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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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
“走走走。”
……
就因为有解放军住进了喜宴厅,出出进进人多起来隔壁老林家的狗就总是不停的吠叫,所以才被转移拴去了别的地。
可不管拴去哪,也还是在老林家的院子里,如果喜宴厅这面动静太大,它还是会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
狗叫,人喊,乱七八糟……
睡与醒之间的齐致辰受外界干扰做了个梦,梦见着火了,还有狗拼了命的在后面追他,躲进死胡同狗扑过来,他突然身子一挣后就彻底醒了。
刘景利正在床边系鞋带:“哟,醒了?做噩梦了吧你。”
齐致辰瞅瞅外面夕阳西下的天,坐起来敲敲脑袋:“梦见被狗咬了。”
“梦见被狗咬是好事。”
“真的假的?”齐致辰下了床边穿鞋边问:“你还懂这个?”
刘景利笑笑:“不太懂,不过你没听过么,梦境与现实往往都是相反的。”
齐致辰点点头,心里却想,能有什么好事啊,相反的?不是我咬狗了吧?他嫌弃的摇摇头。
“想什么呢,”刘景利拍了拍齐致辰:“睡傻了吧,出去精神精神。”
齐致辰拖着脚步往出走,走到门口,突然就想起来他梦里还有火灾,那相反现实就是有水灾了?卧槽,他愣神,可别是准的。
喜宴厅院里还真是热闹,大兵们有坐一起唠嗑的,有坐一起打扑克的,还有一些围成圈不知忙着什么的。
范生昌从人堆里拎着什么东西快速挤出来,招呼着程亮:“这肠子可得清理干净点,要不然那味道就别提了。”
程亮端着盆水过来:“放……放心吧您,保准干……干干净净的。”
齐致辰疑惑着看着地上干涸了的血迹,也挤进了那堆围着的人里,这才看到中间木头桌子上剖过腹正要被四分五裂的已经褪去了毛的猪。
“哪来的猪啊?”他问道。
村里通常只有在快过年时才会杀猪,一是那是一年之尾迎佳节,该吃点好的。二是那是冬天,吃不了的猪肉方便储藏。这不是年不是节的,还是大夏天,杀个猪就太奢侈了,从来没有过的事。
旁边的大兵们谁也没听见齐致辰问的话,都围观着一他们营里炊事班的老手分解猪身。
庖丁解牛齐致辰听过,那眼前的景象是不是该叫庖丁解猪,也太过熟练利落了点。他甚至都不愿挪开脚步,那刀法看的他特别爽,所到之处骨肉分离,那一大摊猪肉在刀尖游走下脉络十分清晰。
后来回前屋取东西齐致辰才听他姐夫说,那头猪是范师傅家的,大暴雨猪圈倒塌不幸被埋在泥里憋死了,才用独轮推车推过来打算吃掉的,也算是慰劳慰劳这群干活的大兵们。
齐致辰路过以前他妈住的那屋时还特意往里看了看,他姐夫家老太太正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看来是没瞎折腾,否则跟他姐再吵起来就坏菜了。
齐致辰回到他那屋,他妈正坐那用钩针织着什么,见他进来抬头看了看就又低头继续了。
齐致辰走去书桌旁拉开抽屉:“妈,你不是又开始弄小衣服了吧。”
于春秀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呆着也是呆着,早晚都是我的活。”
“我姐这还没生呢,你可别把自己先累着。”齐致辰把随身听拿出来,又在抽屉里翻找着磁带。
“累不着,”于春秀扯着线:“儿子,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开学高三了,你有点紧张感。”
齐致辰敷衍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了妈。”
“你这孩子,你拿书了吗你?”
齐致辰无奈的退回来,随便抽了两本书闪人。
不知为什么,一向不是那么排斥读书的他这个假期好像还真没什么学习规划,他总觉得心不定。坝外的洪水,喜宴厅来的大兵们大概都是无形中干扰他的因素,他浮躁着,冥冥之中感觉这个暑假不太一般,却又形容不上来。
晚饭时喜宴厅过分热闹,一头猪经过处理加工变成了盘盘分量十足的菜端上桌。
其他两个驻扎点的战士纷纷过来取走一些肉回去,而那些领导,不管是解放军队里的还是村里的都聚在喜宴厅院里。
满满的几大桌,军民坐一起,说着,吃着,这场大雨过去让所有人都松口气。李树全还特意从前屋卖店拿过来一些酒,这些大兵一开始还推来推去的不喝,后来估计是看他们营长指导员都没拦着,便放开来。
齐致辰又不喝酒,他跟刘景利吃完饭就回了屋里。应该是涨大水的原因,今年夏天蚊子特别多。为防止屋里进蚊子,他们栽在床上没开灯。
“我这有歌你听不听?”齐致辰把随身听掏出来。
刘景利拿过去看了看:“行啊,这东西好,我刚入伍时也有一个,后来被我们连长没收了。”
齐致辰按开了开关,缓缓的音乐便洒出来。
这俩人就像与外面与世隔绝了似的,听着音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外面散了后周继良回到屋就看到这俩孩子完全没有章法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摸着黑来到床边,没开灯,怕把旁边人弄醒了,哪怕他只剩一小块地方他也没乱动,上床后侧着身子躺下睡了。
可能是军队里混的时间长,周继良睡觉从来都是浅的,浅到身边人翻个身他都知道……
而齐致辰是典型的睡没睡相,睡如死猪。他在他那床上睡习惯了,这一晚上不论翻身还是骑被子,那叫一个不管不顾。
估计是下午补过觉的事,天没亮他就醒了,一睁眼吓一跳。他怎么枕在右边两杠一星的枕头上了,还跟人家的脸挨的那么近。
他轻轻抬起头,又吓一跳。
两杠一星突然就睁开了眼睛,这下尴尬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齐致辰才把腿从两杠一星腿上拿下来,把头挪回来后翻身,发现连被都不是他的。
他咬着牙把被子拿起来扔到后面,找了半天才发现他的枕头是掉地上去了,而被子在左边小刘身上。
他捡回枕头,又把刘景利身上的被扯了回来,却他妈怎么也睡不着了。
总觉得后脑勺有两只眼睛戳他,也不知他是不是整晚都在跟两杠一星同枕一个枕头。还抢人家被……
齐致辰就那么十分精神的睁着眼睛挺到了天亮。
第14章 直线升温
今年夏天的天气就是怪,要么雨水不停,要么高温不降,那场大雨后的这两天是一天比一天温度高。在外面多呆一会儿都会被晒的发晕。这种热是带着湿水气的闷热,天地间就像个大蒸笼,任何东西都有变熟的可能。
驻扎呈塘的解放军们没有因为不再降雨就放松警惕,依然还是很有规律的在坝外轮岗。只是不再像刚开始到这里来时那么拘谨了,衣服也是越穿越少,经常能看到一群□□着上身的小伙子们在村里穿过。
白天阳光无情炙烤大地,很热,到晚上人多挤在一起睡,更热。
齐致辰之前的那几天还老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抢人家两杠一星的被子,现在每天晚上恨不得把被子全盖在两杠一星身上。
齐敏芝怕喜宴厅的大兵们热到,特意让他弟把前屋闲置的两台电风扇搬后院去用。
齐致辰便把一台放在了大厅里给那些战士们用,另一台他本来是拿他们屋去的,可后来两杠一星发扬风格,让小刘给隔壁孟庆喜他们送去了。
面对高温,大兵们最想做的事就是能洗个澡。可是这么多人,怎么洗。
每到夏天,呈塘村里人解决洗澡通常都是两个方法。要么用大塑料洗澡盆盛满水借助太阳能晒热后用,这是少数人洗澡的解决方式。要么就是去灌区水库旁边的水泥蓄水池里洗,这是多数人洗澡的解决方式。
可今年水位高,浑浊江水混进了蓄水池,水比人脏,没法用。这些大兵便天天晚上睡觉前站在院子里扣盆或者用湿毛巾擦擦身上,胡乱的解决一下卫生问题。
刘景利晚上吃饭时问齐致辰:“你家有那种长长的胶皮水管吗?”
“水管?”齐致辰挑眉:“要那干什么?”
刘景利笑笑:“就问问,有么。”
齐致辰往嘴里扒着饭:“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去问问我姐夫。”
前屋卖店还真有卖刘景利说的那种水管,是村里人多半用来灌溉家里菜园用的。
齐致辰拎着那一大卷管子,虽然不知道刘景利要干什么用,却还是挺开心的回了喜宴厅,一进门就嚷:“我找到了。”
刘景利也乐坏了,拽着齐致辰就往出走:“跟我来。”
齐致辰疑惑的边往出走边说:“我记得这个时间段也不是一连负责坝外轮岗啊,他们人呢?怎么吃完饭后就都不见了。”
“都去呈塘小学了吧。”
“去那干嘛?”
刘景利走到压把井旁边,蹲下后把那卷水管打开:“可能都去玩了。”
“玩?”
“嗯,那小学不是有什么篮球场排球场的么,他们去乐呵乐呵。”
齐致辰点头后接着问:“两杠……你们营长也去了?”
刘景利把水管口套牢在小型发电机的出水口上:“如果没在屋可能就也去了。”
齐致辰站在那看着刘景利忙活着,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小子是想用发电机带动井出水,然后用水管导出水用来洗澡。他笑了:“照你这个方式,恐怕一个人洗不了吧。”
“是洗不了,得需要一个人掌控着水管。”刘景利得意道:“不过一个人可以同时帮好几个人洗不是么。”
齐致辰赞叹:“够聪明啊你。”
刘景利将发电机通电:“都是以前刚进部队新兵训练时得来的灵感。”
发电机通电后发出翁鸣声,刘景利快速往压把井里添引水,胳膊不间断的压着井把。
“小齐,你帮着按一下管子,我怕一会儿出水时力量太猛管子套不住掉下来。”
齐致辰得令后上前帮忙,刘景利大概压了十多下,水就上来了,刚开始水劲确实很足,但很快就平稳了。
“成了,成了。”刘景利笑开了:“这样就能用来给大家洗澡了。”
齐致辰伸手试试水管喷出来的水温:“就是有些凉啊,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刘景利关了发电机:“想当时我们可是被用高压水枪喷的,那时候都深秋了,水比这凉,你放心,这点小程度,他们全都受得来。”
齐致辰跺跺脚上弄的水:“那就行。”
“走走走,去呈塘小学溜达去。”刘景利大步往院外走:“这要是告诉他们咱们成功了,他们一定高兴死了,回头我再去二连三连走一趟传授一下就都知道怎么弄了。”
刘景利脸上的喜悦也感染了齐致辰,俩人傻笑着并肩一路向村东走着。
呈塘小学位于呈塘村最东面,是外人从东面一进村子第一个要路过的地方。
齐致辰以前上小学时好像满操场就只有两个单双扛和一个破滑梯,现在国家教育经费跟上来,孩子们也多了很多娱乐设施。虽然是暑假,但是凡是在这上学的都是村里的孩子,所以尽管是假期也还是有很多小孩来这里玩。
齐致辰和刘景利去的时候,操场上除了到处疯闹的孩子就是在运动着的大兵们。
排球场边围着很多人,热热闹闹的,好像是在比赛。齐致辰爱凑热闹,直接奔了过去。
对阵的两方都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大家都是图个乐呵,所以场上哪个连队的都有。
齐致辰挤过去后站在那用眼睛找着熟人,看到场上正打着球的两个住喜宴厅的大兵后就看到两杠一星了。
他印象里,两杠一星很少跟大兵们玩成一片的。不管是在前屋卖店凉棚下打台球还是喜宴厅院里玩扑克,从来都看不到两杠一星混在其中的影子。齐致辰一直觉得两杠一星可能是碍于身份,毕竟是一营之长,要是一起玩欢脱了就没法带兵了。
可现在看来,他的想法不太对。毕竟此时活跃在场上的两杠一星跟其他大兵们也没什么不同,挽着裤腿,背心下面卷起来,弹跳间带着笑容的一张脸上也是汗水直流。这要是不知道他身份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优越感。
齐致辰小声嘟囔着:“很少看你们营长参与活动啊。”
刘景利接过话:“嗨,我们营长其实在部队时总跟大家伙玩的,他挺爱打排球的,你看见跟他一个队那几个战士没,那都是经常跟他一起玩的……”
四周一阵欢呼喝彩声打断了刘景利的话,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大家就起哄的更厉害了。
“咋了这是?”齐致辰又往前挤了挤。
旁边大兵笑着回:“我们副营上场了。”
这样看来大兵们起哄是难免的,毕竟他们副营长平时对他们苛刻还严格,能放下端着的架子一起打球,实在是稀奇。
齐致辰就那么跟着一众大兵喧闹着看完了那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