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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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他们回来了吧。”对完最后一句,林素说着,低头看自己的大腿,那儿被蚊子叮了两个包,刚才对词,他也没顾得上去看,只是觉得痒,一直用指甲抠着,现在已经红红的,肿起来了。
“蚊子叮了?”罗锋看了眼,他的腿是真白,衬得那两个鼓起来的小包颜色很艳。
“嗯。”他点头,张了张嘴,“O型血。”
罗锋拿了一小瓶花露水扔给他,“喷一下。”
“谢谢。”
“不谢,”罗锋看着他笑着,声音低沉,“你也是替我喂了一点血。”
林素抬头,愣了愣,也笑了一下,“不谢。”
时间也不早了,罗锋说睡觉,他顿时变得有点不自在,“我刷会儿微博再睡。”
“好,那我先睡了。”将剧本、手机等搁在床头,罗锋掀开一角被子,人躺了下去。林素感觉到床垫陷了好大一块儿下去,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攥着手机走到另一边床头,也掀开一角被褥,靠坐在床上。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巧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罗锋平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均匀。
“要关灯吗?”林素问。
“没关系,你睡时再关吧。早点睡。”
“嗯。”林素应了一声,还是拧灭了灯。刷了一会儿微博,也没什么东西可看,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放下手机,准备睡觉了。
闭着眼,半天也没什么困意,他把明天的戏在心里过了一遍,讲什么台词,做什么表情,摆什么动作,想象每一个细节,大脑愈发地清醒,活跃起来。这样可不行,他强迫自己抛开“秦思”,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三百多只,他烦躁地睁开了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睡不着?”耳边忽传来低沉声音。
他呼吸一屏,偏头朝他看过去,黑夜里只看得清侧脸轮廓,“我吵醒你了?”
“没有,”他说,“我也没太睡着。”
林素“唔”了一声,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有十二点了吧。”
“应该有了,还是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林素又闭上了眼,把脸埋在灰熊Tory的大耳朵那里,它毛茸茸的手刚好搭在他腰上。
困意不知何时来袭的,渐渐地,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生活制片吴川在外面敲门,催叫起床。林素听见动静,揉着眼睛醒了,没有耽误,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又困得向前栽倒了下去。
罗锋已经洗过脸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道:“还困吗,洗完脸就好了。”
林素一下子抬起头,双眼微饧,盯了他一秒:“师兄?你怎么在这?”
罗锋:“……”
僵持了一会儿,他从床上跳了下来,路过他身边,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囧字:“我、我早上起来有点失忆。”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跟随剧组到达片场时,刚好是六点半,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光线晃眼,没有一点儿早晨该有的清新,有的只是无尽的暑气。
第一场是林素的单人戏,罗锋定完妆,没待在休息室里吹空调,顶着太阳去了摄影棚,看他拍戏。
不得不说,林素的每一个走位都堪称完美,他太懂得怎样把自己最好看地放在镜头里了。罗锋暗暗赞叹,在心里计算着如果是自己,应该会怎样去走位,怎样支配言语形体。
“Cut!准备下一场!”沈融阳喊完,回头,眯着眼睛对罗锋道:“怎么办,人家演技一点儿也不输你,白多了几岁演龄。”
他嘴是一如既往地毒,罗锋听了也不生气,笑笑,看着林素从场上下来,接过Kavin递的水,仰头喝起来。
Kavin不知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惹得他瞪眼,黑漆漆的眸子灵气十足。
下一场有他们的对手戏,沈融阳把两人拉到一个荫凉处讲戏。
“OK吗?”
“好,五分钟后开拍。”沈融阳率先一头扎进了烈日中。
林素热得脖子,手心里全是汗,连指缝里都是滑溜溜的,黏腻得很,不住地拿纸巾在擦。
“你好像很爱出汗。”
“嗯。”他眼角被晒得微微发红,正把小电风扇对着脸和脖子吹,嘴里哀叹了一声,“这天太热了!”
“今年好像是要比去年热一些。”正说着,一个年轻的茶水不知朝谁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怀里抱着一箱冰矿泉水,也没注意到树下的两人。
“哎,小董。”罗锋叫住他,跟他招手。
他听见声音转回头,立马就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罗老师,要水?”低头从箱里拿水,一瓶给他,一瓶给林素,罗锋两瓶一起接过来,笑道,“天热,辛苦了。”
“不辛苦!”他憨憨地笑,“那我先过去了啊罗老师林老师!……”
“给。”
林素接过去,仰头就喝了几大口,燥热瞬间散了不少。
“你还记得他们姓什么。”喝完,他拧上瓶盖,将冰凉的瓶身滚过肩膀,胳膊,淡淡地说了句。
罗锋一愣,笑道,“见过两次就有印象了。”
“羡慕你。”
“什么?”
“我脸盲,”他撇撇嘴,“看谁都一样。”
这倒是没有想到,罗锋轻微地挑了挑眉,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那天在sta,你一进门就低头看手机,其实是在比对融阳的照片,是吗?”
他点了点头。
“很神奇。”
“嗯?”
罗锋挺乐的,“脸盲症。”
林素看了他一眼,幽幽的,“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歧视。”
“没有。”他一笑,“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林素跟上去,外面滔天的热浪瞬间将两人吞没。
第8章
化妆师为两人简单补了下妆,就开机了。
这场戏讲的是H大美术学院联合纽约大学美术学院在本校举办了一场画展,并邀请了一些社会有名人士来校参展。
周慕学生时期虽不学无术,念不进去书,骨子里却对绘画有几分兴趣。在他生意不光景的那段时间,他曾经画过几副极度暗黑的画来排遣情绪。现在的他,绝对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商人。就在昨天,秘书将画展的邀请函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乐意之至。
还没到展厅门口,周晓波就打电话给他了:“哥你到了没?我在展厅里面了。”
外面闹哄哄的,周慕将手机贴在耳边:“到了。你不是没画吗?”
“我……我画了!但是被淘汰了。哎我来凑凑热闹不行啊?你在哪儿呢?”
“没出息。进来了。”周慕挂了电话。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多是年轻学生们,也有一些身着正装的社会人士,三三两两地在某幅作品前驻足。周慕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人头,哪里能找得到周晓波,索性慢慢欣赏起展厅里挂着或摆着的一些画作。
他闲庭信步地走,看着那些作品,脑里只有两个字,幼稚,庸俗。
直到他走到一副摆放在几面玻璃里的作品跟前。
那是一条河,周边没有什么树和花草,只有零碎的石头和沙砾。河是银色的,沙砾是银色的,月光也是银色的,几种不同色度的冷银色糅合在一起,显得凛冽,又温柔。
周慕品了好久,觉得自己被这幅画征服了。而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划过了一张面孔。
“哥!”
周晓波顶着张灿烂笑脸,隔着人群在向他招手。周慕应了声,低头快速扫了眼作品右下角的名字。
秦思!
竟然真是他!
他心里猛地悸动了一下。
远处的周晓波看见他哥盯着面前的画,神情一下子变得近乎诡异,挤过人群跑到了他跟前。
“哥,你看什么呢?哎,这不是阿思的画嘛?”周晓波冲着那幅《河》傻乐,“画的真好!”
周慕扭过脸看他:“他……秦思今天没来?”
“没有,阿思他有事。”
周慕继续盯着那个书写清隽的名字。
秦思,秦思……
“这画他还是跟我一起画的呢,画了好几个礼拜,可惜,我的一开始就被out了!唉!”周晓波皱着脸。
“叫你成天就知道玩儿,专业课也不好好学!”周慕敲他脑袋,阴森森低语:“给你砸了多少钱才走的后门。”
“哎哟!”周晓波揉着脑袋装疼。
后来周慕根本没什么兴趣再看旁的作品,那条“银河”就在他身体里流淌。
中途周晓波被他几个同专业的同学拉走了,周慕也不甚在意,他在展厅里消磨着时光,不知是怕外面的日头太毒,不愿出去,还是其实是想等一个人进来。
一个钟头过去了,他架着腿坐在长椅上,抬头看对面墙上关于H大美术学院成立的历史及它与纽约大学一直以来的不解渊源,实在是有些无聊。
有几个学生肩膀湿漉漉地走进展厅,“这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周慕往外看了一眼。
他没带雨伞。
“同学,外面雨下得大吗?”
“还挺大的,”那人答,又补道:“不过是雷阵雨,很快就要停的。”
周晓波一直没回来,周慕又在展厅里逛了一会儿,遇见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实在是再待不住,加之烟瘾有点犯,直接走了出去。
外头的雨停了,天空被大雨冲刷了一遍,格外地明澈透亮,展厅门口铺的青石板挨了雨浇,湿滑得很。周慕站在屋檐下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目睹了两个学生前后摔倒在地。
掐灭手中的一截儿烟屁股,他选择走展厅后面的那条小路去取车。
小道旁种了两排银杏树,扇状的叶片翠绿油亮,残留在上的雨水让它们看起来愈发清新可爱。稍低一排种植的也是一种不知名的绿色植物,上面结了一簇一簇的黄色花朵。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衣尾松松地扎进西装裤里,整个人高大俊美。路过的女学生们频频回首私语。
周慕有些心不在焉,他期待着与叫秦思的男生有场偶遇,但现实终究叫人失望。
就在他径直朝自己的黑色路虎走过去时,余光忽瞥见一抹白色,他心中的那条“银河”突然剧烈地流淌了起来,河水翻涌着……
“嗨!”
他把整个人拦在他跟前。
“周大哥?”秦思惊讶之后冲他一笑,“你来找晓波吗?”
“你淋雨了?”他肩膀处有些湿。
“啊,回来的时候突然下雨,路上没地方躲,淋湿了点。”
秦思的黑发和白T恤都被雨水打湿,衬地他一双眼如黑曜石般嵌在白皙的面庞上,清冽的锁骨更是在T恤下勾勒出隐隐的形状。
周慕看得一阵失神。
“周大哥,我先回宿舍换衣服。拜拜!”秦思朝他挥挥手,又拿手环住自己另一只被雨淋得冰凉的手臂,转身走了。
“哎。”
周慕没有犹豫,立马反手拉住他。
但他没想好借口。
秦思惊诧地回头。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滴从空中砸了下来,秦思的鼻尖刚感觉到冰凉,雨已如枪子,密集暴烈地打在了身上。周围的学生尖叫着奔跑起来。
离他们最近的可躲雨的地方,是周慕的车。
周慕一把拽住他纤细的手腕,另一手挡在他头顶,牵着他往车边跑。解锁后,打开车门将他塞进副驾驶座里,而后自己绕到驾驶位,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衬衫连着西装裤已湿了大半。
“擦一擦。”
周慕取出一盒纸巾递给他。
这次秦思也没说谢谢,点点头,就抽出几张纸开始擦自己的脸,脖子和手臂。周慕也低头整理着自己,秦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今天出门竟忘看天气预报。”秦思收拾好自己,转身望着车窗外的滂沱大雨,神情有些懊悔。
周慕爱极他每一个表情,贪婪又克制地去看,“我今天看到你的画了,那副《河》,很漂亮。”
“你去展厅了吗?”
“嗯,只是没看见你。”
“我今天有些事,没过去。”
“秦思,”周慕喊他,眼里笑意很浓,“能帮周大哥画一幅画吗?”
“……可以。”秦思看向他,“要画什么?”
“我。”
秦思反应了一下,才道,“我不太擅长肖像画……”
“没有关系。明天周末,你有课吗?”
秦思摇头:“没有。”
周慕笑:“我明天来找你,可以吗?”
“好。”说完,秦思长久地望向窗外,如同一幅静止的画。
“雨好像停了。”
他慢慢地说。
“Cut——收工!”
两人打开车门下来,沈融阳上前分别击了一个掌,“去换衣服吧!别弄感冒了。”
远远地跟在服装助理后头走,林素瞥了眼旁边的罗锋,男人湿了的白衬衫下,几块腹肌隆起来,线条分明,实在叫他眼红。
“看什么?”
林素收回目光,脸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