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西北荒-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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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吧。”
“你要我不出手,这可以,要我充当污点证人,这我也愿意。”梁旭缓缓说着,夜风划过他清俊的脸:“甚至你要我现在向山下的警方投案,我都同意。”
房灵枢定定地看他:“所以你要求我什么事呢?”
“我想让那位邹先生,把晓宁接走。”
“……接去哪儿?!”
“离开这里,离开我们。这里没有人真心待他,罗云飞毕竟是他父亲,没道理让他看到这一切。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们愿意大发善心,我想求你们送晓宁去美国。”他恳求地望着房灵枢:“我还剩下一点钱,这些钱足够他在美国学会自立。”
说着,他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都在这张卡里了,密码是201056。”
——他们相识的日子。
房灵枢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房灵枢真的傻了。
难道是自己会错意?
房灵枢看他许久,无奈道:“梁旭,你知不知道罗晓宁涉嫌袭警和故意伤害,这是刑事案,不是民事案,他现在是不可能离开中国的。即便他有智力残缺,又或者我请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他也不可能完全脱罪。”他的语调里含了谴责的严厉:“是你把他送上这条路的。”
他口中谴责,心中却是大喜,梁旭终究还是纯善,是自己把他想得太黑暗。
——梁旭并不是有意要杀人,只是罗晓宁身体太弱,一天之内连续受到挟持和暴打的刺激,扛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你怪我,我也确实对不起你。”思索良久,梁旭道:“但我们两个都是大人,晓宁的智商还是个孩子,整件事,说到底,我最对不起的是他。”他举目望向房灵枢:“我伤了你,也伤了他,我做错的事,难以弥补。灵枢,我只希望你答应我,无论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你要答应我照顾他。”
房灵枢看看他,叹了口气:“没有这么严重,你只是袭警伤人,最多判个五年。说真的,你刚才吓死我了。”
这一刻他全身都放松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白天受的伤,夜里受的惊,都在心神震动之下发作起来,梁旭见他脸色不好,连忙扶住他。
“我不要紧。”房灵枢喘着粗气:“害我提心吊胆半天……我还以为你要杀了晓宁。”
梁旭静静看他:“说什么?”
房灵枢无力地坐倒:“你别管我,你去看看晓宁,他心跳好弱。你快去找找车里有没有强心针?”
梁旭茫茫然站起来:“为什么不早说?!”
房灵枢无措道:“我怎么知道?你一个医生都注意不到的事情,我以为你是要拿安定杀死他!”
梁旭根本不理他说了什么,他把罗晓宁平放在地板上,用力按压罗晓宁的心脏,又去做人工呼吸,压了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吼房灵枢:“你过来继续压!心脏复苏会不会?!”
房灵枢当然会,此时救人才是关键,再者抢救也能为警方拦截争取时间,他不做二想,跪在地上,接替梁旭为罗晓宁做心脏复苏。
梁旭奔去后厢翻找强心针,他大约也很慌乱,药箱被他弄得砰砰作响。
“接着按,给他人工呼吸!”梁旭指挥道:“他是被你击打过度,可能颈椎受伤了,头放平,不要抬起来!”
房灵枢依言去做人工呼吸,梁旭亦举着注射器,从后厢奔过来。
一瞬之间,房灵枢心中电转,他已经察觉不对,刚想要从罗晓宁身上抬起头——梁旭一言不发,一双铁铸一样的手掐住了房灵枢的脖子,膝盖随后用力击在他背上。
“梁旭!”
梁旭一句话也没有,注射器锋利地刺入了房灵枢的静脉。
“放开我!你给我打什么?!”
“地西泮。”梁旭冰冷的声音从背后送过来:“灵枢,你就和晓宁一起睡吧,警察会来接你们。”
那声音冷如夜雨。
第33章 仇怨
房灵枢输在毫无防备; 被梁旭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此时更觉全身酸软——他这时才觉得不对,刚才的腿软手麻不是因为心慌和惊喜; 是自己真的吃进了什么东西!
“你只顾着看后面的糖水; 你的药; 是下在第一袋糖水里的。”梁旭静静地看着他:“你的体质,确实很好; 害得晓宁吃了第二针。”
变弱的; 并不是罗晓宁的体征,而是房灵枢的感知。
他想要回手反击; 梁旭毫不费力地踩住了他的手。
“孝纱不能代表任何事。我父亲; 也不能阻止我报仇。”
房灵枢羞怒交加; 这真是被梁旭骗得彻头彻尾,是的,他大意了,觉得梁旭戴了孝纱就是个好人了; 怎会想到这头狼会反咬一口; 拿孝纱来做障眼法!
梁旭起初只是想把罗晓宁带走; 并没有料到房灵枢会不顾生死地跟上来,他的到来让梁旭的计划全盘改变。
房灵枢虽然平时没有正形,但大义面前,既不拘小节、也不计前嫌,这点梁旭心中十分明白,只要稍加善意; 房灵枢就一定会吃饵上钩。哪怕罗晓宁刺伤了他,梁旭也笃定,房灵枢必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罗晓宁。
他这一路上机变百出,无非都是在赌,既然他想赌,梁旭也就陪他对赌。
两个人都在赌对方的底牌,赌真凶的底细。
“你在秦都问我,跟踪我的人是不是翠微花园的警卫,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一定查出了凶手的线索。只是没想到你查得这么详细。”梁旭缓缓道:“我原本不想对你做这些。”
“所以你连晓宁的死活都不顾!你用他来钓我!”房灵枢也干脆撕破脸了:“你明知道他根本受不了两支地西泮!”
“不用晓宁骗你,你根本不会说出真凶所在的地方,记住你说的话,替我照顾他。”
“梁旭!你简直丧心病狂!”房灵枢破口大骂:“警方马上就到,实话说吧,我刚才告诉你都是假的,松开我!”
梁旭怎会信他,只是轻轻摇头。
“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警方会监听,我让他们监听,就是让他们来接走你和晓宁。杀人这件事,我不会带着你们两个累赘一起走。”
房灵枢拼命挣扎:“梁旭!何必呢!你跟我回去,警方会替还你公道,为什么非要自己报仇!”
梁旭按着他,默然不语。
“如果世间真讲公道,就不会有基督山伯爵。”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潭死水:“知道真凶又能怎么样,他也会和卢世刚一样,无罪释放,然后逍遥快活。”
房灵枢被他死死掐着脖子,两只手也踩在地板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梁旭道:“我等了警方十二年,就是因为我等,我父亲才枉送性命。”
房灵枢的手被他捆起来,绕过颈子,在背后打结。
——那正是金川案的捆缚手法。
房灵枢被踩在地上,拼命大吼:“卢世刚的确无罪!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的,我清楚,因为那一刀就是我捅出去的。有罪无罪,阴曹地府,他心中有数!”梁旭冷然道:“我父亲隐姓埋名十二年,换个房子都拮据为难,而卢世刚包庇隐瞒真凶这么多年,他发财开公司,过着有头有脸的日子,我想问问这一切又公平吗?!凭什么?为什么?!”
——是的,他当初真的没有想过要杀卢世刚。只是和卢世刚在公安局照面的一刹那,梁旭觉得自己是太天真了,梁峰太善良,把他教养得不知人心险恶。
梁峰出事了,他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所有事情都是在天旋地转中过去的,公安局的领导把他请过去,告诉他,“是意外”。
他觉得这个领导很熟悉,看了许久,他认出那是房正军。
惊喜还在后面。
他所以为的“罗先生”,罗晓宁的父亲,坐在公安局的调解室里,望着梁旭,整个人汗如雨下。
梁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两人面面相觑,许久,对方颤抖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好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梁旭依然没能回过神,他定定地看着对面,半天,他问了一句:“你不是姓罗吗?”
对方的汗几乎湿透了前后心:“我……我没……我没那么说。你误会了。”
旁边的民警给他介绍:“这是过失人的父亲,卢世刚。”
电打一样,梁旭听到这个名字就站起来,他尖锐地看向房正军。
房正军低着头,面无表情。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调解室的了,卢世刚提出什么补偿,他都觉得太可笑了。一个弥天大谎,十二年骗过来还不够,骗完了他所有的亲人,还要骗他的一切善意。
他问房正军:“你还记得我吗?”
房正军避开他的目光:“孩子,法院会给你公平判决。”
梁旭望着他:“该送进法院的人,他现在过得很好。”那声音不高不低,钢钉一样送过去:“二百万,他眼睛都不眨。”
房正军豁然抬起头来:“不是的,你不要乱想,孩子,你现在太激动了。”
“我不激动。”梁旭平静回望于他:“该让我激动的,都死绝了。”
那几天他过得无比煎熬,他无法去见罗晓宁,复健也不再陪同前往——罗晓宁会怎么样?他根本没心情再考虑。
如果罗晓宁是卢世刚的私生子,那他五年来又在做什么?!
他在给血仇养孩子,并且还爱上他!
好像人生已经没指望了,梁旭巴望着,巴望着卢世刚只是赎罪悔过——一定是这样,他良心不安,所以才做善事。
为了确认卢世刚的身份,也为了确认他和罗晓宁的关系,他动用了一半的遗产,从上海请了私家侦探,拿到了卢世刚的样本。
私探清楚地告诉他:“卢世刚在迁居长安之前,他的户口在金川县,沙场村。”
说不清那时是什么心情,他先冲去实验室,偷偷比对了卢世刚和罗晓宁的样本——不是父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那时他又松了一口气。
向罗晓宁取样本的时候,梁旭觉得自己很恶心,连这个小傻子也看出他阴郁的神色。罗晓宁不敢多问,只是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襟:“哥哥,为什么要割我的手。”
梁旭艰难地望着他:“哥哥需要。”
罗晓宁乖乖地把手指含在嘴里:“还要别的不。”
他是这样纯洁,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梁旭的复制品,秀丽又柔化了的复制品,镌刻着他们五年来携手并肩的、梦一样的日子。
梁旭在取样的时候,看到罗晓宁手臂上的淤青,他原本应当很痛快,可那一刻他只觉得愤怒和心疼。
“这怎么回事?”
罗晓宁惊慌地看他:“自己、自己、自己碰的。”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梁旭总觉得,罗晓宁的情绪也很忧郁——从回家开始他就一直病恹恹的,对梁旭也是胆怯的畏惧。他分明想去搂梁旭的脖子,拉他的手,但如果梁旭不伸手,他就不敢上前。
他忧郁的目光是无情的枪炮,打在梁旭心上,一片血肉横飞。
分析出来,罗晓宁清白了,梁旭却更加想不通。所有疑问激得他无法安眠,他在寒窑路和翠微花园盘桓了许多天,只想问问卢世刚——你到底做过没有,你为什么又要救治罗晓宁?
他救他,表示他于心有愧,他虐待他,表示他心中也恨他。
那么巧的,那天停电了,卢世刚不知为什么,天黑时返回家中,被梁旭逮个正着——梁旭顾不得他家中是否有人,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他尾随卢世刚,把他按倒在客厅地板上,怀着刻毒的心情,他像金川案凶手一样,把卢世刚捆了起来。
他绑得很痛快,因为他觉得卢世刚罪有应得。金川案早就刻在他的血液和骨子里,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他,现如今他复刻起这个连环案的一切细节,居然是这样得心应手。
大门关上,卢世刚连反抗都没有,缩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说吧,今天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梁旭蹲下来问他:“阿陵村,那一家三口,是不是你杀的?罗晓宁,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把梁峰的军刀比在卢世刚眼前:“说清楚,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不说清楚,我让你千刀万剐。”
卢世刚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小孩做了坏事,也会说这句‘不是我’。”梁旭直勾勾地看着他:“所以不是你,又是谁呢?”
“别人做的!我不敢说!”卢世刚哭得口水也出来了:“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被迫的,我真没有那个胆子!这么多年我钱花了这么多,我是不知道你还活着,我要是知道你活着,我也一样会赔偿你!”
他吓疯了,嘴里颠三倒四说着“赔偿你”。
一面说着,他一面倒翻着白眼,去看大门。
“还等着有人来救你吗?”梁旭用刀柄敲敲他的秃头:“卢世刚,知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