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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谋杀始于夏日-第67章

小说: 谋杀始于夏日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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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还真像个货品一样,他是被钢绳拦腰绑在椅子上的,终于费劲连着椅背起身,用嘴巴接过烟嘴,要命似的狂吸了好几口,脖子跟着一梗一梗的,“哎呀,终于见上面了,时大少爷,”雪茄随他开口掉下,落到地板上,滚到时湛阳脚边,他嗬嗬地喘着粗气,“不对,是时大先生。”
  时湛阳还是那样暖融融地微笑着,没有帮他捡,更没看地上那将灭的雪茄一眼,而是给自己点了一支,惬意地慢慢抽。眼见着那老头馋得眼睛都直了,仿佛意识到,时湛阳并不准备像手下之前那样卑躬屈膝给他吃敬酒,他高昂着的脑袋就低下去一点。
  “江口组关了你几年啊,”时湛阳凝神看他,“怎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十六年。”
  “哦!怪不得我哪里都找不到你,”时湛阳懒洋洋地放下烟杆,“你也是够笨,手术才做了两三年,怎么就被江口雀抓回去了,至少等我老爹死了啊,那样抓到你的就是我了。”
  老头被他这夸张的口气吓了一跳,吞吞口水,“有区别吗?”
  “当然,你只需要把埋进去的那个小东西安全地取出来,就可以得到自由,至少不会被当做筹码,要用的时候拿出来晃一晃,平时活得猪狗不如,太阳都晒不到,”时湛阳柔声道,“这句话放到现在也成立。你都不用动手了,说出来在哪就好。”
  他进入主题太快,毫无拖泥带水的客套,秦医生听得很仔细,眼神闪了闪,却不住摇头,“我不能说的。”
  “他们控制了你的家人?”
  “……你,你知道?”
  “就在佛山一个小镇里嘛,我也很早就找到了,你老婆、儿子、女儿、外孙,全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怎么不给家里打钱,案都报了快二十年了,”时湛阳呼出烟气,目光仍旧钉在那张老脸上,“你只要说了,他们就会死吧。”
  秦医生闭上眼,痛苦地点头。
  时湛阳笑了:“你现在不说,他们死得更快。”
  秦医生的眼睛又睁开了。
  时湛阳举起手机,他往后缩了缩,又拼命往前蹭着看,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响,视频里是他家的院子,阔别已久的妻子儿女都在那片阳光里坐着,好像有说有笑的,正在剥着新打下来的板栗。从没见过面的外孙在和一只小黄狗追闹。这角度是在院外高层俯视的角度,画外音里有人在说着英语。
  作为留过洋的老牌医生,秦老头再落魄,也听得懂。录视频的人笑呵呵的,在问大哥什么时候动手。
  屏幕骤然黑了,时湛阳把手机收回去。
  老头开始剧烈地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吧?那边的兄弟,我本来是叫过去保护你家人的,现在我也不是很想动手,”时湛阳缓缓道,“这种手段太低级,我会鄙视我自己的。所以希望秦医生帮帮我啊,我们——各得其所。”
  “如果我说了,”老头哽咽道,“如果我说了,你就会从江口组手里……继续保护他们?”
  “这要看谁动手快吧,我的耐心有限呀,你快一点说,当然要说准确的,真实的,我弟弟的心脏快一点恢复健康,那你就快一点和家人团聚,在这之前,江口组去杀他们,我去拦,花钱出力都是我,成不成功就不保证了,”时湛阳随意摆弄着那只黑屏的手机,他从不做夸夸其谈的承诺,“如果你说得太慢,或者还是不说,那他们必死。”
  “你……”
  “你跪下求我的话,我也可以试试把尸体抢过来,让你好好看看小孙子长得像谁,免得被他们挖空了卖器官。”
  老头的五官都像是枯萎了,迅速地灰败下去,“……你是人吗?你……你还是人?你妈的,你们都一样,都是一样的!”
  时湛阳没有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扬起手,准确地把手机掼到他脸上,“一样吗?我也不知道了,你干脆打电话报警,最好哭几声,说你被绑架了!试试把我和江口理纱子都弄进去,让警察看看到底一不一样。”
  老头被砸得鼻孔冒血,他不敢报警,他被绑得四肢麻木,连那手机都不敢低头去看一眼。
  “不报吗?”时湛阳轻笑,“我给你机会了啊。你以后想报再找我咯。”
  “我家小云……他只是个孩子,十岁不到……你们时家一向不是,一向不是自称仁义,自称道德……”
  “什么?你剖开一个七岁小孩的心脏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时湛阳大声冷笑,“哈,这话真好听啊,他还只是个孩子!江口组给你塞的黑钱可真够仁义,真够道德!”
  秦医生已然老泪纵横。
  时湛阳笔直地盯着他,又道:“他那么小,他的心脏是不是像颗鸡蛋一样,你们随便一捏就碎,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等需要用了,动动手打破取东西就可以了?”意识到自己居然也在迅速地濒临失控,他又猛吸了几口辛辣刺鼻的烟气,头脑好比被冰水过了一通,声音也低下来,“可他以为是自己生了病,以为那是在救他呢,你是白衣天使。他到现在还记得你的好,说你是他那个好祖母的朋友,昨天晚上快睡着了,他还问我说,等找到你,可不可以请你回我们家吃顿饭。”
  “对不起,对不起……”秦医生像沙滩上的死鱼一样大张着嘴,浑浊的眼珠涣散着,“我没有想好,时先生,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湛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嫌恶地蹙起眉,“秦医生啊,还记得你的左耳是怎么回事吗?你给四代目江口大和做瓣膜手术,成功了,还是被打掉一只耳朵,因为你在答应他们搬家之前犹豫了很久,”顿了顿,他又道,“我不会和江口组一样言而无信,但我给你的时间,同样有限。”
  说罢时湛阳便转着轮椅往门口去了,身后是秦医生介于抽泣和干呕之间的呜咽声,他懒得再回头。有人给他开门,也有人推上他的轮椅,时湛阳整了整衣襟,嘱咐八仔领头在屋里把人守好,叫上邵三几个跟他一同赴宴。
  “几点了?”在靠窗的走廊中,他看着外面一片深碧。
  “差八分钟十二点,江口理纱子已经到了,”邵三给他递苏打水,“老大,你的手表……”
  “嗯?”
  “被、被偷了?还是掉在哪里了?”
  时湛阳恍然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阳光带着真实的温度照在他的身上,他第无数次为这个老部下的智商感到忧虑,又忽然想到,邱十里早晨戴表的样子,这人并未看到。
  “送给你嫂子啦,”他招呼邵三弯腰,低声道,“最近总是惹他生气。”


第五十二章 
  约好的那间土耳其餐厅开在一片甲板上,此时正好朝向阳面,零零散散地摆了十几张雪白的圆桌,多数都是空无一人的,只有最中央的那一张不是。
  江口理纱子就坐在那里,纯黑的高领毛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的宽肩大衣,长而密的大波浪卷绾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起立的动作微微地晃。
  “真的是你,表哥。”理纱子道。
  邵三把时湛阳推到桌前,往桌上放了个老式玻璃沙漏,冲时湛阳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他一出去,入口处的铁皮门就关上了,厨子和侍应同样不在,于是这甲板上只剩两人。
  “江口小姐,好久不见。”时湛阳也说日语,起身和理纱子握手,握过之后,两人便各自坐回小圆桌的两侧。满桌酒菜之间,理纱子用余光瞧着那只底部已经积了浅浅一层乌黑细沙的沙漏——这是他们江口组的物件,这也是他们江口组谈事的规矩,只适用于一对一的“君子之谈”,每当上层玻璃球中的沙子流尽,手上的事情也必须确定出一个结果——否则双方就只能在当天拼出个你死我活了。
  此类极道意味太足的陈旧习惯,有时能够有效避免拖沓扯皮,有时却太过极端,以至于显得多此一举。江口理纱子本来没有这个打算,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未曾想到时湛阳竟替她做了。
  粗略估计,此沙漏最多运行半个小时——时湛阳竟一做就做得这么绝。
  “表哥是准备直接杀我吗?”理纱子笑道,叉了块哈密瓜,小口咬了一角。
  “你准备杀我吗?”时湛阳也笑。
  “我做不到。表哥把我带的人都杀完了,这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一次……家庭小聚。我是一个人来的。”
  “我也是。”时湛阳垂下眼睫,仔细剪掉雪茄帽,这一刀,他剪得完美,接着他缓缓地把它点燃,缓缓地吸上第一口。
  沙漏底部又积得厚了一层,理纱子无法保持他这般悠闲,“这只打火机……”她望着那金属表面上雄狮熠熠闪光的鬃毛,“您从好多年前就在用。”
  “嗯。”时湛阳把火机收回内侧衣袋。
  “是ナナ小弟送的?”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他啊,”时湛阳反问,“单单这一年,算上匿名的,江口组给他发过十四封邮件,四十二个电话,几百条消息,对吧。”
  理纱子稳住手腕抿了口峡山绿茶,“啊……原来表哥全都知道,难怪我家小弟一次也没有收到。我还一直在想,他是有多恨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句回应也不肯给我?”
  时湛阳眯起眼,“你说你是他的姐姐。”
  理纱子颔首,“他是我们江口组的人。”
  “他的确是恨你的,他恨整个‘你们江口组’。”
  理纱子眼圈刹那间就红了,捂住嘴,低着头,她效率倒是挺高,腮上紧跟着挂起细细的眼泪。
  时湛阳一脸发愁的样子,“为什么哭呢?”
  “我的哥哥已经过世了,丈夫进了监狱,两只手都废掉,我们江口组现在……的确什么都不是呀,”理纱子抬脸笑了笑,“表哥,我当然要来找您哭。”
  时湛阳柔声道:“江口雀不是你自己动手杀的吗?当年你还找我父亲借了人手。”
  理纱子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多难堪多站不住脚,她总能把自己要说的那些倾倒出去,她素来将此归为自己的一种优势,“我只剩这一个弟弟,”她口气坚决,仿佛一身磊落,“虹生是我的弟弟。”
  “是吗?作为你的家人,江口虹生已经死了。”
  理纱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目光又撞见那只沙漏,流完了至少两成。
  时湛阳接着说道:“他就死在出生之后的第三天凌晨,死在令堂手里,和他抢了令堂丈夫的母亲一起。不选在怀孕的时候杀害,是因为令堂认为那样不够解恨,一尸两命哪有依次解决痛快啊,令堂好像还在他面前剥了他母亲的皮,钉在一个狗窝的屋顶上。”顿了一下,他盯着理纱子用力吸烟,又道,“幸好人一般记不住自己婴儿时期看过什么。”
  在他这般人造的平静面前,理纱子则显得方寸大乱。方才这些话一句不错,她的确记得童年时期那个脏兮兮的巨型狗窝,里面养着她父亲弄来的几只缉毒犬。
  印象最深刻的是,母亲经常喂给那些大狗一些来路不明的红肉,脸上挂着神经质的笑容,还有一次,因为犯了错,她和哥哥被鞭子抽得遍体鳞伤,一起被塞在里面关着,哭破了嗓子也没人过来问上一句,只有江口雀拼命掐死一只企图攻击她的黑背,把她头发上粘的秽物拂落,偷偷告诉她,狗窝顶上被抓烂的那些臭烘烘的絮状物,全都是人皮。
  此时哪怕只是稍稍回想,寒意便骤然挤入江口理纱子的骨缝,时湛阳如何详细了解到这些家事,她无从得知,想必是费了一番功夫,为了查清什么,还是因为这和那位小弟也有关?理纱子匀不出脑力去思考。
  别说了,别再说了!她只是这样想。
  从十九岁坐上这个位置以来,理纱子不是没有剥过活人的皮,当然也早已不再惧怕那些流着腥臭口涎的恶犬,如今这种孤立无援的状况更是遇上过许多次,可她现在却感到冷。
  和她用子弹击穿江口雀头骨时的冷如出一辙。当时她本是准备好好庆祝一番的。她的野心明明实现了啊。
  “对不起。”她抓着桌布下意识说。
  时湛阳是满意的,把发生在邱十里身上的那些血淋淋的往事重提,说上一句,就像是扎他自己一刀,曾经割在皮肤上的屠刀被他拎回手里反复掂量体会,于是永无挽回余地的疼痛就又加深了一个刻度。可事实证明他比他的对手更加善于承受。掌握主动权的感觉总是令人信心倍增。
  望着理纱子抖动的眼睫,他没有给出多少缓冲的余地,又微笑道:“表妹,你说巧不巧,那天你们的千春教母也收养了一个被家人残害遗弃的小男孩,后来又把他交给长女照看,也就是我的母亲。”
  理纱子低声喃喃:“一惠姑母……”
  时湛阳打断道:“现在,那孩子是我的弟弟。”
  他把“我的”一词说得尤其重。不是时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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