齐谐的天井里。只这一声过后,却愣是没了声响。
陆醒一手撑着额角,坐姿闲闲。这些人来得声势浩大,无非就是人多壮胆再给陆醒施压。陆醒也不是没面对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