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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知爱不少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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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泼猴连地图都拿倒了,却一往无前地冲着一个方向跑了出去。柏爸爸在后面叹气:“这小混蛋,兴奋了一星期了这劲儿怎么还没使完?”
  柏妈妈瞪着丈夫咬牙切齿地微笑:“要你提前说,你昨天说不就好了?惊喜,惊喜,对他是惊喜对我简直是灾难!”
  柏妈妈压低声音,躲着前面宠孙儿的老太太道:“你知道他这一周惹哭了多少同学吗?逢人就说他要去动物园,别人孩子去不了不得回家跟父母闹啊!这一下替我俩把所有家长都得罪光了!”
  柏爸爸缺根筋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还有这事……呃,”见妻子瞪眼,男人立刻收了笑容严肃道,“说得是,太不像话了。我的意思是,你说得对,以后我绝不给他一点惊喜。”
  柏妈妈:“……”
  柏学丞的姥姥身体康健,满面荣光,活似冲在前面的小炮弹是什么小英雄,笑呵呵地追在后头喊:“慢点小心摔着。哎呀这孩子,跑得这么快,真能干!”
  柏妈妈:“……”
  到下午,动物园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柏妈妈牵着孩子,生怕他走丢了,小孩儿却似栓了绳的小狗,扯着柏妈妈的手往前冲着,就差没吊着舌头在外头,每到一个园区都要嚎:“啊啊!狮子!啊啊啊!鹿!啊啊啊啊!熊猫!”
  到后来,小孩儿的嗓子都哑了。
  与此同时,动物园区门口,小费廉刚从舅舅的面包车上下来,舅舅和妈妈走在一起,妈妈提着个小包,里面装着费廉的零食牛奶和擦汗的帕子。
  费廉穿着牛仔外套,牛仔裤,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戴着鸭舌帽。一张像极了舅舅的俊脸看着稚嫩安静,带着一些和同龄人不符的阴沉感。
  小费廉此时的脸更圆,眉目很淡,眼睛大大黑黑的。他第一次来南城的动物园,本是很开心兴奋的,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偷偷开心,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动物园的牌子,眼也不眨地看着舅舅去拿票,然后领着他们进门。
  “大老远的,何必跑这么一趟,又不是节假日。哟,人还挺多啊?”彼时费母年轻漂亮,扎着马尾,头发有点自然卷,几缕发丝落到耳前,穿着时下流行的碎花长裙披着外套,看着像哪家屋里的大小姐,十分有气质。费家的基因不错,男的俊女的美,费廉是典型的外孙像舅,眉眼跟舅舅能有个七八分像了。
  舅舅笑起来阳光帅气,惹得旁边许多小姑娘暗暗脸红偷看。他拿着票道:“有人请客不来白不来,我们十月还没来过这么大的动物园呢,有什么不好的?节假日人家要赚钱的,哪儿会给免费的票?”
  舅舅自己做点小生意,人脉多,据说这次是别人送了几张票,便干脆带着小外甥来了。
  费母不喜欢欠人情,一双细长的眉目从上车开始就微微蹙着,她低头看了眼儿子,见费廉虽然和平时一样安静乖巧,但眼底带着好奇和新鲜,小孩儿哪里能藏住真心?费母一眼就看出了儿子喜欢,最终也没再开口说什么。
  动物园里人多,热闹的氛围却似同费母无关。费母总有点心不在焉,舅舅本是想带人出来散心,见费母心事重重,便忍不住开口劝慰。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姐……”
  费母不愿在外提起家事,打断弟弟的话道:“我去买点吃的,十月,想吃什么?”
  费廉是农历十月出生,小名费十月。只是后来大了,就没人再这么叫了。
  费廉知道母亲心烦,不敢太过折腾,便乖巧道:“没什么想吃的,包里不是有吗?”
  舅舅道:“吃棉花糖,你看那里就有,舅舅请客好不好?”
  费廉抬头看了一眼,棉花糖的摊位前聚着好多小朋友,热闹得很。
  费廉先看了看妈妈,见妈妈没反对,这才点头:“好。”
  舅舅便推着他往前走:“去选个喜欢的,走。”
  柏学丞挤在所有小孩儿前面,站在做棉花糖的老板面前瞪着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
  老家当然也有棉花糖,但花样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大。
  老板会做兔子,还会做两种颜色,看着十分有趣,柏妈妈在人群后急得不行:“小柏!你站住了别乱跑!”
  柏学丞哪里听得到,指着最大的那个兔子说:“我要这个!”
  老板笑呵呵地:“好咧!”
  柏爸爸在外头笑:“让他选,看他怎么给钱。”
  柏妈妈:“……”
  费廉被舅舅推到前头,跟柏学丞挨着,费廉比柏学丞还矮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这嗓门儿最大的男孩子。
  柏学丞玩得一头汗,外套已经脱了,穿着件鸭黄色的衬衫,白色的运动裤,一双杏眼又大又好看,他挤了费廉一下,说:“不准跟我抢!我先来的!”
  费廉忙点头,舅舅在后头道:“嘿这小孩儿……十月你别退了,踩着舅舅了!快选一个喜欢的,这么多人呢,一会儿卖光了。”
  费廉选了有两种颜色的,那种稍微贵一点,柏学丞舔了舔嘴角,也有点想要。
  他往后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在人群外头,看不到影子了。这会儿他才有点着急了,自己没钱,叔叔不给自己做怎么办?
  柏学丞便隔着人头喊:“爸爸!!钱!!”
  柏爸爸在后头回:“没钱,你把自己当了吧。”
  顿时周围人都被逗笑了。
  费廉抬头也看了一眼,见柏学丞丝毫不慌,只喊:“姥姥!爸爸不要我啦!”
  姥姥果然立刻出现了:“钱在这儿呢!不怕!让你爸爸把他自己当了去!”
  周围人咯咯笑个不停,柏妈妈只觉丢人现眼,站在一旁装作空气,费廉有些羡慕,看着柏学丞得意洋洋地拿了钱,接过了老板手里的大兔子,转身的时候,因为人太多太挤,那大兔子一头砸在了费廉脸上。
  柏学丞:“……”
  费廉:“……”
  “十月!”舅舅忙拿开了棉花糖,费廉头上脸上都粘得甜腻腻的。
  柏学丞傻眼了,但他还知道好歹,知道是自己的错,立刻道:“对不起啊!”
  他嗓门儿大,又有点沙哑了,瞪大眼道歉的样子显得特别诚恳,费廉呆呆地摇头:“没关系。”
  柏爸爸这时候挤了过来:“抱歉抱歉,快拿水洗洗,我们带了水,老婆!!”
  这边手忙脚乱,费廉还不忘接过自己的棉花糖,他就那么举着棉花糖被舅舅拉出人群,呆呆地站着,看着柏学丞被他爸爸妈妈教训,姥姥则在旁边劝。
  柏学丞像是怕被没收了棉花糖,一边挨训还一边执着地先把棉花糖三下五除二给解决了,姥姥在旁边帮着擦嘴,说:“吃得真快,能干!”
  费母走了过来,皱眉:“怎么回事?”
  舅舅几句话解释了,笑:“没什么大事,你看都洗干净了。”
  费母嗯了一声,低头看费廉呆愣愣的,说:“发什么呆呢?”
  费廉忙别开视线,不敢多看了。
  萍水相逢,连话也没多几句,那头有双漂亮杏眼的男孩儿也早就把这茬儿忘到天边了。费廉看着那孩子被大人簇拥着走远了,那洪亮的嗓门儿和通红的脸蛋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旁边姥姥不住的夸赞和柏爸爸时不时逗乐的声音也随着风飘远,再听不见了。
  费廉突然觉得周围人来人往的,自己却有点落寞。
  他有点羡慕,但他羡慕的东西却不敢跟妈妈说。
  费母蹲下身帮他理好了衣服和头发,又拿纸巾擦了擦他的手:“看什么呢?吃吧,好吃吗?”
  费廉回过神,忙咬了一大口棉花糖,甜腻腻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好吃。”他回答。
  费母揉了下他的头,站起身伸出手:“去看狮子?嗯?”
  “嗯!”费廉伸出手,握住了在他的小世界里唯一有安全感的手,他牵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对方会松开。
  费廉转过身,和精力永远用不完的柏学丞背道而驰,人海很快将他们分开又淹没了。
  这只是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的其中一天,小路边高耸的枫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哼唱着无人能懂的老歌,随着时间的洪流将这段过往永远埋葬。


第三十八章 年关(上)
  费廉回出租房的时候,家里已经搬空了。费廉面无表情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台下的猫窝里往里看了一眼,猫也不见了,应该是被一起带走了。
  出租房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费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卧室里的衣柜门还开着,里面只剩下了费廉的一些日常衣物。
  费廉转身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费母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来,电话那边很吵闹,费母声音平淡无奇,仿佛给她打电话的人只是个陌生人:“喂?”
  这一刻费廉总算感觉到了血缘的厉害,他同样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过多地质问一声,只说:“走了多久了?”
  “三天。”费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怎么?”
  费廉道:“你现在在哪儿?”
  “在你舅舅这儿,”费母道,“你外婆住院了,我陪她几天。”
  费廉倒不知道这事,愣了一下:“外婆怎么了?还好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你舅舅舅妈都在,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忙的,等你外婆出院了,我把她接去跟我一起住。”
  母子俩说话仿佛挤牙膏,说一句互相就要沉默好几秒,费廉有些茫然,坐在沙发上望着空空的卧室,好一会儿摸出根烟来道:“不来南城住了?”
  “……不了,”费母仿佛在手机上长了眼睛,“你少抽点烟。”
  费廉一顿,将烟在手指间来回转,没点燃:“哦。”
  费母又冷淡道:“算了,你也不想我多管,我不管。”
  费廉抿了下唇,没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费母说:“你的银行卡我放在电视柜下面了,你拿走吧。”
  费廉还是点燃了烟,放在嘴边抽了一口,慢慢呼出,青烟模糊了他的表情,他说:“何必呢?也可以帮外婆……”
  “用不着,我有退休工资,你外婆也有养老金。”费廉的外婆早年是银行里的,退休后的待遇不错,费母说,“你的钱你自己拿去用,我就没想过要用你的钱做什么。”
  费母道:“你以为我跟着你搬去南城,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以前的人那是养儿防老,到你们这一代,我还能指望这个?”
  费廉皱眉:“妈……”
  费母打断了他:“行了,就这样吧,你要愿意多回来看看,你就回来,你要不愿意,也随你。”
  费廉还想说什么,费母那边传来沧桑无力的女人声音:“阿云,你老说这些做什么?”
  费廉听出是外婆,忙道:“外婆!”
  “十月啊?”外婆道,“这是你家,家里人随时都欢迎你回来,啊?”
  费廉眼眶突然有点酸胀,喉咙动了动,笑着说:“好,外婆你多注意身体。”
  费母匆匆道:“你外婆该吃药了,行了就这样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费廉独自坐在沙发里抽烟,肩背微微弓着,心情复杂。
  费家基因好,男的俊女的美,费廉的外公年轻时候用现在话说也是妥妥的小鲜肉,穿着粗布衬衫提着水桶都能让人脸红心跳。黑白照片里,年轻的外公站在一群皮肤黝黑的糙汉子中间,斯文俊秀的简直不像个农家人。
  费廉外婆在银行工作,算是“城里人”,嫁给费廉外公时左邻右舍都羡慕不已,后来有了费廉的母亲和舅舅,一家人日子过得很和美。
  费母自小长得标志,自尊心高,嫁给费父的时候也是一段佳话,费廉的父亲早先在机关里做事,算是走了外婆的门路,费母那时候为了家人的未来,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没想到反而伤了费父的心。
  那时候的人想法和现在不同,费廉父亲总觉得自己像是入了赘,大男人的自尊心怎么会比一个女人低?久而久之就和费母有了嫌隙,再后来费父毅然决然离开机关,下海经商,中途也是跟费母大吵小吵了无数次,就这么两人最终耗尽了对彼此的好感,离了婚。
  在那个时候,费母年轻貌美,带着个孩子,和几乎算是“入赘”的丈夫离婚了,左右都是闲言碎语,没少打击费母。而费母也因为这事自觉丢了颜面,主动远离了娘家人,之后性子也就变得愈发乖僻。
  其实舅舅和外婆当年很想安慰她,关心她,她却将之视为怜悯,一概拒之门外。
  费廉跳出了往日的思维惯性才发现:母亲看来孤高不近人情的模样实则不过是保护伞,她在伤害更加严重之前率先推开了对方,用毫不在意划清了界限,其实心里滋味如何,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费廉苦笑,抖了抖烟灰想:从某个角度来说,其实他和母亲处事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遇到了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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