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上]-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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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信啊?”齐致辰瞪眼。
“当然不信。”
“那你还写。”
“因为有人信,”周继良伸手帮着齐致辰正了正枕头:“睡吧。”
齐致辰躺在那翻来覆去,最后选择了背对周继良,黑暗里的独处难免让他想起他们那脸红心跳的事。
没一会儿腰上从后面搭上来一只手,齐致辰僵硬了身子,他把那手拿下去,又会搭上来,反反复复。
周继良看着少年后脖颈,一次次把被推下来的手再放上去,直到少年不再推他,他才靠近了些将人从后面搂住。他嘴角带着笑的闭上眼睛。他个快三十的人了,自从心跟怀里这小子贴近后竟也能满心欢喜,就像突然年轻好多岁,也跟着回到少年时代一样心会躁动不平静。
那一夜他们保持这个姿势睡,齐致辰睡觉那么不老实,潜意识里也不再乱动,他怕他乱动就不能挨着周继良那么近了。
早上起来,天阴沉沉的飘着雨丝,身边人又已不在了,应该是怕吵醒他,连被子都没叠。齐致辰爬起来先是去前屋看了看李明达的状况,孩子睡的很香。他姐夫在卖店前的凉棚地下扫着地上的垃圾和烟头。
“小辰起来了。”李树全回身道,“柜台上有个篮子,你去给老于家送去。”
北方的节气最是分明,从月初秋分一过,仔细的人就会发现,虽全天整体温度还是很高,但早晚温度已低了很多。
齐致辰出门前特意在半截袖外面多穿了个衬衫,路上他翻看了篮里东西。鸡蛋,白砂糖,蘑菇干……满满一大篮子,看来他姐夫是想谢谢人家帮忙喂孩子。
为了不让老于家媳妇每天多次跨越半个村子来他们家喂奶,李树全便在昨天下午把孩子完全托付的送了过去。
齐致辰总觉得从他姐走后的这才十来天,好像过了好久,久得他姐夫一下子就老了似的,除了忙的时候就总是闷头坐着不怎么说话。
怕雨下大拍在路上,从老于家回来齐致辰是跑回来的,导致他进了卖店屋还气喘吁吁。
“小齐哥。”何璐回身看进来的人。
“嗯,”齐致辰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何璐笑笑:“我爸让我来告诉柜台弄好了,可以去取。”
见齐致辰听后直接转身往出走,何璐追出来:“你自己怎么抬?你家后院没有大兵在吗?叫一个跟你一起啊。”
“不用。”齐致辰摇头,“他们都去国堤了。”
“那我跟你抬。”何璐撸撸袖子,跃跃欲试的边走边说:“我也有力气。”
齐致辰扫了身旁姑娘一眼后没再说话快步走着,到了村卫生所时大喊:“邸啸!”
何璐明白过来后也跟着喊,邸啸光着膀子出来,没睡醒的一张脸纠结着:“喊啥呢?大早上的。”
“还早?”齐致辰抬头看天,“就是阴天,要不然太阳都晒你屁股了,走,跟我去把柜台抬回来。”
“等我,我回屋套件衣服。”
新柜台所有棱角都变成了圆角,染满了木头的味道。由于圆滑不太好抓握,齐致辰和邸啸两个人抬着稍显吃力,从何璐家大门出来就要走几步停下重新着力。
何璐跟在一旁跟着走,她撇嘴:“你们俩大男生抬个柜台都抬不动。”
邸啸不服气:“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沉了。”
“今天几号了?”何璐问。
齐致辰停下来缓着手上的力气:“21号了吧。”
邸啸听后摇头:“不是20么?我咋记得我家日历是20呢。”
何璐也过来帮忙抬:“这不快返校了么,31号就返校了。”
“还返个屁的校,”邸啸边吃力的走边说,“我听我老姑说,共庭到条阳的公路都被大水淹了,怎么过去,划船?好多外地学生都回不去学校,不止我们。”
“那就不用上学了,多好。”何璐笑道。
邸啸哼道:“是挺好,你那么不喜欢念书干嘛还念,干脆跟你家邻居那小姑娘似的,叫啥来着?跟你同岁吧,人家都订婚了。”
何璐抬起腿去踢邸啸:“就你知道的多。”
邸啸一躲,手上松了劲儿,柜台边缘脱了手,差点没砸在他脚上:“我草。”
齐致辰被迫停下来,叉着腰站在那:“你俩还能不能好好抬?”
何璐弯腰重新抬:“小齐哥,要是大水一直不退,不能按时开学,耽误个把月的,你会留一级么?来我班啊?”
齐致辰听后若有所思,倒是邸啸开了口:“他留什么级,他学习好,我看我留级还差不多。”
“大水到底什么时候能退啊?”何璐唉声叹气。
“这马上九月了,估计没多久了,”邸啸严肃道,“早晚会退的,学也是早晚会开的。”
何璐叹气:“好不想开学啊,作业都没写。”
邸啸笑道:“我也没写!”
这时突然有闷雷由远及近过来,三人快速抬着柜台走。
齐致辰忍不住笑:“让你们说不写作业,打雷了吧。”
邸啸回头:“怎么地,你写了?”
齐致辰无言以对,从放假到现在,他还真是一反常态一个字都没动。
他刚才之所以愣神,是听到大水早晚会退的,他第一感觉是水退了大兵们就退了,大兵们退了周继良就走了。他心里十分纠结,更多的是不想那个男人从这里离开再见不到。
雨还是很快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有些疼。
“快点快点。”邸啸加快了脚步。
三人一路小跑,终于把柜台抬到了齐家卖店前的凉棚里。
何璐弄着浇湿的长发,埋怨着怎么又下雨。
齐致辰回屋拿出毛巾扔过来:“你俩是不是也没吃饭呢。”
“废话,”邸啸擦着脸,“不是让你从被窝喊出来的么。”
齐致辰便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拿着几个大碗,几双筷子,几袋方便面,拎着热水瓶出来:“一起吃泡面吧。”
每个碗里放入面块和调味包后倒入热水,再扣上个碗。
于是三人在大早上坐在台球桌上泡着面,聊着天。
邸啸看着何璐,何璐看着齐致辰,齐致辰看着国堤那边,雨水从凉棚边缘不停积累滑下成特殊雨帘。
第37章 因为还有你
下雨早就成了这个夏天最频繁的状态,气象台报告说目前为止松嫩平原的降水量已超过了以往全年的降水量。
李明达那次的发烧让齐致辰意识到这孩子需有人陪着,外面下着雨,他便坐在屋里跟小不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上次去共庭给你买那玩具车呢?”齐致辰问在把一个纸盒当车玩的李明达。
李明达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床上推动着纸盒:“给林佳兴玩了。”
齐致辰抬手摸了摸李明达的小脑袋瓜:“你听话,以后小舅再给你买。”
李明达一屁股坐在床上抬头问:“小舅林佳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齐致辰特能体会李明达想念玩伴儿的心情,就像小时候有一次邸啸出远门他整天跑去邸啸家看人回没回来时是一样的。
所谓青梅竹马为什么印象深刻,大概就是从生命的最初就已相互陪伴,那种情感不亚于血浓于水的亲人。
“等洪水过去,就会回来了。”
李明达笑了,水汪汪的眼睛眨着:“那太好喽!”
这个时节,雨已不再下的那么激烈,多了些许缠绵韵味,不大不小拖拖拉拉下了两天后见了停的趋势。让这片土地浸透了湿润,厚重的湿气带着凉意,以至于雨停后的第二天早上起了大雾。
“下雾了啊!”
喜宴厅一早起的大兵吊高一嗓子把半睡半醒的都给搅合了起来。
“吵吵什么呀,”孙畅翻个身嘟囔道,“再眯一会儿。”
二班一大兵提醒道:“班长,都三点了,四点换岗三连。”
孙畅这才一个激灵爬起来,把旁边他班的都给踹了起来:“行了行了别睡了,都给我起来。”
连排床上的大兵们纷纷爬了起来,紧接着便是,穿衣服声,低语声,洗漱声……
浅层睡眠的齐致辰躺在里面房间听的清楚,扭头去看旁边人,只见男人也已经坐起来穿衣服了。
以前齐致辰很少赶上周继良起床,几乎每次他醒来的时候旁边都是空的,看的他空落落的。此时他看着男人在光线不太亮的屋里动作轻柔却利落的穿衣服,内心涌上一股特别强烈踏实的感觉。
周继良侧身要下床时,看到了躺着的少年在睁着眼睛看他。他低头凑过来用手轻弹了少年脑门一下:“醒了?”
齐致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着懒腰,发着鼻音:“嗯。”
“起这么早干什么,”周继良跳下床,“接着睡吧。”
齐致辰摇头:“不睡了,你要去国堤?”
“嗯。”
齐致辰也下了床,边用脚找拖鞋边套着背心:“我也想去。”
外面果然下了雾,齐致辰端着水盆出来时也颇为惊讶。那浓稠的雾让视线内白花花一片,不管人还是建筑都要仔细分辨,能见度也就几米。
大兵们在压把井边接了水后便三一伙俩一串的蹲在院里洗漱。迷彩服的绿色和浓雾的白色相交错,三十多人往来在喜宴厅院里,看起来热热闹闹,却没有太大的声响。
“哟,你小子也起来了?”艾云辉拍了齐致辰脑袋一下,“不容易啊。”
齐致辰笑笑,走去井边接水:“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清澈的井水落入铁盆里有悠转声响,齐致辰弯腰捧起水,突觉这时节清晨的井水已很凉了,呈塘只有在夏天才吃深井水,其他季节生活用水都是自来水。齐致辰觉得井水相比自来水总有种特殊的味道,是正慢慢离去的夏天的味道。
大兵们洗漱完便陆陆续续的往村西去。周继良叫住了也跟着往出走的齐致辰。
齐致辰以为两杠一星是不打算让他跟着去,没想到男人是扔过来件迷彩服外套,他伸手接住。
“早上冷。”周继良边说边往出走,“穿着吧。”
齐致辰从洗漱那会儿就知道冷了,他本想一会儿路过前屋卖店时回他屋取外套的,没想到男人先帮他想着了。他穿上那件迷彩服外套,或者说是裹上。那衣服穿他身上虽大了些,却很暖和,暖到了心坎里。
三点多有雾的凌晨,这波人从喜宴厅到了村西空地吃早饭,简单的就着咸菜喝了些粥后便登上了国堤。换下连夜的三连大兵,留守在了堤上。
齐致辰站在国堤上本想看看水位,可是雾气蒙蒙,他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国堤那面的民坝,呈塘水库,防护林,鱼塘,坝外田地……都被淹没在了一望无际的江水下。
七月中旬解放军驻扎进来的,到现在快八月末,快一个半月了。呈塘该说是幸运的,并没被洪水侵害太多,若是像电视里那些被播报的重灾区一样,恐怕他们也早就家破人亡无家可归了。
齐致辰站在那发呆的时候,已有几个穿救生衣的大兵推着皮筏艇要下水去查看水位。
“勇战哥,”齐致辰蹲下身子好奇道,“一个这样的皮筏艇最多能坐几个人啊?”
邵勇战闻声后开口:“标准情况下是四个成年人。”
齐致辰迅速站起身,期待道:“我能跟着下去看看吗?”
邵勇战没犹豫,继续从坡上往下走:“不行,你在堤上呆着,水上不安全。”
齐致辰有些失望,安静的站在那继续看着。对新奇事物好奇是齐致辰这么大的男孩子本该有的反应,他想坐坐那皮筏艇不是一天两天了,第一次在民坝看到时就觉得有意思极了,但一直都没好意思开口。他知道邵勇战是为了他好,他便听话的站在那看着,直到雾将视线隔离。
周继良从帐篷出来时正好听到少年说想跟着下水看看被拒绝,他路过时问:“很想下去?”
齐致辰听到周继良的问话扭头看过来,他嘴角带着笑摇头:“其实也没有很想下去,就是好奇坐那个东西是什么感觉。”
周继良听后没说话,而是沉默后大步走开了。
没一会儿,男人又大步的走了回来,扯着齐致辰就走:“过来。”
齐致辰把胳膊抽出来,紧跟着:“怎么了。”
走出十多米后周继良停下来,他探身慢慢的向国堤坡下走:“下来的时候看着点脚下。”
齐致辰边点头边低头看,看得到有两个大兵站在一皮筏艇边上说话,见周继良过去不知说了什么,那两大兵就拿着个很粗的木桩,配合着用石块深深钉在了国堤坡面的泥土里。
周继良回身冲还站在半坡面上的少年招手:“下来。”
齐致辰这才明白过来,快步往下走。到了皮筏艇跟前帮着周继良把皮筏艇推到了水里。
一大兵半蹲在地上把一根很粗很长的绳子一端固定在了皮筏艇上,另一端固定在了坡上木桩上,弄好后反复跟战友一起用力拽着确认着牢固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