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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衫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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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无心,怎会有偏颇之说”,谢朗琰道
  张睿轻蹙眉头,挑起一支海棠,殷红的如同他唇边的笑意,“夫子,您说这花当折不当折?”
  他的眼迷迷蒙蒙的,含着情挂着忧,杂了太多东西,再不似当年那个从树上一跃而下,只为睡的舒心的少年。我是不是做错了,谢朗琰暗想
  “我记得以前,你说要看遍三山五岳,赏恒山之奇,观华山之险,如今若还有心思,不如陪我看山看水,优游于世,岂不快活”
  “夫子,我要折花呢!”
  “小睿,你……不适合做官”,谢朗琰叹口气,正色道
  不适合,不适合……为什么都爱用过来人的语气说话?白清玄如是,谢朗琰亦如是。可我不自己走走,撞得头破血流,怎么知道‘不适合’呢?怎能甘心接受‘不适合’?千里之行若未始于足下,少年的热枕该如何安放?
  张睿挑弄着那枝海棠,半响转过身来,笑道,“学生一直以为孔子不是个好老师”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子路的话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他不过是说了心中所想罢了。谁又敢说自己少年时没点英雄豪情,没犯过傻,没想过什么扶狂澜于即倒的,何必持着过来人的身份,在一旁哂笑!”
  “呵呵呵……夫子”,张睿眼有些发红,“孔子若未曾有过建功立业的心思,当初为何要周游列国!哈哈……‘《论语.微子》中,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哈……今日之孔子何不是当初的楚狂!”
  “嗐~这花开的真好”,张睿倚着树干,仰头望着那一树的艳丽悠闲,眉间微蹙,“‘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呵呵……当真惬意,当真好志向,当真真虚妄!”
  谢朗琰望着他唇边的笑,一时有些发怔,或许他是对的
  “为什么呢?”张睿定定望着谢朗琰,“明明都是一样希望政治清明,百姓生活安乐,为什么愿意付出努力去争取的人,得到的是不屑一顾;而希望坐享其成的人,反受赞赏……哈……难道仅仅因为孔子他自己失望了,看不到光,就觉得别人也会像他一样看不到光?难道他觉得自己是傻子,其他人就活该是傻子吗?他凭什么呢,夫子……他凭什么呢?”
  “……小睿”
  “夫子!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昏君,佞臣当道,你闭眼不识!视忠良如敝履,臣无能,不能挽大厦之将倾,惟愿一腔热血,把清白昭示!
  张睿捂着心口,眼圈红红的,像极了大殿上声嘶力竭的他,“……玉溪,精卫填海……不该只是个笑话……”
  墨阁满地残红时,谢朗琰离了淇奥,副院长林峰接管墨阁。张睿白珩为人恣肆,与林峰一派大相径庭。林峰一派一向讲究‘规矩’,这一掌权,就规规矩矩地把张睿白珩请了出去。
  白珩不是泥人,不怕那帮顽固,只是墨阁散了,留下倒没意思。白狐狸有车有房,怎样都自在,可怜了张睿,寄人篱下,不但要看狐狸脸色过活,还要时刻防着狐狸变成大尾巴狼
  好在正值春闱,礼部忙的不可开交,白珩身为礼部侍郎,自然无暇看管张睿。前朝史,张睿已修的七七八八,上面不催着要,他自然不急,在翰林院翻翻时新的志怪小说,回白府逗逗池塘里的锦鲤,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志怪小说讲的无非是些神仙精怪,山野鬼魅与人的事儿,里面人物,或是轮回转世,或是灰飞烟灭,亦或是得了造化飞升成仙。为善的,死后轮回投个富贵人家;作恶的,死了挫骨扬灰灰飞烟灭;有功德造化的,终了羽化登仙,抛却红尘;如此各得其所,善恶得报,人们看得舒心,乐得传颂。张睿翻着案头的志怪书籍,只觉可笑,生前得不到的公正,却指望着死后阴司给予,殊不知如今修道还讲求个黄白之术,神仙也嫌贫爱富的。再说了,下辈子纵是做皇帝老子,可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与这世的你又有何干?可见轮回转世与灰飞烟灭本无区别,不过是世人自我慰藉之辞。
  林亦舒倒是很赞成张睿的想法,二人发觉谈得来,近来常厮混在一起。只是钟灵毓绕不过来这个弯,拽着二人,讲自家祖母爱谈的因果轮回之事,誓要让这两人明白善恶有报的道理。张睿还没想好,怎么平复灵毓的拳拳之心,就被杜瑾岳招了去
  原是上面催着要史书,又轮到他做实录,掌院大人给他提醒来了。史书的事尚能拖到月底,实录却是要紧的,材料收集好,准备动笔,张睿才发觉做实录用的纸没了。这呈上去的东西,各项都是有制的,这没了纸,着实难办。工部离翰林院极近,巧就巧在,这做实录的纸与工部记事用的,是同一规格。翰林院的人去工部寻纸是常事,只是一想柳安是工部侍郎,去了还得跟他招呼声儿,张睿就只觉尴尬。
  话说那日柳府中两人言语不合,张睿大谈什么‘人生贵在适意’。可回来想想,只觉自己矫情,真是被柳安说的真真的,自己他娘的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舔着脸在那谈清高扮月朗,站着说话的不嫌腰疼。虽说如此,矫情归矫情,张睿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别说两人素日里见不到,就是见了也只远远地点下头,倒比寻常人看着疏远
  无奈事情压下来,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纸拿来,先把实录做了。张睿到工部时,柳安正在案上算兴修水荇宫的耗费
  张睿缓步走到他案前,轻声道,“我……来拿做实录的纸”
  柳安未抬头,仍算着手中的帐,淡淡道,“案前的那塌就是了,自己拿吧”
  张睿估量着也用不了多少,略拿了些,就要走,却被柳安捉住了手腕,定眼望去,只见柳安睨着他,眼中晦暗不明
  “柳安?”张睿试探道
  柳安冷笑,“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说着,放开张睿的手,把桌上那塌纸全堆在张睿怀里,“都拿去吧,多了总比少了好”
  “你……”,张睿瞅着怀里的纸,又瞅了瞅柳安
  柳安轻笑,“你什么你?翰林院不忙了?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千乘之国……’,选自《论语。先进》中的侍坐章,此为子路的话
  ‘莫春者……’同为侍坐章,此为曾点的话,原文为,‘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 ̄ω ̄=码字的这厮,思路略清奇,大大们见谅。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却没有一个真正有大成就的,觉得这与孔子囿于自己的经历,而不能包容学生的思想有关系。荀子是儒家学派的代表,却能包容拥有法家思想的韩非,李斯……由此觉得孔子虽是圣人,是伟大的思想家,却未必是仓鼠心中的好老师
  【注】 黄白之术,是道教丹鼎派修仙的一种方式。‘黄白’指的是黄金白银,当时修道练丹的认为黄金白银这些金属历经岁月不朽,认为用这些练丹能长生不老


第33章 息夫人
  却说那日从工部回来,张睿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硬要说也说不上来,只是心结去了一个,这几日开心的走路都有点飘
  实录的事一完,张睿就忙起了史书,本以为自己把材料收集齐了,可真做起来,才发觉有遗漏。正寻思着,去藏书阁翻翻,才放下笔,就瞅见从外面回来的白珩
  这狐狸,好不容易清明穿的素净些,看着怎么比那一身红官服还妖孽,这小模样,一看就是楚馆里的头牌,张睿越想越乐,笑眯眯地望着白珩走过来
  “看什么,这么高兴?”
  张睿抬头瞅着他,嫣然一笑,“当然是看美人喽,可惜啊!可惜,好好的美人,竟是个促狭鬼色胚子,偏喜欢投怀送抱的”
  白珩早知他嘴里没正经,笑了笑,将手中的案卷递给他,“喏,你昨日说史料不全,正巧我去藏书阁见了,你看可能用?”
  张睿翻了翻,眼睛倏地一亮,宝贝似的把案卷捂在怀里,头偏到一边,嘴角微微上扬,“哼~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
  这厢他不过是对那日白珩吻他,耿耿于怀。可白珩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儿,呵,嫌我促狭?色胚?你倒厉害去工部找那不促狭的,投怀送抱
  “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白珩冷笑,俯身捏住张睿的下巴,将他的脸扭过来,恨恨道,“只可惜你想做息夫人,我不是楚王!”
  张睿脾气也不是好的,听他这话,气的额间青筋直跳,恨不得把怀里的书全砸在他脸上
  “放开!”张睿呵道
  他这一怒,白珩更来劲了,手上加了力道,抬起他的下巴,就要往上啃。张睿已是怒极,挣开白珩的手,敛了案上自己的东西,瞪着他,半响低声道,“我走了”说罢,他就进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白珩只静静地看着,待他拿着包袱要出门时,拦住他,也不说话,只挡在他身前
  “何必呢?你一向高傲”,张睿冷声道
  “你还真了解我!”白珩冷笑,转身进了书房
  啧,还真是绝情,连回头都不曾,望这那一袭青衫消失在路口,白珩一边嘴角缓缓勾起,我是不是太纵着他了?
  张睿出了白府,到路口,才恍然偌大的京城,竟没自己安身的所在。自嘲地笑了笑,索性就挑顺眼的路走了,不想他七拐八拐竟迷了路,转身正瞅见一处院子挂着‘此房出租’的牌子。
  张睿心下一喜,试探地扣了扣门,须臾,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客人可是来租房的?”开门的是位老者,看着大约六十光景,慈眉善目
  张睿展颜道,“正是,不知老伯您这屋子怎么个租法?”
  张睿此时着了身青色常服,背着包袱,文绉绉的,像极了上京求学的书生。那老伯淡笑着摇了摇头,“公子,不是小老儿不想租你,只是这院子小主人说了,不分开租”
  张睿闻言,细细打量了那院子,笑道,“不瞒老伯说,这院子雅致的紧,小生很是喜欢,价格但说无妨”
  “每月一两二钱,公子觉得可还行?”老者又仔细打量了张睿,他衣服料子虽普通,人却看着不俗,想来是自己偏见,只觉得书生合该都是穷的
  这院子虽在陋巷,可毕竟是京里的,况且院落古朴,正合自己心意,只是不知上班可方便,思及此,张睿道,“这价格确实公道,只是不知这处所离皇城有多远,小生在城里谋了份儿生计,若是太远,可就不好了”
  那老伯听了,忙躬身施了个礼,“大人,这院子原是我家公子读书时住的,离这皇城不远不近,徒步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大人?”张睿笑问
  老者见他疑惑,爽朗一笑:“嗨,大人都自己说了是在皇城里谋伙计,大人自己想想,皇城里谋生计的,又岂是我们这些贫头百姓?”
  “倒是在下愚钝,让老伯见了笑”
  “别人说愚钝无妨,大人说了,可是真惹人发笑”,那老者捋了捋胡子,道,“张大人一定不常到坊间,二十出头,面容姣好,又一身青衫,是书生倒罢了,那在皇城谋生计的,这京里谁人不知唯有翰林院的张编修”
  张睿回京尚不足一年,素日里也就不时去坊间买些话本儿消遣。要说自己真名扬在外,那也得多亏萧玄立后事件里的那群愤青,想到那‘嗯嗯~啊~啊~’各种十八禁的本子,张睿一阵恶寒,笑得讪讪的,“哈……过誉了,过誉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租房的事算是定了。这房子原是由老者代为看管,既租了出去,便不必留在院里照看,遂搬了出去,只每月来收房钱
  自那日张睿走出白府后,张白二人便无甚交际,只其间白府的仆人把张睿未能带走的书,尽数送了过来。这院子太过清净,落寞的让人总胡思乱想。有时忙了一天,夜里躺在床上,明明觉得累的仿佛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却无困意
  想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
  尘世游荡二十载,张睿慢慢发觉他越来越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却也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着春闱的缘故,京官们一显才华的心思被勾了起来,纷纷以文会友,整起了诗坛文社。张睿史书刚交上去,就稀里糊涂地被拉进了一个小社团。社团名字取得倒有趣,叫‘春秋’,说是切磋文章的
  春秋社的社长是当今礼部尚书,可惜只是挂了个名儿,张睿只在开社那日见过。倒是副社长东离热枕,每次必到,好似刑部是个清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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