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青荷-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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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整整二十七年,柳青栾从来没见过这般风姿卓绝的男子。
漂亮似仙的不算稀有,气质似仙的实属罕见。
此人轻衫飘摇,大有魏晋雅士谈玄之风,但,他眉目间又有超脱世俗之意。
如果要把人比做一种花,别的英俊的漂亮的人都是凡间的花,有根接地气才能生长,此人却是从云端而来的雪花,遗世独立。
男子看到苏青荷,点头微笑以示友好,苏青荷报以微笑。
当他看到柳青栾时,咦了一声之后便笑了:“是你啊?世界真小!”
这下子,柳青栾体内经脉被疏通的秘密就被解开了。
对方是天狐苏半夏,仙灵之力于他而言不值得一提。
柳青栾与灵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鸿沟,他自觉高攀不上小白、苏半夏这样的高手。对于他们,他是高山仰止、完全以一个后辈的姿态聆听教诲。
苏青荷则不同,按常识来说,她和小白、苏半夏同属妖族出身,并且,她和苏半夏都姓苏。
苏青荷是个豪爽的女子,苏半夏是一位没架子的天狐,两人不过喝了几杯茶就有了交情,说什么“姓苏的五千年前是一家”——糊弄鬼呢,植物和动物怎么是一家?
从他们的言谈之间,柳青栾知道了更多关于灵界事,也知道了冀扬跟苏半夏所在的容家有一定的关系。
柳青栾是个怂货,一方面纠结犹豫跟冀扬见面,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多听到关于冀扬的消息。
苏半夏的气质是那样的高贵慵懒,一切喜怒哀乐被他说来都是云淡风轻。
他就以这样的口吻随口对柳青栾说了几句话:“你这个时候回来很好,再不回来,只怕是见不到冀扬了。”
柳青栾当场愣在座位上。
缓了半天,他终于抛开了那些虚伪的淡定:“冀扬他怎么了?”
他猜到了结果肯定糟糕,可是糟糕成什么样子他却无法想象。
是冀扬跟谁结婚了?还是冀扬的人身安全出现了意外?亦或是二者兼具?柳青栾从来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到了这里更是止不住脑子里各种坏的东西冒出来。
小白叹了一口气,以三分责备的语气对苏半夏说:“我刚刚还在想,要怎么样跟柳青栾说呢,你就这么直接把事实捅了出来——他只是一个人类,万一心理素质不过硬怎么办?”
苏半夏依旧是那副淡然:“情爱如刀,他既然喜欢冀扬,那就必须做好在刀山上打滚的准备。男男之爱本就不易,现在又牵扯到灵界的事……”他看向柳青栾,“我这是为你好。如果你承受不住,那就趁早放弃。你要知道,你和冀扬之间的羁绊越深,你自己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柳青栾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借来了力量,这一次不再犹豫,而是不假思索:“我要见冀扬一面,一定要见他!”
柳青栾起身欲走,苏青荷拉住了他:“你要去哪?”
“去公司找冀扬。”
苏青荷哭笑不得:“你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你没听出来么,冀扬不在公司。”
“……”柳青栾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就算苏青荷没有把话说到百分之百直白,他还是差点承受不住。
他听出了言外之意——冀扬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小白摇头:“鸳鸳相抱何时了……”
“情丝斩不乱……无解!”苏半夏大袖一挥,场景又变了。
流水潺潺、山石峭峭、修竹亭亭、芭蕉如盖……古典的中式小院,泼墨一般的沉静色调。
莲池廊桥的末端是一间精舍,房门口两位少年趴在栏杆上看着池里的锦鲤。
其中一位少年面色忧郁,另一位则在轻声安慰他。
众人脚步声一响,引得两位少年扭头。
面色忧郁的少年正是沙猫轩无羽,他看到柳青栾时,明显愣了几秒,回过神来立刻朝柳青栾冲过来:“青栾哥哥……”哇一声哭了。
心里头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柳青栾努力维持镇定拍背安慰轩无羽:“别哭别哭,怎么啦?”
轩无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哭得太厉害,抽泣不成声,一时之间说不出清楚的话语。
另一位少年冲柳青栾眨眨眼睛、点点头,他头上的一对尖耳朵和身后尾巴被柳青栾看得清清楚楚。
苏半夏对少年说:“苗晓,去把门打开。”
苗晓应了,开了门请众人进到精舍。
轩无羽的哭声倒是小了,柳青栾的眼眶却湿了。
屋里的陈舍柳青栾无心欣赏,他只看到双眼无神的冀扬端端坐在床上。
冀扬一动不动,对于众人的靠近没有丝毫反应。
柳青栾感觉得到冀扬的气息,却感觉不到他冀扬的任何情绪。
冀扬就那样坐着,仿佛只是摆在那里的一尊石雕。
柳青栾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呆呆看着冀扬,他也只是一尊石雕。
苏半夏轻声说:“冀扬的六识断了前三识,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柳青栾努力控制自己,还是止不住声音颤抖:“什么是六识?”
苏青荷上前一步扶住他:“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识。前三识,眼耳鼻……也就是说,冀扬的现在没有视觉、没有听觉、也没有嗅觉。”
“那……”我欲言又止。
那岂不是成了半个废人?
“怎么会这样呢?”我问。
轩无羽哽着声音说:“青栾哥哥跳下悬崖后,冀扬大人在崖上等了一个月没有音讯,只好跟着容家人回来。冀扬大人是冥府的公差,却在冥府查不到青栾哥哥是否已经死亡。黑白无常说,人如果死在秘境之中,结界所阻,冥府也无法收到魂讯……所以,冀扬大人只好自个儿施法,以期用魂术感应到青栾哥哥的魂魂……哪知道,施法到了紧要关头,忽然有几个修行者闯入……我道行低微护法不力,冀扬哥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谁?”冀扬忽然开口了,“是半夏大人么?”
苏半夏摇摇头,有眼神示意柳青栾过去。
柳青栾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到冀扬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熟悉的触感使得冀扬身体明显僵直,他不确定,急切反复摸着柳青栾的手,以试探的语气询问:“柳……青栾?”
柳青栾再也绷不住了,紧紧抱住冀扬哭了出来。
他再也不想在意别人的眼光,哭得肆意妄然。
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啊!?
他以为他救了冀扬,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害了冀扬。他以为他一番表白一了百了,却没到想冀扬为了他落到这般境况。
他胡思乱想冀扬结婚、他莫明其妙吃苏青荷的干醋……他所有的卑微纠结,全在冀扬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花一辈子时间讨论爱与不爱,都不如紧紧拥抱一秒。
冀扬反手拥住柳青栾,用尽力气拥住:“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是爱你的……”
坚强如他,亦流泪了。
☆、第零叁捌章
柳青栾第一次用手去触摸冀扬的眼睛、触摸冀扬的鼻子、触摸冀扬的耳朵……这些都是英武阳刚的部分,粗狂而不粗糙。
冀扬闭着眼睛感受柳青栾指尖的流动,声音嘶哑:“我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可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你回来了……你知道吗,我特别后悔那时没有立刻追着你跳下去。我回来之后整夜整夜的睡不觉,直到我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我才终于在梦里见到你……可惜,爱情这东西比法术还玄妙,等我悟出结果,已经晚了。阴差阳错,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柳青栾赶紧劝慰:“你别气馁,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只能重复这句话,有什么办法,天知道。
轩无羽和苗晓已经抱在一块儿哭嚷开了。
苏青荷也偷偷用袖口在眼角擦了擦:“青栾你傻么,冀扬现在又聋又瞎,你说的他根本就听不到!”
忽然,一个柳青栾完全陌生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哎呀呀,多么温馨和谐的画面,可算是来着了!”
满屋子的悲伤温情被一句话冲淡,柳青栾回头,黑白无常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
不用猜,刚才的话一定出自白无常之口,这位冥府八爷脸上还带着笑呢!
黑白无常身为冥府之中最为世人熟知的公差,他们一身标志性的装扮不可避免地让柳青栾傻眼。
白无常是个自来熟,他拉着黑无常先跟苏半夏寒暄,然后向小白问好,结识苏青荷之后又摸摸苗晓和轩无语的耳朵,最后才走到柳青栾面前。
白无常对柳青栾说:“缘分呐缘分,想不到当日在河边被我们救下的你,最后竟然跟冀扬……”
黑无常出手扯了一下白无常,白无常立刻咳嗽一声换话题:“切莫悲伤哈,冀扬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神仙难救,但你——柳青栾能救!”
此言一出,满屋皆是喜色,柳青栾更是差点儿跪拜在白无常面前。
能救冀扬,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试。
苏半夏问道:“冀扬这种状况,我和小白都帮不上忙,柳青栾一介凡人要怎么救?”
黑无常回答说:“半夏大人、小白大人有所不知,冀扬当日使用的法术,正是冥府秘术‘逐…日…追…魂…大…法’。
这种法术不具杀伤性,是专门用来追查离奇消失的魂魄下落的。冥府功法属阴,追逐的日光却属阳,所以运行此功本身具有极大风险,再加上那日有恶人故意打断施法,致便冀扬遭受法术反噬。
反噬的效果,就是冀扬的三魂七魂丢了三魄,好在他精通离魂之术,三魂离身只是等同于断了三识。如果换成其他修行者,只怕此时已经成了植物人。
勾魂使者的魂魄特殊,冀扬丢的三魄,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应找到,纵然半夏大人和小白大人修为超越天仙,亦是帮忙不上。但,因为冀扬当时行功运法时正在感应柳青栾,由此,柳青栾可以算成是一道特殊而微弱的感应器,唯有他能够帮助冀扬找到丢失的三魄。”
“原来如此……冥府玄功果然有其独到之处。”苏半夏、小白、苏青荷连连点头。
柳青栾虽然听不太懂,但他抓住了关键词——他可以帮助冀扬恢复,这才是最重要的。
白无常问他:“柳青栾,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
白无常笑了,他转向冀扬,手里掐了一个法诀,对着冀扬的耳朵无声说了些内容——冀扬的听力虽被切断,白无常却可以直接跟冀扬的意识交流,这是灵界高手常用的技能之一。
冀扬接受着信息,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不行!怎么能让他再去冒险!?好了,八爷不必再说了!”态度十分坚决。
白无常回头朝众人耸肩摊手、无奈而笑,他知道拗不过冀扬。
转身走过柳青栾身边时,白无常停了一下:“看来这件事得全权交给你才行……冀扬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也只能帮到这里啦!”
白无常说话逗趣,柳青栾却仍然处在悲伤哀婉的情绪中——于是乎,这一乐一悲,果真上演了现实版的哭笑不得,柳青栾能够明显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抽动,乐与哀的力量对抗,谁也占不了上风。
苏半夏和小白向柳青栾点头微笑,然后,两位高人就原地消失了,就连一丝让柳青栾挥手求助的机会都没留下。
黑白无常、轩无羽和苗晓也出门去了,苗晓走到门口还回头说了一句:“青荷姐姐你不走么?柳青栾和冀扬要谈心的呢,他俩独处比较好吧?”
去咧个大擦!这熊孩子!!!
苏青荷笑得意味深长,她是打算潇洒离去的,柳青栾一把拖住了她。
“姐姐,你一定得帮我!就算说服冀扬是我的本职工作,可你们也得教我一个跟他沟通的方法呀,我说的他都听不到……”
苏青荷看了看恢复安静的冀扬,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琉璃珠子放到柳青栾手上:“你右手捏着这颗珠子,左手食指和中指抵在冀扬的眉心,心里默念‘我要跟冀扬说话’,如此就能跟直接跟冀扬的意识沟通啦!”
她一个闪身就到了门外,不怀好意地带上房门:“没有人会打扰你们……这是第一次,尽量温柔一些、时间长一些……”
大家都走了,柳青栾反而不知道应该跟冀扬说什么了。
帮助冀扬寻找魂魄的事,不得不提;但一经提及,又会让冀扬抗拒。
柳青栾握着冀扬的手,果然,不等柳青栾开口,冀扬自己先说了:“那件事太危险,无论你同不同意,反正我是不答应的。你也不必劝我,我宁愿一直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愿意让你去冒险。”
这不容质疑的语气,跟在员工大会时一模一样。
柳青栾就爱这个样子的冀扬,无论经历过什么,冀扬始终是一个霸气坚强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柳青栾无需软弱地靠在他身上,只要想一想他说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