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因风起-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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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儿着急，原想着刘一航也许只是临时急了，去厕所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个臭小子不仅不接电话，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贺扬波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发动车子，正准备把车听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上去找人，就看见刘一航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急急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之前。
刘一航蹲在电梯门口，和那个竹篓里的孩子面面相觑，半分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四处张望，彻底确认这个孩子的确是被人扔在这里之后，心中一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竹篓，对着那个孩子道：“嘿！小家伙！”
竹篓里的孩子看着他，动了动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孩子不正常。刘一航很快就发现了。
这个竹篓不小，而这个孩子的刚好把竹篓填得满满的。他明显不是新生儿，比一般的新生儿长一些，看上去至少有十个月了。可是他的面部表情和精神状态，明显不是一个一岁左右孩子该有的样子。
而更奇怪的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的清晨，被人扔在医院的电梯门口，他竟然不吵也不闹，只是一声不吭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他知道那是天花板的话。
还好住院部离外面的门诊有一段距离，这栋楼暖气开得也足，才不至于把孩子冻僵。看来，把孩子扔在这里的人是早有打算的。
刘一航的第一反应，是把孩子带到楼上儿童康复科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康复科的陈医生和刘一航一样刚值完夜班，正准备换衣服离开，就见那个每天被科室里的小护士们谈论的楼上帅得一塌糊涂的新来的小医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什么东西朝他走来。
是一个孩子，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孩子。
陈医生大惊，若是科室里那些小护士知道了刘医生已经有了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刘一航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通过观察了解到的孩子的情况，告诉陈医生他怀疑孩子有智力上的缺陷，拜托陈医生给做个检查。
陈医生有点不解地看着他这个有点冒失，有点狼狈，眼里却闪耀着连窗外的晦暗都无法遮挡住光芒。
“刘医生，你得先带孩子去办个住院手续。”陈医生好心提醒他。
“啊……”刘一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孩、孩子不是……不是我的……”
陈医生大惊。
“是……是我在楼下电梯门口……捡的。”
陈医生张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在医院工作了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有医生。。。。。。往医院里捡孩子的。
到底是有经验的医生，陈医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告诉刘一航，按照规定，他们不能擅自收这个孩子入院，必须报给院领导批准才行。
作为林城最专业的儿童医院，在医院里发现弃婴并不稀奇。被遗弃在医院的，大多是身体患有不同程度疾病的孩子，那些家长或许是怀着一种隐秘的侥幸心理，希望孩子能够啊医院获得救助。
可是，这里是医院，不是福利院，不仅要考虑到医疗资源的分配问题，孩子的监护问题也十分重要，没有任何一个医生会被允许擅自为被遗弃在医院的孩子进行诊疗。
不是没有想过通过监控摄像寻找孩子的父母，可是每每从回放的监视器里看到那些全副武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家长，医院领导也只能是无奈地叹气。按照惯例，他们通常是要联系儿童福利院的。
可是现在不说是元旦假期，就光是这个点儿，刘一航既找不到院领导，也联系不上福利院的人，再看看怀里的孩子衣服茫然无知的样子，刘一航急得连话都说不上了，甚至裤兜里电话的震动都没有感受到。
经不住刘一航的软磨硬泡，陈医生只答应帮孩子做一个全身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孩子的确不健康，可是刘一航也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唐氏综合征的患儿。
难怪了。
有什么样的父母会狠心抛弃自己的骨肉呢？难道他身患疾病，难以治愈，就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了吗？
刘一航又急又气，怀里有些微胖的孩子依旧不自知的睁着好奇的双眼打量着刘一航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俊脸。
他歪着脑袋看着刘一航，嘴巴费力地蠕动了一下，刘一航这才注意到他的脑袋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并不很大，可是呈现出种奇怪的轮廓——有点像电影里的外星人。
他看着刘一航的双眼微微动了一动，舌头像是有些多余的部分一样从嘴角钻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费力地从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刘一航听见了。
“妈……”
“所以你就要把他带回家？”贺扬波开着车，铁青着脸，冷着声音问他，可是却下意识地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
“不然怎么办？”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事儿，刘一航心里也一肚子火，不满的话说了一半，瞥见贺扬波的脸色，立马顿住了，低下头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竹篓和安然躺在里面，不哭也不闹的孩子，黯然道：“我总能再扔他一次吧……”
被亲生父母放弃，已经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体味到的悲剧了。
贺扬波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刘一航一开始心里还因为这孩子的事儿憋了一股气，现在见贺扬波不开心，理智才慢慢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冲动的事情。
他像是有些嗔怪地瞪了竹篓里的小家伙，可是这孩子仿佛对眼前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勾勾地盯着刘一航。
他的眼距很宽，鼻根很矮，歪着脑袋，口水顺着嘴角留下来，濡湿了被褥，他依旧不自知地看着刘一航，像是要凭着这一眼，牢牢记住他的模样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朝着刘一航露出了一个笑。那笑容在他那张异常的脸上显得十分古怪，可是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刘一航觉得胸口突然就热了起来。
刘一航转过头去，商量的口吻对贺扬波道：“贺哥……这大冷天的，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先把他带回家，然后……然后再想别的办法，行吗？”
贺扬波转头看了一眼刘一航，又瞥了一眼竹篓里的孩子，皱着眉想问“别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可是余光瞟到刘一航充满期待的殷殷切切的目光，喉结动了动，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刘一航知道贺扬波这算是妥协了，心里愈发难受了。
一边暗暗责怪自己做事不经大脑，又干了让贺扬波不高兴的事，一边又讨好地伸手去挠贺扬波的大腿根。
贺扬波痒得差点儿没从驾驶座上跳起来，一把挥开他作乱的手，扭头过去凶神恶煞地瞪他：“开车呢，你给我老实点儿！”
大概是被刘一航挑逗了的缘故，说出来的话却毫无震慑力，脸颊因为羞赧而微微发红，刘一航一点都不怕，嘻嘻地笑着，盯着他的侧脸看，好像看不够一样。
贺扬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注意点儿你的眼神。”
“不注意，又没有别人……”
贺扬波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竹篓里的孩子，用眼神示意刘一航。
刘一航低下头去，伸手在小家伙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小家伙也不反抗，就这么呆愣愣地任由他欺负自己。
“他什么也不懂。”刘一航轻声说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这个设定。。。。。。呃感觉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原本准备30W字完结的，现在感觉35W也不一定能完了。。。。。。
第114章 109、家
什么也不懂的小家伙就这样被同样什么也不懂的刘一航带回了家。
刘一航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怎么照顾孩子？贺扬波虽说比他虚长了一些年龄，可是也从来没有过带孩子的经历，两个人面对着沙发上的小家伙，苦恼地大眼瞪小眼。
好在刘一航偶尔去刘一言家里，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了，他把褪色的暗红色被褥从小家伙身上褪去，小家伙身上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婴儿棉服，看得出来很旧了，而且不合身。里面大概裹了很厚的一层，外面的衣裤十分臃肿，明显有些捉襟见肘。
刘一航歪着脑袋看着神叨叨靠坐在沙发上的孩子，小家伙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你看什么呢，小家伙？”刘一航笑嘻嘻地问他。
小家伙不为所动，打量似的眼睛在刘一航身上一秒也没有离开过。
“你很伤心对不对？”刘一航又问他。
同样没有回应。
刘一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在他微微突出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安慰似的说到：“其实……你的爸爸妈妈……”瞟了一眼他身上窘迫的装扮，“他们一定也不想的……一定有他们的难处……”
像是在劝慰眼前懵懵懂懂的小家伙，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刘一航朝着他点了点头：“也许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你懂吗？”
小家伙面无表情地看着刘一航，视线又会然转到了正端着一碗粥朝他们走来的贺扬波身上。
“喝点儿粥，我早上起床刚熬的。”把碗递到刘一航手上，贺扬波看了一眼似乎对那个碗很有兴趣的小家伙：“你也想吃吗？”
小家伙“吧唧”了一下嘴，作为对贺扬波的回答。
刘一航十分不满地嘟囔：“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刚刚怎么跟他说话都不理我！气死我了！”
贺扬波觉得他实在是无理取闹，板着脸：“吃完了就去睡会儿。”
刘一航是真累了，但还是想缠着贺扬波胡闹：“你跟我一起睡……”
贺扬波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刘一航的碗的小家伙，又一脸平静的看向刘一航。
毕竟这个小麻烦是刘一航给招回来的，他自觉理亏，心虚地低下头，安静地喝粥。
伺候完刘一航这个小祖宗吃饱喝足，把人赶回卧室睡觉，贺扬波的视线又重新定格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仅凭这孩子的衣着就能知道，如果不是家境艰难，父母未必会走到这一步。贺扬波甚至可以想象，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决定丢下这个孩子，甚至在丢下他的前一晚，他们从家里找出了最好的，最体面的一身衣服，勉强地套在他的身上。
贺扬波不是专业人士，可是也能看出这孩子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不光是他异于常人的长相，还有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起来很懵，可是又让贺扬波觉得他早已经洞察一切的眼神。即使他的长相并不讨喜，贺扬波却又因为那样的一个眼神而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还在盯着被刘一航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碗看。
贺扬波弯着腰问他：“想吃吗？”
他用一动不动地姿势和一眨不眨的双眼回答了贺扬波的问题。
“可是我得先看看你有没有牙……”贺扬波说着，轻轻地把开他的上嘴唇。
上下的牙看起来都长出来了，可他看起来明明还一岁都不到的样子。贺扬波有些诧异，就着这个当口儿，小家伙一口咬住了贺扬波的食指。
虽然长了牙，可是小家伙明显没有什么杀伤力，即使他紧紧地咬着贺扬波的手指，却一点都不疼。贺扬波稍稍用力，想要收回手指，可是他像是忽然有些着急似的，急忙咬得更紧了，甚至还确认似的用力吮吸了两口。
贺扬波满脸黑线，无奈地看着他：“你得先放开我的手，这样，我才能去帮你拿吃的。”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诶……”贺扬波轻轻动了动被小家伙含在嘴里的食指，又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碗：“你想吃那个对不对？你得先松口，放开我的手，让我去帮你拿……好不好？”
这一次，小家伙终于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然后缓缓松开了口。
贺扬波给他调了儿童频道的动画片，然后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喂他吃着东西。
可是小家伙好像对动画片没有什么兴趣似的，嘴里忙个不停，睁着眼睛四处张望。
“你在找一航吗？”贺扬波轻笑着问他，也不指望他会回答。
明明不知道一航是谁，可是小家伙反而像是听懂了贺扬波的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贺扬波有点惊讶，又觉得那只是巧合而已。
“你很喜欢他吗？”贺扬波又问，小家伙不懂贺扬波说的话，可是却莫名的觉得一定是什么很好的东西，于是咧着嘴笑了一下。
贺扬波被他古怪的笑容逗笑了，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而后又喂了一勺粥，轻声问到：“他真的，很好，对吧？”
这一次，他没有得到回答。
贺扬波和小家伙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是聊天，其实也不过是贺扬波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