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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异国]血色玫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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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封信的末尾,爱丽丝都嘱咐我,一定要活下去。家里的所有人都期盼着我能完整地回家。家人这个字眼让我红了眼眶。他们是真心实意为我担心的。即使我与他们的接触不过短短一年多些。活下去,平安回家,是我们每个人的愿望。

  ☆、第十二章

  1917年是不那么令人绝望的一年。三月份,德国佬从索姆河撤退了,我们总算没有再闻到那么浓重的血腥味。美国和中国宣布参战,我们的物资丰富了不少。总的来说,我们的作战压力小了,似乎形式正在好转。
  “今年就能结束了吧?要不就是明年。”闲暇时我们几个和躺在病床上的士兵闲聊。
  “这可惜,我这腿没法很快好起来。”一位士兵面露遗憾。
  “哈,美国人送来的物资竟然有不少马鞍,他们还以为我们是骑马打仗呢。”一位伤员不知是调侃还是嘲讽。
  “说什么呢,他们好歹给我们减轻了不少压力。”一个军医说着点起了他的劣质烟。
  “去外边抽,影响他们养伤。”我推推他,他很痛快地出了病房。且不说烟雾会不会影响伤口愈合,那些伤员们一个个都馋尼古丁,可不能在他们跟前抽烟。
  我原以为这样下去,很快我们就能平安撑到战争结束,谁知快到年底了,我收到爱丽丝的电报说埃里克先生受了重伤,要被送回英国了。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巨大的惶恐,我的天塌了。我用尽所有办法,在战争开始之后第一次打听他的所在。他离我不远,已经经过了治疗,过一段时间要和其他伤员一起坐船回去。我申请调去那个营。我的申请很没头没脑,上边的人大概以为我是为了托家人带东西方便才想调去那边。这边暂且不缺人,他们看在我是伯爵的侄子的份上准了。
  于是我在一个下午,在埃里克先生离开法国之前,到达了那个营地。我匆匆安置了自己的行李就去看他。
  他住在统一的病房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走进房间,在那么多张病床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躺在床上,盖着一条毯子。他的眼睛上蒙着纱布,纱布下是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窗外有些冰冷的阳光照在他的病床上,他眼上蒙着的纱布白得反光。他晒黑了些也瘦了些,这使他的脸颊线条显得更刚毅了些,但完全不损他的英俊。
  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记忆里他总是强大的,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现在他却遍体鳞伤地躺在床上,那双漂亮的眼睛蒙在纱布下,也许以后再也看不到东西了。这样子的他,太过安静,不像以往那样有疏离高贵的气场,似乎温柔了些,但令我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伸手稍稍拨动了下他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刚要收回手,我的手就被他的一只手抓住了——还与我记忆中一样温暖。
  “原来你醒着,埃里克先生。”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我的眼睛酸涩,声音闷闷的,还带了鼻音。我知道自己快要哭了。
  “罗曼,见到你真高兴。”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隔着被子贴在左胸上,“你那么久没有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不,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看到你这样,我真的……”我说不下去了。隔着毯子我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地跳动着。
  “让我摸摸你的脸。”他说。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好像有安抚人心的能力。
  我顺从地微微俯下身子,拉着他那只手,将它覆到我的脸上。
  他小心地描画着我的五官,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他很肯定地说。
  “你也是啊。”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旧保持缓慢的速度描画我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别哭。”
  我呆了呆,发现他的手上已经沾上了我的眼泪。
  “我们那时候已经取得了胜利,敌方撤退了。我指挥我的属下准备扎营,这时候,一颗毒气弹在我旁边炸开了……”他小声告诉我他是怎么受伤的。
  “疼吗?”我一只手还抓着他那只手,另一只手小心地覆上他的纱布。
  “我的双脚和左手都被炸伤了,眼睛被熏坏了。我的命还在,呼吸道没坏简直是奇迹——我当时觉得烟雾颜色不对劲,立即屏住了呼吸。幸好我们离开的方向逆风。”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心疼。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紧张,用比他平时柔和的多的语气安慰我:“我还活着,所以别为我担心。”
  “你别回去了,你这个样子,嘉林会担心的。”我说,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来:让我照顾你。
  “等过几天我就得回去,这边床位一直紧张。”他笑笑说,“也只能让她担心了。”
  “我猜那个傻丫头一定会哭的,没想到你也哭了。”他顿了顿说。
  “……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你……”我想问他后悔不后悔,但又觉得没什么好问,因为他一定因为能参战而自豪,而受伤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我很高兴,这时候你在。”他拉着我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我能感受到他说话时气流呼到我手指上那种痒痒的感觉。“我一直都希望自己保持那种英勇无畏的劲头,所有的士兵都是,这样我们就能很快结束这场战争,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三年多了,我看见很多士兵在我眼前死去,但几乎没有逃兵。大家用血和生命堆出一条前进的通往胜利的路。被炸弹炸伤的时候我很绝望,我不得不在战争快要胜利的时候退出战场。我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但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失。我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因为我看不见。我想过就这样为国牺牲也是值得的。但我又很怕自己就这样死去,我没有看到嘉林嫁出去,没有爵位的继承人,我死后国家会收回那个爵位和封地吧,这样嘉林就无依无靠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话没说,我第一次那么渴望活下去。我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在昏迷中死去。现在,你在我面前,你为我哭泣,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挣扎都是值得的。我很高兴。”
  我听着埃里克先生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经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而我无法为他分担。但如果现在我的存在,能给他带来一点点快乐和安心,我就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接下去几天,我一有空就去看埃里克先生。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昏昏欲睡的,因为大量失血令他精神不济。他即使是成天躺着,也尽可能地展现他的绅士风度和教养。尽管他看不见,也只有一只手完好,他拒绝他人给他喂食。他希望护工或者修女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他悄悄告诉我,其实他是在学着适应黑暗。他的眼睛几乎没有复明的可能了,他要让自己习惯。
  他精神好时,会让我给他读书。我们能找到的只有一些报纸,还有一些医学或护理的旧书。不管我念什么,他都会非常认真地听,有时候发表一些看法,或者聊一聊他联想到的东西。但是他太虚弱了,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听着而不会说什么。他会用那只完好的手抓住我的一只手,每当我念完一小段他就轻轻捏一下表示他醒着,他在听。如果他好一会儿没有动静,我就知道他睡着了。我在书上做好标记,再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之后匆匆去忙我的,然后期待下一次给他念书。
  我在忙碌中错过了送埃里克先生上船。当我看到空荡荡的床位时,无比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申请成为随行的船医。空缺的床位很快又被安排了伤员。我在离开这间病房之前,一位修女叫住我,说埃里克先生离开前给我留了东西。是一只比巴掌还小的兔子布偶。布偶被棉花塞得鼓鼓的,背上有打过补丁,应该是存在很久了,但是很干净。我不敢确定这是埃里克先生的,因为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带着这样子的布偶的人。
  “那位先生说这个是护身符。”修女匆匆说完就离开了。
  我低头看着那只布偶,突然想起那只叫罗曼的兔子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珍惜地摸了摸那只布偶,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口袋。
  这里靠近码头,差不多是法国的边境线了,没怎么被炮火波及,各方面的情况都比前线好得多——至少这里有当地人开的正在营业的小酒馆,有年轻的姑娘,有味道不错的小餐馆,虽然酒馆里的酒是掺了水的,姑娘们都表情严肃神色匆匆,小餐馆的价格高得离谱。但人总要往好的想不是吗?
  休息日我和战友出去买物资,例如咖啡和烟草,集市上有得卖不过很贵罢了。我觉得这算是埃里克先生走后留给我的一个安慰——之前在前线的营地,只有黑市才有这些物资,而且价格还要贵。索性我有熟悉的人,总会帮我留一点儿,价格也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我不关心他的物资从哪儿来,毕竟我自己干的事就不是什么能往外说的了。
  “看到那个妞了吗?真是完美!”军医和士兵们待久了,说话也开始变得粗俗了。
  我看了一眼同伴指示的女人,的确漂亮,可惜我并没有为她心跳加快。
  与她擦肩而过时,我的同伴冲她吹了声口哨,得到她一个白眼。我在心里想如果吹口哨的是我,我也许会得到一个媚眼,可惜我现在并不想吹口哨。
  又到了圣诞节,我无比虔诚地许下圣诞愿望:世界和平。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埃里克先生的离开:在罗曼被调过来之前有一班船,他本来可以那时候就回英国,但听说罗曼申请了调动职务,但手续需要几天,他就多等了几天,决定坐下一班船走。他想在离开英国前见见罗曼。
关于物资:罗曼在调动之前的物资是从黑市上买的,所谓的熟人其实是埃里克先生的下属。埃里克先生知道罗曼的外出规律,所以会省下自己的物资(军官的物资总会丰富些,他也有自己得到物资的途径)让下属假扮成商人卖给罗曼。罗曼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偶尔感叹战争时还能喝到纯度那么高的牛奶简直太幸运。
关于小布偶:兔子布偶是埃里克先生小时候最喜欢的外婆给他做的,一直陪伴他长大,被他当成了护身符。战争时他也随身带着,他相信小兔子是有效的,否则他不会受了重伤还活着。在离开法国前,他把小兔子布偶给了罗曼,希望这个保佑了自己的布偶也能保护他心爱的罗曼。

  ☆、第十三章

  1918年11月,德国宣布投降,这场残忍血腥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们回到了英国,看到庄园外熟悉的草草木木,我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情感。我本来应该去看埃里克先生的,但这边的事情绊住了我。前几年庄园里的不少男仆都走上了战场,庄园需要重新招人,但更棘手的是庄园的财政危机。伯爵忧心忡忡地告诉我,庄园之前为了支持国家上缴了不少钱;现在也应该减轻佃户的赋税,而现在的物价飞涨。收入减少了,支出却增加了。为了保持贵族的体面,他不可能大幅度削减开支,这就意味着要面临困难。
  最后庄园里没有再招新人,退役的男仆回到了他们的岗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回来了。庄园里有好些日子是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尽管他们的死讯在之前就已经被知道了,但真正面临这个改变——由现有的人来分担他们的工作,人们不可避免感到悲伤。
  我回到了诊所工作。诊所扩建了,旁边两栋建筑都成了诊所的一部分。伤员不少,事实上几乎没有人是毫发无伤地回来的。乔纳医生比一年憔悴了不少。他总算对我的技术感到满意一些了,他甚至希望等他退休,这间诊所就交给我管理。我并没有答应他,我不想承担这份责任,我觉得我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我总不会一辈子在这里。
  离诊所不远的地方是一座墓园,新的墓碑的数量几乎超过了那些被风雨侵蚀过的老墓碑的数量。我每天路过时,都会看到女人在墓碑前哭泣,她们有的是牵着年幼孩子的年轻女人,也有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妇。她们失去了家里的支柱,以后的日子也不知该如何熬下去,而心里的创伤更是无法弥补。
  圣诞前夕,我去了一趟埃里克先生的庄园。我实在是担心他。我随身带着兔子布偶,我觉得那个对于埃里克先生来说可能是重要的东西,我得还给他,尽管我其实更想留着它。
  到了他的庄园,管家先生来迎接我。他说埃里克先生暂时不在,嘉林去了伦敦,我可以随意。我惊讶地发现女仆们在铺红地毯,打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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