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笔记法-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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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隧道很快到了尽头,出口处就是自选照片的地方。原来是要钱的,而且还不便宜。但这点钱两人还都不差,选了几个极地海底的背景让工作人员P上,取了照片出来。
照片P得特别假。
但是上面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笑得温和灿烂。
“主要是人长得好怎么拍都帅。”杜容弹了下照片,然后将几张照片重新塞进了纸袋里。
江诚哲笑了下,把自己那份也收了起来。
晚饭依然是江大厨掌勺,杜容坐在屋里玩手机。其实杜容挺喜欢江诚哲的出租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越是小的空间越能给他一种安全感。
就像小时候会觉得只要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头,妖魔鬼怪就都近不了身了一样。虽然明知道是幼稚可笑,但这种行为带来的安全感仍然是十分有效的。
翻看了一遍今天在海洋馆拍的各种生物,杜容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他和江诚哲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照片上两人并肩站在P出来的冰雪世界里,轻松愉快的心情透过镜头清晰地传达出来。
抬头就能看到门,目光又落到那部分新刷的墙上,没来由觉得一阵心悸。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不要介意”“纯友谊”,现在似乎都打脸了。
慌忙移开视线,仰起头看到东一块西一块贴着白纸的天花板,又笑得不可自制。
各种各样好笑的片段走马灯似地涌入脑海。
各种各样的江诚哲,拘谨的,沉稳的,细心的,认真的,人模狗样的,一股脑地浮上心头。
“有点糟糕。”杜容想。
这顿饭杜容吃得有点心虚。
他背叛了江诚哲纯洁的友情,真是太糟糕了。
晚上江诚哲做完定额练习又过了1点,他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把桌上的纸袋扫到了地上,赶忙捡起来拍了拍。
江诚哲把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过去,拢了拢,拉开柜子,拿出本厚笔记本,把照片夹了进去,又翻了一下,抽出里面本来夹着的一张照片。
昏暗不清的灯光,模糊的侧脸,勾起了早已忘却细节却仍觉记忆犹新的回忆。
江诚哲从来都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想着刚刚逃离的群魔乱舞之地,非常后悔两个小时前没能更加坚决地拒绝自己的几个同学。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旁边有人在笑。
蓬松的褐色卷发松松扎了一下歪垂在一侧肩前,白色的亚麻长袍,红润的嘴唇挂着笑,眼角眉稍都因为笑意显得柔和。
江诚哲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面对未知或不熟悉的领域时,他总是容易紧张的,而眼下的情况绝对属于足以令他紧张的范畴。
“被朋友拽来的?”
耳朵像是塞了耳塞一样,听到的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江诚哲茫然无措得看到眼前这位姑娘笑得更开心了。
还未来得及询问她刚刚问了什么,就被两个出来抓自己的同学连拖带拽地拉了回去,只来得及回头看到那位打扮得像是从欧洲历史剧里走出来一样的姑娘笑咪咪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跳累了的同学们开始玩起了游戏。
江诚哲输了。
江诚哲要去索吻。
索刚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歌手的吻。
原来那位穿着长袍的姑娘竟然是在这里唱歌的。可惜刚刚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听台上唱的是什么。
被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推了出去,双脚向是不听使唤一样走到吧台旁边,正坐在那里和酒保交谈的姑娘投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江诚哲觉得自己干脆死了算了。
可是下一秒她却拉着自己的衣领,江湖救急地给了自己一个吻。
江诚哲恍惚间似乎听到不远处同学们的口哨声。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水雾一样朦朦胧胧,只有当时心跳的感觉无论何时都那么鲜明。事实上江诚哲一直觉得自己那天大概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尽管他在面对不熟悉的领域时总是难免紧张,却也不该像那天那样如此狼狈。
后来同学还用偷拍的照片笑话他,明明应该给他们几下的,但是当时江诚哲却一把抢过手机忙着用蓝牙传照片。
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江诚哲又去了那家酒吧,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没有找到过这位……嗯,不知名姓的姑娘。
第一次在片场看到杜容的时候,江诚哲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明明脑海中那姑娘的样子都已经模糊不清,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和杜容有些像。
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去问了,比想象中还要尴尬。若是给江诚哲记忆中的狼狈场景排个序,和杜容的第一次见面一定能继几年前那晚之后坐上第二的宝座。
却没想到之后一来二去和杜容成了朋友,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弯了。
人生真是奇妙。
江诚哲总是谨慎的。越是经过谨慎思考后下的决定,之后就越不容易生出后悔的情绪。
没有再把照片夹回原来的笔记本里,而是拉开了旁边放杂物的抽屉随手放了进去。
知道了自己要什么,接下来只要去想怎样实现就好了。
22
其实宋新晨是个挺好的人,画风挺正常的富二代,至于有多富,杜容没什么概念也从不关心。这年头普通人里奇葩脑残都成群结队的,扒拉出个正常人多不容易,更别提还是个没什么公子病的富二代。
因此杜容一直觉得宋新晨长成这样一棵脖子不算太歪的树其实挺不容易的。
当然如果他不是富二代或许他们能走得更远。不不,其实也不能这么算,即使是没什么钱的在外面乱搞的也海了去了,三观这玩意和钱多钱少还是没太大关系的。
好在宋新晨所做的一切还不至于让杜容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至于田悦和宋新晨之间的联姻双方究竟都互相有多少真心,他根本懒得去想,反正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神游天外的状态很快被面前的照片拉了回来。都是自己和江诚哲的照片。科技馆的,海洋馆的,提着菜准备上楼的之类的。
把照片扔到桌上后,穿着黑衣的保镖就又退回了原位。
杜容把视线重新放回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看起来就非常严肃的国字脸,浓眉高鼻,眼神威严。宋新晨的父亲。
杜容觉得他有毒。
一大早被几个保镖敲门吵醒,然后就被请到了这位的书房里大眼瞪小眼。对方不说话,杜容自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结果就被扔了一脸照片。
哦,不对,刚刚他好像吹胡子瞪眼说了几句话……是什么来着?杜容费劲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说宋新晨现在处处在和他们对着干,想自己独掌大权,还针对田家?
但是他现在在这里对自己趾高气昂的又有什么用?
太有毒了。
“我猜您是警告我离宋新晨远一点?”杜容没等他说话,自己先开了口,“我觉得您既然拍得到这种照片,应该很清楚我没有缠着您儿子吧?”
对方眯了眯眼睛没说话,杜容也不怕,“其实我的意志很坚定,真的,如果您有什么能让他别再折腾的方法需要我配合的话,我一定在所不辞。当然,不符合我个人审美的我还是要拒绝的。”他把照片拢成一叠,“至于这些我和我朋友的照片。”
“我承认您确实厉害,大概我的背景您早就调查个底儿掉了,知道也没什么能威胁我的,所以找到这么一个和我接触比较多的朋友来试探。”杜容笑了一下,“这个试探特别成功。不瞒您说这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如果他遇到了点什么,我就要改变我坚定的意志,回去缠着新晨了。”
杜容接受了一记很有力量的眼刀,回以微笑,“如果您想到什么好办法还是可以联系我。照片拍得不错,我想您肯定有底片,这些我就拿走收藏了,谢谢。”
拿着照片站了起来,屋里陷入一片低气压,对峙了半天,最终宋先生嫌弃地一摆手,杜容才又被请离了宋宅。
杜容依然悠闲地过着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假日,惬意无比。前段时间把想逛的地方都去了一遍,现在他的假日安排就变成了在家宅着。
从上次发觉自己似乎背叛了江诚哲的友情之后,以前想也不想电话就拨出去的情况便被杜容以理性有效地克制住了。
这感情来得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但是杜容并不打算尝试让它开花结果。江诚哲值得很好的人生,他并不想成为那其中的一段弯路。不不,这么说未免太自信,弯路也不是自己说当就能当的。
杜容自嘲地笑笑,又翻了个身。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然而外面天已然大亮,而且八成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所以即使隔着这么厚重的窗帘,屋里也昏昏暗暗地只是近似黄昏。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杜容仍然懒懒地不想起来。
真是行尸走肉。杜容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十分可笑,又不知道是什么可笑。
手机铃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江诚哲的电话。
像是石子忽然砸进沉静的水面,一潭死水似的时间泛起了波纹。
湖心酒店29楼的旋转餐厅在A市非常有名,360度高空欣赏A市的繁华夜景,味美价更高。
接到江诚哲的约饭电话,杜容并没有什么理由要刻意拒绝,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也还好应了,到了餐厅杜容才知道是江诚哲生日。
旋转餐厅很有意思,靠窗的桌位是最好的,同时也需要加一部分桌位费,而其中又以七处玻璃地面的桌位最为炙手,这七处桌位要在靠窗的基础上再加上不菲的价钱,但是当天过生日的客人可以免去这部分费用。
江诚哲特别后悔刚刚挑桌位时吃下了侍者的安利交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真是信了邪了……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恐高的潜质。
都是玻璃地面的锅。
后来刻意不去注意地面才觉得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可克制是一项要分去很多精神力的行为,美妙的夜景也不再有心情欣赏,所有的精力除了用来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地面之外,就是尽量不让杜容察觉出自己的异样了。
不得不说江诚哲是个比较能忍耐隐藏的人,杜容只觉得他今天似乎有些奇怪,却并没看出他恐高来。其实杜容现在也是一门心思乱转,一般男人会在过生日的时候单独叫一位朋友来这种餐厅吃晚餐吗?
桌上烛光摇曳,杜容又饮了一口红酒,窗外的景象在非常缓慢地移动着,其实几乎感觉不太出旋转,但若是隔上一会儿再看,就会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一直在移动的。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许多大楼的灯还是花式亮的,有的好看,有的猎奇,都成了一景。在这样繁华的城市是很难感受到真正的黑夜的。
除非停电。
杜容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停电的雨夜,不同于现在的纯情调用烛火,当时他们那一排小蜡烛可真的是为了发挥它们最本质的照明作用才点的,结果没想到后来味道却那么腻人……有什么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呼之欲出,努力思考却又想不出具体清晰的场景。
一顿饭吃了将将一小时,餐厅勉强转了半圈。两个人心思各异,也没聊太多东西,主要是杜容在讲近来天天看动物世界看来的新奇事。
重新“脚踏实地”之后江诚哲才出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有些懊恼。计划都泡汤了,自己大概真是和浪漫无缘。
杜容说要买点储备粮,正好路对面不远就有个商场,两人便一路压马路散步过去。两人采购了一堆吃食,中途江诚哲接了个电话,之后电话就像开闸了似的一通接一通的来。
又是一阵铃声,江诚哲看了眼屏幕,皱了下眉头,接了起来,“你们能不能统一好了再传达?”
“明晚要?多少字?……不多是多少?不然你发我,晚上我看一下有多少难度怎样吧。”
“……两万字你现在发给我,明晚就要,你觉得可能吗?”江诚哲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
杜容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对面大概过分到一定程度了。之前的茶会上也听他们吐槽了不少遇到的奇葩受过的气,还真是行行都有难念的经。
“没事,慢慢逛。”江诚哲拿了一包柠檬片放进购物车。
其实他们基本都做过那种加急特急还字多钱少的苦差,但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现在真的出来混了,要是还那么软柿子也就真没法活了。
每个收银台都排着不短的队列,两人挑了一个看起来能快一些的队列站了,闲聊着打发等待的时间。快排到的时候,杜容觉得有些口渴,记得商场一楼进门就有家饮品店,他便先下去买饮料,留江诚哲结账。
刚接过第二杯调好的饮料,江诚哲也推着购物车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走到杜容面前正好结束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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