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梦-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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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浸透他的衣衫,殷红的,说不出来的瑰丽。她小心地揩着迟澜脸上的污迹,已是哭不出来了,只觉得眼睛干得生疼,微闭上眼,再睁开时,一枚令牌闯入她的眼帘。
那令牌她并不陌生,正因此惊得木在原地,脑中嗡得直响,“禁军!”她还未从惊诧中恢复过来,后颈就猛然受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京都僻巷的某间茶馆里,“小二,再来壶茶”
“好嘞!”
见上了茶,那厅中作道士打扮的灰袍青年开了腔,“哎,要说这当今青年才俊,落拓不羁有之,儒雅冲淡有之,风流倜傥有之,最稀罕的是那神秘莫测,贵气逼人的。”
闻言,一人嬉笑道,“有之,有之,你这道长倒要好好给我们说说,这‘有之’到底姓甚名谁,别竟在这耍嘴皮子,骗茶钱。”
那灰袍青年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淡淡地望了角落里一脸兴味的青年公子一眼,笑得跟猫一样,“这有之,自然是我了,不然还是他人不成?”
听他这话,众人蓦地笑成一片。
其间一人打趣道,“你这道长好没脸皮,那你说说这神秘莫测,贵气逼人是何人?该不会又是你吧”
“这,自是当今天子了。上位者的心思素来难猜的,至于贵气,放眼天下,能有谁比天子更贵气。”
角落里,青年公子淡定地端起桌上的茶碗,嘴角微微上扬。
“切,说了等于没说”,众人不无失望道
“这精彩在后面呢,嘿嘿,当今天子如今二十有六,正值壮年,后宫却还空着,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
“哦~”
此话一出,整个茶馆回荡着暧昧的明了声。角落里,青年公子眼角忍不住地抽搐,半响,才扯了扯嘴角,对站在旁边一脸便秘色的钱枫道:“走吧,这民情也看过了,百姓无饥无寒,还有时间关心朕,朕也就放心了!”
钱枫眼观鼻,鼻观心,最终默默跟着自家皇帝走出茶馆。看着萧玄无悲无喜,‘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冷漠脸,钱枫心里直打颤,走了半响,见四下无人,掬着笑提议道:“臣听闻淇奥书院正举办诗会,聚了不少名士,青年才俊更是不消说,甚是有趣,不知陛下可有……”
“青年才俊?”萧玄打断钱枫的话
想到茶馆里那一出,再试着回忆了下萧玄‘无风无晴’的脸,钱枫沉痛地闭上眼,选择沉默。
见状,萧玄正色道:“朕觉得太傅……的提议甚好!”说完,大笑着向巷口走去。
钱枫闻言暗舒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慌忙追了上去。
看钱枫挺着肥硕的身子,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萧玄应景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老师,这谢朗琰一向爱清净,自持清高的很,淇奥书院办诗会,倒真是一件奇事”
“陛下说得是,谢朗琰云游去了,这不,才有了这场诗会。”闻言,萧玄轻笑,钱枫似无察觉,接着道:“据说诗会聚了不少名士,又加上淇奥莲池的荷花开得正好,赏荷赋诗,当是最风雅不过的”
“想来这诗会是顶有趣的”,萧玄眼眸弯如新月。呵,名士?世间熙熙攘攘,不外乎名利,若真是风雅淡泊……
见萧玄一脸兴味,钱枫只当是他对诗会感兴趣,定了定神,更加卖力地给自家皇帝讲解。行到巷口拐角处,地上一抹红色倩影闯入两人视野。萧玄优哉游哉地摇着折扇,显然没有助人为乐的意思,倒是钱枫直奔过去,俯下身轻唤:“姑娘,姑娘……”
“真没想到,太傅竟是个怜香惜玉的”,见钱枫那么紧张地上女子,萧玄打趣道
岳寒星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唤,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唤了许久,见女子没有反应,钱枫道了声‘得罪’,抚去遮住女子脸部的水红衣袖,待他看清女子的脸,眼睛蓦地圆睁,惊诧而又惶恐,颤声喊道:“是……寒星公主,皇上……是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O‘~
第20章 捕蝉计·叁
“知了,知了,知了……”
“啊~~~~~”五月不努力六月徒伤悲的张睿又打了个哈欠,瞅着案上堆成山的清平县历代各版县志,笔空悬在纸上,默默流泪。
“知了,知了,知了……”书房外,蝉声欢唱。
“烦死了!”张睿望着纸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墨迹,恨不得抡自己一耳刮子,再看看屋中‘疑是地上霜’的众纸团,以手扶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莫如是!算了,我还是洗洗睡吧
话说萧玄让张睿重编县志,什么时候编完什么时候回京。张睿还想等着吃陈桐九月份的喜酒,自是不急。哪想悠哉悠哉地晃了一个多月,上面一封诏书下来,限自己八月底编完。这一整,浪脱了的张睿整个人都不好了。
翌日清晨
“知了,知了,知了……”
“嗯~吵死了~”张睿梦梦铳铳地嘟囔着,把头蒙进被子里
“知了,知了,知了……”蝉声连绵不绝,大有随风入梦之势
忍无可忍的张睿一把掀开被子,直挺挺坐起,朝窗外望去,正巧瞥见窗边悬着的一幅咏蝉的字画。这幅字画,是杨珏在时买的,画上的字极好,只是没有图章,亦无署名,不知是何人所作。按杨珏的话说,张睿的字忒丑,送他这个以资其学习。想当时,张睿一副老子最屌的样子,淡定回道:“我字这么丑,还能进士及第,尔等还不快去反省”
那纸上是他最爱的行书,最俊雅飘逸不过,他嘴上虽那么说,确是对那幅字宝贝的不行,当即挂在了卧室里。今早这一看,瞧到那字画里极写蝉栖高饮露,生性高洁,起床气全发在了这上面,走上前,‘碰’的一声关了窗子,骂道:“生性高洁个屁,我看是生性聒噪才对!”整个过程,全无斯文可言。
经这一番折腾,张睿醒了个彻底,躺在床上望了横梁许久,终于接受了自己未到日上三竿就醒了的事实。
“咚咚咚……咚咚咚……”
张睿猛地从床上弹起,箭步上前开了门。赵玖见自家大人一脸‘宝宝没睡好,宝宝好气’的样子,忙把嘴裂的更大些,眼神调得更无辜些,把手中的信奉上去,万分诚挚道:“大人,这是柳大人的信。您说过,若是有柳大人的信,要第一时间拿给您的”言罢,抬眼偷偷望了张睿一眼。
看赵玖小心翼翼的样子,张睿不觉好笑,接过那信,折身回了屋子。
张睿的手伸到封口处,看到信上的落款,倏地停了下来。“工部侍郎柳安”,他缓缓念了遍,眸子弯弯,笑得真挚又落寞,淡淡自语:“我还以为你会写‘好友柳梓言’”
那封信,张睿把它夹在了《青衫客》里,到底没有开封
在忙碌的县志编制中,七月悄悄而至。张睿盯着手中目前最为详尽的两个版本的清平县县志,只觉惆怅。本来以为致敬致敬历代县志,再把这两年县里不多的大事统计统计,就行了。结果实际操作起来,酸爽的不行。先不说各版本的记载存在差异,要自己去考证。就是那县志的文风就够人受的,历代撰写此县志之人,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句一个‘之乎者也’,全他妈不约而同地散发着‘老子最屌,老子最有才’的仙气儿。简明的说,就是词藻过于华丽,本末倒置,忽略了县志本身的实用性。一句概之,就是不接地气。
思及此,张睿愈加惆怅,索性弃了手中的书稿,翻起了案头的那本《青衫客》。
“大人”
书房门未关,张睿一抬头,便见陈桐和柳暮云并排立在案前,满脸幸福的模样。
张睿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准备选择性无视案前散发着恋爱的铜臭味的两人。
见张睿正忙着,陈桐有些不好意思,请假的话,含在嘴里,就是出不来。柳暮云在旁边心里直乐,偷偷在袖中轻轻掐了陈桐一下,加以勉励。
“大人,今天七夕,我想陪暮云去乞巧,这是今天的文书”,终于把话说完了,陈桐只觉得脸发烫。
张睿瞅了瞅案上多出来的文书,脸色微妙,艰难道,“这个……文书,就交给我吧,你们玩……开心点……”文书,老子不想批啊,摔!
见张睿一脸不情愿,陈桐本想说,还是留着自己回来批,结果被柳暮云轻轻摇了摇手,就什么都忘了,站在那里傻乐。
瞧着陈桐的呆样,柳暮云微偏过头,偷偷一笑,拉着陈桐就向外走。到了门口,陈桐方反应过来,就要折身向张睿道谢,却被柳暮云笑着拉回,“走啦,呆子”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看着彼此微微一笑,衣袖紧紧交织在一起,如同诗歌中悲喜与共的誓言。
望着两人的背影走过老杏树,走过青石板的台阶,走出院落。张睿移开视线,抚着书页里那封未拆开的信,只觉落寞,天地之大,又可有一人愿知我悲喜?
寒星殿里,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岳寒星一眨不眨地望着桌上的烛火……
“迟澜,你看这飞蛾,一个劲地往火里扑,傻不傻!”
“傻,简直傻透了。可人与飞蛾又何尝不同,总会有些东西,有些人比生命重要的”
“比生命还重要?会有这样的人吗?”
“有,你啊”
……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萧玄道
岳寒星转身,行了一礼,抬头望着来人,“玄哥哥,不是也没睡吗?”
萧玄见她向自己行礼,眉头轻皱。岳寒星一心想着死去的迟澜,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径直问道:“玄哥哥,害迟澜的人,可查出来了?”
萧玄摇了摇头,“刑部和大理寺都在查,只是一直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吗?”岳寒星显然不信
“星儿,不信我吗?”
“是,我不信你,为什么迟澜身边会有禁军的令牌?为什么我醒来,看到的就是你?为什么都一个月了,大理寺和刑部还是毫无线索?萧玄,你拿什么让我信你!”岳寒星说到最后,情绪失控,全然忘了对方的身份
“寒星,我……”萧玄感觉自己正处在一张偌大的网中,说不出的苦涩。‘喜欢’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纵你百般骄傲,也只能摧眉折腰。
“我困了”岳寒星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向卧室走去。
火光仍自顾自地摇曳,萧玄俯下身拦下一只欲扑火的飞蛾,熄灭了那只蜡烛。
作者有话要说: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走马兰台类转蓬啊啊啊!!!想做硕鼠
第21章 中秋还乡
“瓜子,冰糖,桂花酒喽~”
卖杂货的敲着梆子,拖长了声,在夜色中叫卖
“月,还是故乡的好!”张睿趴在窗前,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嫌弃地望着那轮又瘦又弯的残月。
“瓜子,冰糖,桂花酒~”
“哎”,张睿轻叹口气,‘不知道今年家中月饼是什么馅的,该不会是五仁吧’想到着,他猛摇了摇头,皱着脸举头望天。
“瓜子……”
“严重扰民啊,李四,赵玖何在?!”张睿不淡定地大喊
“到到到,大人找小的有什么事?”听到召唤飞速从前厅奔来的李四
“……”,满脸‘大人别闹’,却紧随李四而至的赵玖
见两人到了,张睿义正言辞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还有叫卖声,要是吵着别人睡觉多不好”
“大人莫生气,这不再过些日子就过中秋了,热闹一些,也是正常的,大人要是不喜,小的这就去……”
李四的话犹未说完,就被旁边的赵玖截了去,“现在不过戌时,就算不过节,这个时候有集市,也是正常的”
“我不管我不管……都说‘儿大不由娘’,我以前还不信,这回看来都是真的,我不管,我要回家……”,张睿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了番后,犹不忘忿忿地狠瞪了赵玖一眼。
张睿眼睁的圆圆的,天生微微下垂的眼角,配着眼眶中黑露露的眼珠,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见张睿这般形容,赵玖心中一时不知是怜惜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轻问:“大人要回家,那这县里的公务要谁处理呢?”
“不是有陈桐吗?再说了,你们少了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没想到大人还挺自知”,赵玖轻嘲。‘你们少了我,不也是一样的吗!’我的大人,这就是你心中所想吗?
见场面整得有些僵,李四忙上去打圆场,不料却被赵玖拉了回来,拖着就往外走。李四犹不死心,被拖着还不忘回头:“大人,赵玖他就这样,您别生气……”
“住嘴,都是你们惯的!”赵玖这一嗓子把李四吼得闭了嘴。李四这嘴是闭上了,白眼可是没少翻,心里嘀咕,大人这样,还不是你赵玖惯的……
张睿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改初心地收拾起回家的行李。“都带什么好呢,衣服,鞋子,话本……对了还有没编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