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往事-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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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比我更清楚。”
见我微怔,他倾过身子,把手按在我肩膀处,面露微笑,仿若我俩相言甚欢,声音却压得极低:“对面成衣店门口站台阶上抽烟的那个、橱窗外陪女人看衣服不耐烦转过身的那个、一直在前台借电话用的那个……依舸,你该收敛些了。”
浑身冰凉,我自认警惕性受过专业训练,反跟踪能力更是不提,却自负地忘记了监视的人必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惶惶不安,到头来终究是一场困兽之斗,而我还身在其中却不自知。
他的手掌沿着脖颈,掠过面颊,最后缓缓探入军帽中,头发略长,给他提供了压制住头部的可能性。
直觉性察觉到危机,刚要向旁挣脱,却听他沉声道:“别动!”
坚决不愿承认老子居然服从了!
头部被他向前推去,他的气息如同绸缎般低滑冰冷。他俯过身,我们的鼻子都快碰到了一起,彼此呼吸交融,极具煽动性地打在了对方的鼻翼两侧。
他眼睛微阖,侧首擦过我干燥起皮的唇瓣,然后在唇角处烙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
☆、第三十八章
老子的脸色一定分外难看。
不过我没动,由着他按着后脑勺,嘴唇颤动数下,最后勉强滑出一道僵硬的微笑,暗中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啥意思?”
他不可能对我有那方面的感觉,我们都很清楚。他或许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如果是那种感觉,在他从未加掩饰的表现下,很轻易就能感受到。
我没感受到,所以不会想歪。但这样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眼锋扫过橱窗外和前台前刚刚被邹绳祖点出的几个监视,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丝毫惊诧的反应都没有给出,却不知这样反倒是更为可疑,可见训练的弊端。反观之周围寥寥几位客人,虽仍矜持着身份,不过面部也不甚优雅了。
他慢慢放开揪着我头发的手,从帽子中滑出来,手指软腻没有温度,像一条吐着红信子的蟒蛇,粘在我脸上,来回摩擦,摩擦的弧度很是暧昧。
老子恼了,他妈的这人得寸进尺!即便知道他这是在演戏给那帮人看,老子也是很不顺气儿的!
可又不能大幅度地揍他一拳,桌子下是中空的,一目了然,也断了再踹他一脚的念头。
他眯起眼睛,眼含笑意,且笑得很得意。换言之就是很欠揍。
我气乐了,一挑眉毛,以极慢的速度扭过头去。嘴唇触碰到他的掌心。
他停下了摩擦的动作。
终于轮到了老子报复,心情大好。
微微张开嘴巴,他以为我要咬他,要往后撤。笑话!这么幼稚没品位的方式我怎么可能会用?有辱斯文!
舌尖像隐蔽在阴暗岩缝中的毒蝎的尾巴,悄悄探出只一点,极轻、极微小,舔到了他的掌心。掌心温热,微咸,还有我的呼吸扑在上面后,化成的细小雾珠。
他像被蛰了般,脸色终于不复恬淡。缓了缓,收回手,又笑了起来,这回笑得很难看。
心气儿顺了,顺得都能就着他的样子咽下三大碗高粱饭!
我说道:“你在保我?”
现在日本人对我是严加防范,他这般举动便是向日方示意,我是他的人。
不过且不说我是否能接受这样的保护,光是他是否有足够的力量来与日方抗衡,都不好说。那么这样,就会把他带进这个漩涡,推上风口浪尖。
我没有觉得抱歉或是什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虽然没询问过老子的意见。但是他就这样傻了吧唧地跳进来,我也是于心不忍的。
他咽了口咖啡,手还有些颤抖,听我直言,便没有否认:“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为啥?”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没事闲的一味付出却不求回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父母对子女,也有养儿防老的心思。
“就当刚才是真的好了。”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要我把刚才的吻当真。
五味杂陈,连带着看他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
之后便不了了之。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就此间的暧昧做出任何弥补性的辩解。
这便直接导致了老子在夜里想入非非。
我不是没碰过男人。本身的需求摆在那儿,硬是装瞎子当看不见也不是回事儿。不过着实次数有限,不说是因为娶了太太,本身就很对不起她,更是后来还有了三个小崽子。
算起来,从依宁出生后,我就再没去找过男人发泄了。
心理上的诉求憋了近六年,被姓邹的一撩拨,就憋不住了。
翌日,刘国卿一直在念叨开箱戏的事儿。本来开箱戏应该是出了正月才开,可是日本人下了命令说想看,再不情愿,挑班儿的也要出来开箱了。
封箱戏的时候刘国卿就一直撺掇我跟他去,但我对那玩意儿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还不如窝家里喝酒逗闺女。再一个,反正他是去捧孟老板的场子,我去不去能咋地?
而今又到了开箱,他跟我说道:“罗大公子要我一定要请到你,他给我们留了二楼的包厢,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我想了一下。二楼包厢在这个时令,都是日本人占着的,居然能腾出来一间,要是再推辞,确实不大好。
刘国卿又意有所指道:“今年的开箱戏上的都是老一辈儿的大家,在大观茶园开戏,离你家也不是很远。听说嫂子很喜欢听戏,带她来也无妨。”
哪里无妨?就算我不在乎自家太太抛头露面,罗大公子也必然是要带着孟老板的,手脚定是不会很规矩。太太一个女人,看到了也是不好的。
我问道:“什么时候演?”
“这周末,”他好像很高兴,“到时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
看他这个样子,我都不太好意思了。
我是有私心的,大观茶园以戏班子闻名,但有戏子伶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些阉渍事儿。
我也是憋不住了。欲望得不到宣泄的滋味儿,是个男人就都知道。
更何况刘国卿这个傻逼还全不自知地在老子面前晃悠,简直是在考验我的理智!
一切都寄予在了开箱戏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隙:依童鞋,你怎么可以黄瓜不洁!
依舸:仨孩子都有了你让老子咋洁?!
小隙:这不是借口!
依舸:老子都认你折腾了这点小事你他妈还跟老子计较?!再说开箱戏那天老子有爽到嘛?啊??有m@¥#%……&*──
小隙(捂住依童鞋嘴巴):不要剧透!!
刘国卿:小隙,放手吧,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小隙&依舸:=口=?!!
刘国卿(微笑):反正他跟了我之后也用不到黄瓜。。。。。。
依舸(炸毛):刘国卿老子操你%#¥#@#¥*%*)&*+────!!!(被某人拖走)
☆、第三十九章
大观茶园这一天从清早便人声鼎沸,各个国家的语言烩成了一锅杂粮粥。
这次出演的是在东三省鼎鼎有名的落子戏班,不是京戏。听说落子在关内更响亮,不过到底是从咱这关外发源的,九一八之后不少名角流落到了北平、天津卫,甚至是上海。近几年倒是有了些回流的趋势。
沾了罗大公子的光,我们没有跟普通观众推推搡搡挤大门,而是从茶园开的侧门进了,同行的都是些商界老板或日本官员。
我们的包厢是在二楼最左侧,位子不是顶好的,但是比下面人头攒动要好太多。
罗大公子和孟老板早就到了。孟老板主攻京戏,所以这次的落子开箱没他什么屁事儿,便能和罗公子一道儿了。
见了我们,孟老板起身轻笑点头招呼,未多话,便只听罗大公子朗声笑道:“你们两个大忙人都到了,独独邹老板没到。”
我一愣,没想到邹绳祖也在邀请之列,嘴上却下意识回护道:“行了吧,人家可比我们忙碌。”
罗大公子扬起眉毛,抱著双臂倚在栏杆处,似笑非笑。刘国卿也颇为诧异地瞅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俩,强自镇定地寻了空位坐下,嗑瓜子儿,把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心里也分外着恼。上次我们凑一块儿的时候,我对邹绳祖的态度还不冷不热的,今天却主动回护于他,转变也委实快了些。
可不知为什么,自他主动说保护我之后,要说感情上没点偏颇是不可能的。毕竟从来都是我护着太太、孩子、家里人,还充大哥照顾刘国卿,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要保护我,这便很新鲜了。
待四人落座,罗大公子挑拣了些近来的坊间趣事说了些,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今儿这出戏上。
“……这次的戏目是马寡妇开店,可是芙蓉花的拿手戏。本来人家还在安东过节呢,还是日本人面子大,叫一声就过来了。要说这两年,她总去关内演,我们这帮乡里乡亲的,倒是没了眼福。”
我搁一边儿兴致缺缺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嗑完了瓜子儿吃点心喝茶──其实更想喝酒,不过心里盘算着那点小九九,就等着戏一开演找藉口溜出去,寻个口风紧的清秀孩子春风一度,便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我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事儿的,尤其是刘国卿,邹绳祖勉勉强强算上。邹绳祖或许还知道我可能不大对劲儿,刘国卿便不同了,他不知道我需要的是男的,不是女的。
罗大公子的兴致勃勃告一段落,孟老板没什么表示,倒是刘国卿反应很大:“马寡妇开店?不是说是昭君出塞吗?什么时候改的?”
罗大公子叹了一声,惋惜道:“日本人呗,还能有谁?也苦了芙蓉花,日本人的德行……”他微一撇嘴,很是不屑,却又不敢置喙,“还不就是盼着奶孩子那一出儿,定是要解开衣服坦胸露乳的奶。”
孟老板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反正不可能是好事便是了。
刘国卿义愤填膺,被我和罗大公子拦了下来。
我说道:“老实点儿。要是受不了就别看了呗。”
他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你怎么能这样说?!那是我们的同胞,自个儿的同胞受辱,你还能这般神定气闲?当真是奴性!”
我也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过后也怒了,指着他鼻尖骂道:“你傻逼啊!”
他居然、居然和佟青竹一般天真幼稚!佟青竹年岁小,还可说单纯,他这一把年纪,二十多,都他妈及冠了,还能说出这般话,不是傻逼是啥!
我们这边斗鸡似的,剩下二人连忙来劝阻。孟菊生拉过他手臂,罗琦兆拉过我的,口中说道:“嘿你俩平日里好得都穿一条裤子的,这咋还干起仗来了……”
孟菊生一拉住他胳膊他便闭嘴了,还回过头拍了拍孟菊生的手宽慰。
老子一股虚火上头,死命挣开起身踹翻凳子,长腿一迈,甩了包厢门就往楼下冲!
冲到半道儿更他妈上火了。老子气成这熊样居然没一个人追出来问问!!
滚你妈逼刘国卿!正好,老子找人快活去!你就守着你的孟老板去吧!滚得越他妈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太少啦,一会儿还有一章~_(:з」∠)_
☆、第四十章
大观茶园后面连着一条街,街道窄小,昏暗不堪,与茶园里面的灯火通明对比鲜明。
这里我算是熟门熟路的。虽然好些年没来了,但是基本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只是不免老旧许多,人也换了一批,但青葱的年纪是不变的。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条街是一条不老街,驻扎在这里的人,永远都处于最好的年华。
所谓戏子婊|子下九流。说这话的人侧目鄙视,视其不堪,却又生出戏狎之心,究竟是谁更不堪,还说不准呢。
不过不要看我说得大义凛然,心态这东西是潜移默化的。就像对孟老板,我也是隐隐认为自己是比他高一等的。这是个毛病,可惜从根儿里就烂了,改不了。
后街站街的大都是十四、五岁的男孩女孩,他们在戏班子里练了几年了,不过因其年纪小,赚不来钱,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来这里,俗称叫“报恩费”,不知觉间已约定成俗。这个时候的孩子个儿顶个儿的水灵青涩,就像夏天的青柿子似的,瞅着好看,吃起来也不酸。
戏班里大都是男孩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孩子在这里头的,基本上都是孤儿,很少,实在是女孩子不适合抛头露面,而且身娇体弱的。练功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毅力活,平日里挨板子打手板是家常便饭。女孩子不行啊,手下一没个轻重,打死都有可能。
再加上如今一些富家少爷,贵胄子弟,受着家里的荫蔽,整日无所事事,便在“色”字上派生出两件时髦事:玩舞女细抚前门草,捧戏子轻嗅后庭花。
这里头还有个讲究,说玩舞女,那得是玩日本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