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定场合发生的故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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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蹊跷。”夏宗易听见郑夫人的描述,若有所思的说道。
“起初我以为,定是那平康坊中的狐媚妖精所为。”郑夫人愤慨的说道。
自从郑夫人认定了是平康坊中有妖怪,对自家大郎施展了什么迷魂之术,郑夫人前后派人去了几次,拷问了卢佩青和崔佑宁提到的新罗女。
可是,无论如何拷问,却始终没有结果。最后,只能给了彩凤阁的假母鸨儿一笔钱,又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这个新罗女赶出了长安城。
以为只要这个来路不明的新罗女离开了长安,事情便自然而然的解决了。
可是,等到了初春时节,郑之恒的病不但不见好,反而一日比一日加重了。而且,下人们所描述的大郎房中出现的怪异现象,也未消失,依旧时不时的在某个深夜忽然出现。
也就是那时,郑尚书眼见夫人和家里下人折腾了几个月,不仅毫无成果反而适得其反,再看这宅院之内早已因此事弄得人心惶惶,便也开始有些担心了。从前郑夫人所说的那些被当成无稽之谈的话,郑尚书忽然也在意了起来。越想便也开始越觉得蹊跷,又找来大郎房里的几名下人细问了一番,才发觉得此事不妙。
但说到最终让郑尚书彻底相信此事的,还要归功于周卜令。
虽然,朝堂之上周卜令没少受到郑尚书的白眼。可出于好心,周卜令还是在皇宫内偶遇郑尚书之际,将那日看见黑烟之事偷偷告诉了他。
郑尚书虽然表面上依然对周卜令的话嗤之以鼻,但是回家之后却变得惴惴不安。
郑尚书这才确信了,定是妖怪作祟导致了大郎重病在榻。便才在三个月后的今日,立刻将夏宗易请了过来。
“可曾找过大夫?”夏宗易问道。
“找过了。”郑夫人答道。
郑家可谓是寻遍了城内杏林高手,但所有来看过的大却夫都只说,郑之恒是受了风寒,静养即可。但静养至今,不但病情未见好转,甚至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
“可否让我见一下大郎?”夏宗易提出。
郑尚书点了头。
夏宗易与郑尚书和夫人一起,穿过回廊进了二门,来到了内院。
郑之恒的房间在内院的西侧,是一个连着一小方庭院的房间。但是如果要进入这个庭院,只能从郑之恒的房间穿过才可到达,平日里这个庭院也是由其房内的下人们独自打理着。
夏宗易来到郑之恒的房内,看见躺在房间中央的郑之恒。早已没了往日玉树临风的模样,此时的他形容消瘦没有血色,嘴唇和脸上都出现了严重的脱皮,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夏宗易先进屋,替郑之恒把了脉。虽然夏宗易不是常年习医之人,但是也曾从小读过一些医书,还是可以判断出一些脉象的。
郑之恒的脉络除了十分虚弱之外,确实并未有什么特殊之处。
夏宗易又看向屋后的这个庭院。
从郑之恒的卧榻之处到这庭院里,不过几步而已。木制的双向拉门外,有屋檐,下面是一小段与屋内齐平、悬空而架的廊庑。平日里,是用作喝茶赏花的地方。
廊庑对着的庭院不大,但是被人打理的很是精致。除了常见的花卉之外,院内还有一个井口大小的浅池塘,四周用鹅卵石围住,很是惬意。地面不是黄土,而是铺的翠绿的青苔和细沙,其中另用鹅卵石铺了一条小路,蜿蜒通向庭院一角的那棵垂枝樱花树。
夏宗易走出房间,从廊庑上下来,踏着小路来到了樱花树前。
这棵樱花树确实稀有。
夏宗易见过钟花樱、山樱、东京樱、重瓣白樱,总总,却都不如眼前的这棵樱花树如此摄人心魄。
树高约二十多尺,树枝如柳条一般以完美的弧度从树冠上往各个方向垂下,花朵颜色艳丽却又极为雅致。在粉嫩的花瓣内,花蕊直挺至外,确不常见。此时枝条上的樱花繁茂,被繁花压低了的枝条轻柔的低垂着,近观亦如一位娇羞的美人婷婷袅袅,在院落的一角含情脉脉的颔首而笑。这满树的烂漫,远观却如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一团云朵,又似浮现在黄昏夕阳中的一抹彩霞,令人心旷神怡。不仅如此,这棵樱花树,还散发着十分微弱且淡雅的香气。微风只需轻轻撩拨,便可见到满树繁花在眼前摇曳,如梦如幻般的美丽。
这并不是任何日本寻常家中可见的垂枝樱,如若是的话,那当年的遣唐使即便是历经数月,千辛万苦将此树苗从日本带来长安献给圣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一棵樱花树,是在日本也属于稀有的品种。就算夏宗易在此断言,全长安城中此樱花树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也毫不为过。
这棵樱花树,便是难得的羽城垂枝樱。
第36章 第一章 长安樱(3)
从郑尚书府回来之后,夏宗易便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时常将自己关在书房之内。
虽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又没人敢询问和打扰。
夏家祖父夏朝卿见状,也曾几次叫来秋玄问话。可秋玄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其他,夏朝卿便知是有意隐瞒了。所以,也只是摇摇头作罢。
直到这日,太史局的周卜令再次拜访夏家。
刚进门,便见到了在外庭的秋玄。
“二郎似乎又长高了。”周卜令向秋玄打招呼。
夏家与周家是世交,因此秋玄自幼便与周卜令很亲近,便跑上前,一边行礼一边问道:“周公可是来找父亲的?”
周卜令点头。
“近日父亲常常独自待在书房,连我也不见。”
秋玄说着,神情失落。
“我便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周卜令说着,又示意随从将一包糕点交给了秋玄。“你最爱吃的冠香园的桃花糕。”
秋玄接过了糕点,欢喜的带着周卜令来到了书房前。见周卜令将随从留在了门外,独自进了书房,秋玄又心生了好奇。
将糕点放到房中后,秋玄偷偷顺着墙根,来到书房与院墙之间的地方,躲在窗户下面悄悄听着书房内的谈话。
只可惜,这方窗户是开在书房的后厅,而父亲与周卜令是坐在前厅交谈,无论秋玄如何尝试,依然难以听见什么内容。
良久,忽然,只听见夏宗易清晰的怒斥了一声:“荒唐。简直荒唐。”
又闻周卜令急忙安慰道:“切莫动怒,或许只是说说罢了。”
再过了半晌,听见周卜令的声音,说道:“若真如此,那肯定如你所推测的一样了。”
接着夏宗易说道:“。。。便可知晓了。”
两人似乎又交谈了一番,声音忽大忽小,秋玄躲在窗外着实没有偷听到个所以然。趁着父亲送周卜令出门之时,秋玄急忙跑回了自己房内。
夜晚,夏宗易主动叫秋玄进了书房。
“阿耶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秋玄问道。
“我问你,今日午后你在哪里?”
一进门,夏宗易便神情严肃的直接问秋玄。
“我?”秋玄想了想,答道:“我在自己房中看书。”
“说谎。”夏宗易立刻说道。
父亲这一呵斥,秋玄便不敢再作声了。他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今日送走周卜令之后,我回到书房打开了后窗,你看这是什么?”夏宗易说着拿出了一枚玉佩,质问秋玄道。
秋玄彻底不做反抗了,只好老老实实的承认了自己偷听之事。
“胡闹。”夏宗易对秋玄说。“大人之事怎可是你一个小儿可以随意知晓的。”
听到父亲这样说,秋玄便不乐意的说道:“我已十四了,怎还是小儿?”
夏宗易叹了口气,重新将玉佩给秋玄戴上。
“我说过,这玉佩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摘下的。”夏宗易说。
“没有摘下,是不小心遗落了。”秋玄低头看着玉佩,小声说。
“不小心也不可以。”夏宗易仔细将玉佩藏在了秋玄的外衣之下,说道:“切记。”
秋玄点头。
“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了。”夏宗易转身坐回了书桌前,拿起一本书一边翻看着一边对秋玄说道:“但明日我要再去一趟尚书府,你也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娘,听见没?”
秋玄再次点头。
“行了,歇息去吧。”夏宗易朝秋玄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从父亲的书房离开之后,秋玄本想直接回房,却又迟疑着来到了夏家大郎——夏子期的房门前。
“阿兄歇息了吗?”秋玄在门外小声问道。
夏子期直接打开了房门,见秋玄一人在夜深露重的门外,便让他进了屋。
夏子期是家中的长子,比秋玄年长三岁。
“怎么了?”子期问秋玄。
“阿兄,你可认得这枚玉佩上的雕刻的是何物了吗?”秋玄问道。
秋玄将玉佩从衣服内拿了出来,那是一枚桃核大小的遗玉。自懂事以来,秋玄便对这块玉佩上这不知名的兽面感到好奇。只可惜自幼体弱多病的他,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外面的学堂,自然也很少出门,更没有什么相识的同龄玩伴。大部分时间,秋玄都是由父亲和祖父在家中教导其学习。但秋玄总觉得,父亲与祖父教授给自己的,与外面学堂上所学知识不大一样。所以,子期便成为了秋玄唯一的玩伴,以及与外面大千世界的唯一通道。从小,秋玄便经常会缠着子期各种询问。
莫看子期年少,又天生一副童颜,但自幼饱读诗书。若是有人问及五经正义中的任何问题,子期都能对答入流,并说的头头是道。年刚十七,却已是祀部中出类拔萃、卓尔不群的学生。
但唯独面对秋玄的这个问题,多年过去了,子期迟迟没有给出过明确的答案。
秋玄也曾偷偷翻阅父亲书房的坟典书卷,可这玉佩上的雕刻之物却仍然是一个谜。
“不知道。”子期总是这么回答道:“或许等你长大了,自然便知道了。”
今日亦是如此,秋玄又失望的从子期房中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内,秋玄却不知为何感到有点不安。趁下人离开之后,他起身趴在了自己房间的窗边,一手紧紧的握着胸前的那枚玉佩,直直的望向夏宗易的书房。
听父亲说,这块遗玉是夏家的家传之宝。
所谓遗玉即螌玉。秋玄曾在书卷中读到过,“松枝千年为茯苓,又千年为琥珀,又千年为嫛。字书云,螌,遗玉也,是其解也”。
这块遗玉,本身便是价值连城之物。
自幼以来,父亲便一直反反复复的叮嘱他,无论如何这玉佩绝不能离身。
但是,令秋玄不解的是,若真是怕自己遗失了这枚珍贵的玉佩,为何还要自己天天佩戴?为何不干脆将其锁入锦盒之中呢?
而最令秋玄感到奇怪的是,为何这个传家之宝不给身为长子的子期,却要给自己?
虽然秋玄才刚满十四,但这样的疑问却已经困扰他多年了。
已是初春,夜里的冷风依旧透着凉意。
秋玄就这样一只手托着腮坐在窗前,从月上枝头想到了清晨日升。
晨钟刚敲响第一轮,在睡眼惺忪中,秋玄见父亲推开了书房的门,夹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秋玄赶忙清醒,追了出去,但在廊上却被前来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二郎这么早是要去哪里?”房内的下人见秋玄急匆匆的跑出来,便上前询问道。
“你莫管。”秋玄说着推开了下人。
可没跑出去几步,又被走出房门的夏夫人撞了个正着。
“一大清早便慌慌张张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夏夫人拦下了秋玄问道。
秋玄见父亲早已没了踪影,便叹了口气,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房里。
夏夫人见秋玄如此,心里八成也猜测到了,便吩咐贴身的下人道:“去看看,主人可在家?”
片刻后,下人回来向夏夫人答道:“不在。听说,一轮晨钟时便出门了。”
“这么早?”夏夫人仔细寻思着,自言自语道:“这是要赶在坊门一开便出去,到底何事如此着急呢?”
要说着急,夏宗易确实是有些着急。
他出了家门之后,便穿过清晨的小巷,此时曲间除了几个刚开始支摊的小贩,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唯独夏宗易,在这懒洋洋的街头行色匆忙的赶着路。
晨钟敲了第二轮。
夏宗易已来到了坊门前等待着,有认出他的人亲切的向其打招呼。
“这么早啊,夏卜师。”
夏宗易只是挤出一丝笑容,点头应着。
虽然表面上夏宗易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那个木盒,在这微凉的孟春清晨,手心却不自主的渗出了细汗。
好不容易等到了晨钟敲响了第三轮,坊间大门终于开启。
那沉重的大门刚开出一人宽的距离,夏宗易便见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旁边立着一个人,正是郑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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