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茶小说网 > 耽美电子书 > 缉凶西北荒 >

第54章

缉凶西北荒-第54章

小说: 缉凶西北荒 字数: 每页35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铁栏杆。
  偶尔地,一两片落叶随风卷过,在铁栏上敲着,细碎的声响。
  非是秋风春雨无情,总有它们落不到的地方。
  良久,眼泪从罗晓宁眼中滚下来,他原本就瘦得脱形,眼睛格外大而清澈,岳萍萍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不清这感觉是从何而来,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罗晓宁一动不动,她也一动不动。
  旁边的干警也不自觉地动了恻隐之心,他拉着岳萍萍:“小岳,你先松开他,他害怕。”
  岳萍萍怔怔地看他,她是女孩子,心地远比男人柔软,那一瞬她不知为什么,忽然感同身受地从心底涌出一股绝望。罗晓宁坐在幽黄的灯光里,整个人像被冰冻,他像一块经春的冰块,无所适从。
  四季是不会倒转的,就仿佛命运无可违逆。
  向后退是寒冬,往前去也只有消融。
  那眼泪不像是从眼中流出,而像是他整个人都碎了,融化了,崩裂了。
  房间里静得像没有活人,连呼吸都没有,只听见眼泪砸在被单上,一颗、又一颗,接连不断,是一场寒冷的小雨。
  岳萍萍真怕他会这么流着眼泪、像蜡烛似地流到不见了。
  “我爸爸,是旁边那个叔叔。”不知过了多久,岳萍萍做梦似地听见他说:“吕叔叔。”
  两个干警都一头雾水,他们未能参加局里的会议,因此还不清楚罗桂双冒充吕贤德的情况。
  岳萍萍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努力平静地问他:“哪个吕?”
  罗晓宁看她一眼,艰难地用手指画了一个双口吕。
  “叫什么?”
  罗晓宁摇摇头。
  “你见过他?”
  罗晓宁点点头:“好多天以前。”他木然地转过头:“我奶奶,是不是来了?”
  下午冯翠英大哭大闹,整个楼道里恐怕都听见了,岳萍萍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她保持着警惕:“她没事,你不用担心。”
  罗晓宁定定地看着她:“她什么也没说?”
  岳萍萍更加警惕:“该说什么警方会问她,你好好治病。”
  罗晓宁说了几句话,似乎力气用尽,又过了半天,他睁开眼睛:
  “她知道我爸爸叫什么。”
  “……”
  这一下可真是敲中了岳萍萍的心思,罗晓宁虚弱地伸出手:“姐姐,我想看我奶奶,我问她,她一定说的。”
  “……”岳萍萍为难了,别说罗晓宁现在铐在床上,他这个样子怎么挪动?
  罗晓宁央求地看她:“闷……我就在走廊里……”
  岳萍萍彷徨极了,她思量再三,觉得这么一个病猫实在不足为惧,她反而担心冯翠英要把罗晓宁怎么样。
  她开了手铐,抱起罗晓宁就往冯翠英的病房走,罗晓宁却不愿意进去,还没进病房,他的脸色已经恐怖地惨白。
  “风……”他说:“我要风。”


第47章 失乐园
  ——园中树上的果子; 我们都可以吃; 惟独园子当中那棵树的果子,上帝却真地说过:“不可以吃; 也不可摸; 免得死亡。”
  ——你一定不会死; 因为上帝知道你们吃的日子,你们的眼睛就开朗。
  ——你们就像上帝一样; 会晓得分别善恶。
  罗晓宁从来没有念过《圣经》; 不会知道禁果对于亚当和夏娃的意义。但如果能够选择,时间能够倒退; 他情愿自己一直傻着。
  把时间退回两三年前; 梁旭会手把着手; 给他改错字——他总忘记它们要怎么写,又不会拼音,只好心慌意乱地临时用别的字来凑。
  梁旭弹他的脑壳:“这个昨天刚讲过,你又错了。”
  他对他亲密得异乎寻常; 就仿佛他是他独立抚养的一个爱宠; 而罗晓宁不觉得害臊; 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是原本就应当如此的。
  梁旭温柔地责备他,他当然觉得羞愧,于是他们又做数学题。鬼使神差地,那天他好像突然开窍了; 所有题目,都做对了。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一元一次方程。
  梁旭喜出望外,把他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儿:“你怎么这么聪明呀?!天哪!”
  梁旭笑,他也就跟着放声大笑,从小到大,他没有这样被人腾空抱起的记忆,那时候既觉得刺激,又觉得快乐得不得了。春风中的远山、嘈杂的野鸟、半透明的白纱的窗帘、还有梁旭送给他的大布熊——一切熟悉的景色在他眼里飞快地转着,转成一片华丽又朦胧的光。
  他攀着梁旭的脖子:“哥哥,你劲真大。”
  梁旭向他灿烂地一笑:“小傻子,是不是觉得哥哥什么都厉害?”
  罗晓宁出神地看他一口雪白又整齐的牙齿,用力点头。
  “那也是你给的。”梁旭把他放下来,又揉他的脑袋:“还有我爸。”
  他觉得自己是从那一天长大了,就好像每个人的回忆都有一段模糊的开始,但童年一定有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起点,是从无知到开蒙的起点。
  他认真地扬起脸:“哥哥,我不傻。”
  ——这话说得不够准确,他想要强调自己的改变,于是又纠正道:“我不傻了。”
  梁旭当然无原则地认同他的话,梁旭柔和地笑一笑,在他鼻尖上拧一下:“聪明了也是咱们的小傻子。”
  他舒展手臂、迈开长腿,一切行动都格外潇洒,罗晓宁在梁旭的手机里看动物世界,看到草原上奔腾的野马、天空中翱翔的雄鹰,都不自觉地想到他的哥哥,在窗外看到盛放的夏花,也不自觉地想起哥哥。
  那宽阔的、踏在土地上的步伐,迎风延展的翅膀,蓬勃盛放的姿态,虽然各个有别,可罗晓宁觉得他们很像。
  他们是一样无拘无束的优美。
  是的,他像个巨型儿童,虽然心里似乎清楚,但总是做着让人发笑的举动。他嘴上一句不说,然而分得清谁是真的嘲笑,谁是爱他才笑——梁旭喜欢他这样,那他就这样好了。
  如果不从墙上摔下来就好了。
  罗晓宁时时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在墙上捧燕子,梁旭在下面托着他。
  总觉得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推落下来。
  头碰在地上的一瞬间,他把十几年前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朦朦胧胧地,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跟别人不一样,冯翠英不让他喊爸爸,要叫“叔叔”。
  叔叔从来不进家门,只从外面遥远地看他,罗晓宁时常翻上墙头,等着叔叔往这里来。
  渐渐地,冯翠英觉得这太招人眼目,不许他再爬墙头,罗晓宁于是只好在夜里爬墙,不管对方出现与否,罗晓宁总是等着,因为他也没有别的娱乐。
  他的家太荒凉,一个疯掉的“爹”,一个病得要死的妈,和一个专横又吵闹的奶奶。
  只有肉和衣服不短缺。
  那时候他也在村子里到处玩,大人都叫他回家去,因为那时村里经常打架,许多人一起打架。罗晓宁不知道那是抗拆的械斗。
  唯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村里出了杀人案,饭后都在闲谈,说沙场村这里出了“大侠”,把狗官杀了。
  罗晓宁觉得很新奇,像听故事一样把这个案子听了许多遍。听完故事,天也黑了,他又趴在墙头等叔叔——也就是因为爬墙头,家里的疯子有一天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他一如既往地大笑:“我儿子!我儿子!”然后就去抓他的脚。
  一阵害怕,他从墙头摔下来,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到这里为止,他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梁旭把身世向他和盘托出的时候,他心中是无限的欣喜——原来他们这样有缘!这应该是老天要让他们相见,又让他们在一起。
  “哥哥要你做个保证。”梁旭把他裹进怀里:“无论想起什么,都不能冲动,咱们好好活着,等警方破案的那一天。”
  从未有过地,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梁旭的胸膛这样切近,听得到心跳在他腔子里蓬勃地震动,这种亲昵的动作他们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他第一次感到异样,是一种渴求,他希望梁旭永远这样抱着他,永远别放开。
  所有无心念过的唐诗宋词都在那一刻杂沓涌上心头,过去不懂得它们是什么意思,而现在他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是这样隐秘地爱着他,又唯恐他看出他心底的情愫,战战兢兢地,他甚至不敢多看梁旭的眼睛——宛如偷食了禁果的亚当与夏娃,不能正视于上帝。而分离来得这样快,冯翠英把他关起来了,来接他出院的“爸爸”,跟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罗晓宁茫然地看冯翠英:“这不是我爸爸。”
  幸得梁旭不在场,冯翠英擦了一头冷汗:“叫你喊你就喊。”
  继而,他又问:“我爸爸不是吕叔叔吗?”
  冯翠英忽然暴怒起来:“胡说八道!”
  他挨了一顿打。
  冯翠英把他关起来了,为了恐吓他不再“乱说”,饭菜是要逼他跪在地上保证才有得吃。
  罗晓宁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也不在乎她到底想怎么做,冯翠英在门外问他:“你以后还东问西问吗?”
  罗晓宁答非所问:“我要哥哥。”
  “滚你娘的哥哥!说你以后再也不胡扯!”
  罗晓宁只会说一句话了:“我要哥哥。”
  毫无疑问地,他又挨了一顿毒打。
  罗晓宁现在明白她为什么打他了,一切他生活中泡沫似的谜团,都解开了,过去他一直想不通,也一直不肯想通。
  岳萍萍的沉默,房灵枢的试探,房正军的严厉的质问,撕破了他胸口最后一点皮肉,骨和心露出来,血也流出来,他彻底地枯萎了、被榨干了。
  不必再问答案,他最不想面对什么,什么就是答案了。
  他原本是不配也不应该爱上这个哥哥的,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挽回他肮脏的身份。如果还能为他奉献一点点微小的付出——罗晓宁想,哥哥要做什么,那他就去做什么。
  无论前方是谁,无论前方是哪里,无论前方是什么。
  就如同圣经所咏唱的那样:
  ——列国发怒,但你报应之怒临到了,死人受判罚的时候到了。
  天使不只会鼓吹纯洁的礼乐,也会降下闪电、响声、雷轰、地震和大雹。
  罚惩一切罪恶和隐匿罪恶的。
  此刻冯翠英站在他面前,她从酣睡中惊醒,一脸都是恼怒,她不情不愿地从病房蹭出来——乍然见了罗晓宁,她微微一呆。
  罗晓宁若无其事,且无害地看她:“奶奶,你生病了。”
  岳萍萍站在后面,严阵以待地盯着他们俩——罗晓宁状况实在不好,她想喊医生,又贪心地觉得他似乎命不久矣——要是这档口进了抢救室,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他说要风,她就把他放在楼梯口,这里空气流通得好些。罗晓宁不用她扶,自己在台阶上坐下来。
  冯翠英心下也觉得不妙,可又不敢在警察面前呵斥孙子,只好扮演一副慈眉善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些警察又欺负你,宁宁呀,你看你又瘦了。”
  罗晓宁乖顺地让她抚摸脑袋,他牵一牵冯翠英的衣角:“奶奶,我累。”
  冯翠英不肯坐在他身边,只在他旁边俯下身:“奶奶也生病啊,你叫奶奶干啥?”
  罗晓宁抬起脸,他温顺而平静地望着冯翠英,倒像冯翠英脸上有朵花儿。
  冯翠英被他看得一阵粟粒,这个孙子一直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他是中元节里生的鬼胎,天生一双不寻常的眼睛,那眼珠子上头仿佛总蒙着一层水光,像是谁给他委屈受了一样。
  命里带孽,是来讨债的。
  这档口她倒还没忘了给警方扣黑锅:“你这孩子,是不是这个女警察欺负你了?你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
  罗晓宁胆怯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喜欢哥哥。”
  “……这我能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啊,他杀人犯你可离他远点儿!”
  两个警察都听得一阵恶心。
  罗晓宁的脸色忽然自然起来,好像血色一下子涌上他的脸,那瞬间是一种难言的、诡异的娇美,像黑白的美人突然上了色。
  岳萍萍有点看住了。
  罗晓宁靠在冯翠英的腿上,空寂的楼道里,回荡着他虚弱的声音:“奶奶,我爸爸,是那个吕叔叔,你知道的,对吧。”
  那叙述虽然因为气短而若断若续,但语义完整流利得判若两人,甚至含了从未有过的质问的尖锐。
  医院里寂静,又是凉飕飕的秋夜,大家都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是什么鬼在借着罗晓宁的喉咙说话。
  冯翠英脸色大变,而罗晓宁不等她答话,又接着道:“我问你,所以你打我。”
  冯翠英畏惧地向后退——向后退是警察,她又慌张地向前挪,这时候她无法出手打人,只好背过身怒视罗晓宁:“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早就死了!”
  罗晓宁被她吼得微微一颤。
  岳萍萍不禁出声呵斥冯翠英:“老实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