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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睡我上铺的老攻-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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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罗条列数十条,有用的不过几个,大多还是在吹嘘他们哪天又打趴了哪里来的流氓,哪天又踹了老奶奶的水果摊。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恶事,纵然被罗列出来了,但就刘杰那点勘察水平,可以推测只是冰山一角。
  纸条上关于仲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踪有几条毫无逻辑的记录。
  例如钻下水道、冬季下河洗澡以及七点钟烧饼铺排队。
  有言曰世上除大恶大善,余者皆无大异。仲二却说:世上除大贤大能,余者皆为傻逼。所以他诸如此类傻逼的行为非但没让他觉得为形象蒙尘,但使他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众生皆如此,你偏偏看不惯我,就说你要咋滴吧。
  所以吕易摊开这张纸后,一度被这些无厘头的内容惹出将此物毁尸灭迹的冲动来。好在向行极力劝阻,才保住了刘杰夙兴夜寐的心血。
  他俩作为合作伙伴,关注唐子豪这些破事已经很久了,只是碍于种种原因,都未曾向当事人告知。
  向行迎着风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弥散了,随后他又哈了一口气,又弥散了。
  均匀的呼吸声一下随着一下,沉重得很有节奏。他回头对吕易戏谑道:“吕易,你肺上是有一个洞吗?”
  

  ☆、楼梯

  吕易的母亲曾经是个授业解惑的知识分子,十月怀胎的时候她就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把字典枕在膝盖上,几乎是呕心沥血地给他取名。
  只是十个月过去,字典翻了不下十遍,堆满小册子的汉字筛选得只剩下十几个。她左琢磨右琢磨,觉得这些字不是太矫情就是太普通,作为自己孩子的名字简直是有辱人格。
  终于,当她气喘吁吁没有力气反驳时,吕爸一锤定音道:“咱们儿子就叫吕易!”不知是不是吕爸这话触了他的霉头还是吕妈命里有劫,吕妈甚至没来得及张嘴,就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这一躺就是一年,她半身不遂地过了这么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成功从一个贤妻良母转变成了一个易怒的暴躁女。
  吕易从小就被她硬塞了一种思想:“你是上天派来折磨你妈的小怪兽。”
  但是他爸跟他说:“你妈是爱你的,打也是爱你,骂也是爱你。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你妈给翻了十个月的字典给取的,寓意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当时吕易还是个只会和人争抢零食的愣头小子,她歪着脑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给了他爸一个白眼:“所以这就是她克扣我小熊饼干的理由吗?”
  童言无忌,吕爸也很无语。家乡有个说法:姓氏之后的笔划数目加起来,就是渡劫的年龄。因此,他一度以为众乡亲父老都是下凡渡劫的大仙来着。
  而有的迷信过头,取名总以笔划为标准,一眼望去清一色的生僻字,老师点名都头疼。可事实证明,吕易八岁那年,是真的有所劫难。
  那天他在楼梯栏杆上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那声音和闹钟比起来都不相上下,一颗好耍的心就那样被吊着,搞得他满肚子的不快。
  不过片刻后,他成功屈服在了天性之下,一路骑着不锈钢栏杆,遥想自己是叱咤风云的赛车手。那座机声音愈来愈远,逐渐被落在了身后。
  他驰骋着一路向下,他那出去买菜的老妈子突然幽灵一般地从三楼的拐角冒了出来。
  吕易呼吸一凝,动作却没停下,纠结之下,失了平衡,从不锈钢栏杆上摔了下去。吕妈提着大葱,恶狠狠地骂了句“小兔崽子”,风驰电掣地下了底楼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吕易提起来。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电话不接,还好意思在这里玩!”他给了吕易一个耳光,“嘿,你摔坏没有?”
  该说什么呢?自由落体后的第一感觉是懵,随后才一阵钝痛。
  吕易从小对这个生他养他的母亲非但没有好感,还巴不得让用红太狼的平底锅拍死她,不过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实施,敬畏之情先占了上风。
  他强撑着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
  就这样,吕妈掐着他的耳朵,把他拖上了楼。
  他看着层层叠叠的楼梯,还有有点后怕,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吕易给了向行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肺上确实有个洞。”
  向行:“……这笑话可真够冷的。”
  “不骗你,是真的。”吕易有模有样地讲起来,“我八岁那年从三楼摔下去,大难不死。那天吃过晚饭我就一直咳嗽,夜里没睡着觉,把家里人都吵醒了。我妈来查看的时候,我快要被自己憋死了。”
  他把手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我还以为自己得了大脖子病,肿了这么大,呼吸不上气,眼神也不清楚。就听我妈一直在耳边喊我的名字。”
  向行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
  他道:“回光返照。”
  “可能是吧。反正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听我爸说辗转了好几个医院,才终于有一个肯收我的了。不过硬件条件不太好,麻药稀缺,动手术的时候我有点意识。”
  “……”
  吕易背后身,将双臂在搁在栏杆上,仰面朝天。
  “你不知道插得满身管子有多难受。手术做完的时候,那医生手下没注意力度,一下子把我肺上的肉给拽下来的。我看见那一坨了,就在管子里。”
  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所以说,我的肺上真的是有一个洞。”
  向行豁然开朗:“所以这就是楼梯恐惧症的前身吗?”
  “正解。”
  “后来你躺在床上,吃了半年的醪糟小汤圆吗?还被嘱咐上学不能被书包,因为肩带会压到肺?”
  吕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懂我。”
  “那我可真是见了鬼了。”
  “其实我一度认为我被送进医院是因为我我妈给我夹的那整颗蒜,晚饭手抓的辅料,她硬是塞给我了。我爸和我弟看我难以下咽的样子,笑得跟傻子一样。”
  向行脱口而出:“手抓饭真的是用手抓的?”
  “并不。挂个名而已,你用筷子叉子也没有人拦你。不过这是比较推崇的方式,据说是能保证食物的原汁原味。不巧我是个粗人,只尝出了人汗味,吃过一次就不肯了。”
  向行无语,蓦地意识到自己是处于什么情境在和吕易悠闲自得地谈笑风生。
  “快六点了。诶,你表弟就是个棒槌,你看他写这些神经兮兮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不能怪他,这是仲二思想独特。”
  “你心可真大,”他推了下吕易的肩,“他要是对唐哥不利,我们能不能坚持到他被分尸之前。”
  “你想干嘛?”
  “把他欠我的钱讨回来。”
  街灯在河水中跳跃,向行长吸了一口气,像是窥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僵硬地把目光从吕易脸上转开了。
  随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质疑,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憋出来的。
  “要是他真对唐哥不利,空有我们两只蝼蚁,能改变什么?我们除了去送死,去添乱,能做什么?”
  吕易不为所动,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吕易。”
  “嗯?”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那可能是吧。”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取暖

  向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忙活这一晚,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只是一味相信吕易的热血上涌。没有过脑子,只堪堪被感性输出的行为,回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两只手都数不过去。
  他才发现:自己以为思维缜密、看一步走一步的吕易,好像有点蚍蜉撼树的冲动。而他冲动得貌似有理有据,自然而然。
  吕易悠闲得有些可怕。
  街道边,小食店开始支起了大棚,一个伙计夹着黑黢黢的炭放到废弃的汽车轮胎中间,拾了火星搁上去,呼啦啦地用扇子打燃。
  看到吕易了,他热情地露出了一口黄牙,咯咯笑道:“嘿,过不过来烤火?”
  向行的手在一兜里动了动,僵硬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
  他瞧了瞧吕易,后者没有多加推诿,只给了一个“相敬不如从命”的眼神,乐呵呵地搓着手过去了。
  今天的冬天来得早,也来得陡,换季换得让人猝不及防,因而最近好多人都遭了感冒。
  小食店的老板娘就是其中一个。
  她先是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随后又用洪钟一般的嗓音道:“小杨,给我取点面来!”
  被叫做小杨的活计应了一声,扔下夹炭的钳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吕易顺过来,一边倒弄炭一边和向行搭话。
  “这家店生意应该不怎么好。卖早点现在才开始发面,等包子蒸好人家中午饭都吃了。”
  向行莫名想起了学校食堂硌牙的包子:“那不好说,说不定面根本就没醒好,怎么节约时间怎么来吧。”
  吕易无言,向行:“吕易,我们怎么办?”
  火星从木炭的缝隙间窜出来,渲染出一片温暖。吕易最后掏了掏,算是大功告成。
  “先烤火。”
  “缺心眼,你烤个锤子。我问你,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了,然后呢?等死吗?”
  “要死你自己去死。”
  “那你要怎么办?”向行把他扬在火苗上方的手打掉,“唐哥找不到,怎么办?干等着,有人会给我们送来吗?什么狗屁二狗子,他就他妈是一个变态。变态什么事做不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向行,你信不信我?”
  向行气不打一处来:“我信你什么?你是文曲星转世还是蚩尤附身,你要普度众生还是杀尽天下人?”
  “信我。就凭我知道,唐子豪会平安回来的。”
  看着向行一脸懵逼的样子,他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我的第六感,放心,一向很准。”
  “……”
  “你说得没错,仲二是个变态,所以我们搞不定,他们自己的事情,谁也插不了手,你明白吗?”
  他说完这句话,轻笑着把脸转向一边,看起来是给向行思考的空间。
  伙计出来了,手里还端着大大小小多个蒸屉,喝道:“让让,都让让啊!”
  人杰地灵,地理和人文是互相影响的。受地理环境影响,C市的人口味偏辣,性子也辣,说话大声都像是点了炮|仗要大干一场,因而让向行心里莫名更焦躁起来。
  吕易却是十分惬意地帮着活计忙活,只给他一个语焉不详的推测。
  而和他们借过取暖的这个小食店成员一样,好多人为谋生计开始了又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旅程。
  。
  仲二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唐子豪清楚地看到:他是一个人。
  乍一看,就一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可仔细瞧瞧,他双剑眉中间似有浅浅的忧愁,挥之不去。这使人整个人看上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加之他皮肤白皙,更让人联想到冰清玉洁,不可玷|污。
  唐子豪莫名可惜: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混这个道。
  仲二瞥了瞥敞开的窗户,轻飘飘地问了句:“你居然没跑,我以为我回来的时候,这里该没人了。”
  唐子豪:“那是你想得不周全了?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早知道我不会跑。”
  仲二像是被逗到了,脸上浮起一个酒窝,用近乎温柔的语气道:“我想的是什么,难道还能限制你的行动么?你自己不想走,倒还怪罪起我来了。”
  一如既往,唐子豪心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仲二:“既然这样,是时候该好好聊聊天了,不过只有一把椅子,我暂且站着。”
  唐子豪故作殷勤地把椅子往前一送:“怎么好意思让帮主站着?你坐你坐,你一把金贵的老骨头,站坏了我赔不起。”
  随后,他往灌风的窗边一靠:“说吧,什么事?要不是因为那根肥肠,你不会想打我的,要真想,在学校就应该把我教训了。你那帮兄弟还挺靠谱,攥着打狗棒都老老实实没有招惹我,你把他们带得挺好。”
  仲二貌似对他的说法不敢苟同。
  “谁说我不想打你?”
  “哦?那看来你是很想揍我了?”
  “理论上来说是的,不过在教学楼太引人注目,我怕生出什么枝节,才没有让他们做什么。”
  “哦。”唐子豪摇头晃脑地,脸上还挂着彩,鼻孔外面沾着已干的鼻血,却仍是一副“我是老大”的不可一世形象,看上去装逼装得毫无格调。
  仲二:“我不喜欢别人言语侮辱我。”他盯着唐子豪的脸:“我自以为自己嘴巴很厉害,不希望听见谁出言不逊。不喜欢吃,推了就是,没必要恶言怼人。”
  “看不出来,帮主打人还懂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什么君子?折煞我了。”
  仲二的声音飘渺得像是从梦境里飘出来的,近在咫尺又仿若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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