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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谋杀始于夏日-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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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是会有点尴尬,”邱十里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给他拉了拉被角,“但是,兄上,我们应该试着缓和跟他的关系,一方面,他是家人,家庭旅行把他排除在外就是我们的不对,还有一方面,他现在肯定非常恨我们,恨到一定程度,可能会爆发。”
  时湛阳展平小弟的眉头,轻声道,“ナナ,带他去他还是会恨的,这个矛盾没有这么浅。”
  邱十里握住他的手腕,“至少要做出一点尝试啊。我也会小心的,不会再乱吃乱喝,而且我觉得,出门在外,二哥也不会故意针对我。”说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有感觉,他其实过得很孤单。”
  时湛阳心里五味都有,虽然,他估计时绎舟八成根本不会答应跟他一起出门,还会呵呵笑着说他假惺惺,再说一些刺耳的古怪话。但他还是对邱十里说了“好”。
  他对母亲有过承诺,要和二弟好好相处,尽管失败了……一定要失败吗?
  眼见着三天已经过去,管家给储藏室开了门。和时绎舟被关进去时一样,那是深夜,时湛阳独自在客厅里等。
  木质楼梯被踩出沉沉的脚步声,接着,时绎舟被管家扶到时湛阳跟前。三天不吃不喝,他脸色是煞白的,下巴上、前襟上,都是干掉发黑的血迹,眼底也青黑,眼神却还有亮度。
  他紧紧地闭着嘴巴,拒绝了管家递来的热水和止疼药。
  时湛阳放下报纸,没有急于提起旅游的事,只是抬眼看他,跟管家说:“医生没睡吧,给他清理清理,然后早点休息。种牙我已经联系好了,三个月以后再做效果比较好。”
  “二少爷,”管家又扶住时绎舟的手臂,“走吧,发炎太严重了就不好了。”
  时绎舟眼圈猛地红了,还是不肯张嘴出声,任管家扶自己上楼,却一直僵硬地梗着脖子,回头死死瞪着时湛阳。
  “晚安。”时湛阳平平淡淡地说。
  随后,他看见老管家和二弟消失在楼梯拐角,也听到了低低的,压在嗓子眼里的哭声,哑得好像喉咙已经破了一样。
  按理说,时绎舟以前是那储藏室的常客,比三天长的也不是没关过,只不过每次都是邱夫人在外面等他出来,时湛阳并没有什么经验可谈,也不知说什么合适,又该如何应对他这一系列反应,只能按自己琢磨的行事。
  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然而,无论如何,家庭旅行的事还是只能由他来提。第二天早晨,他们兄弟四个按时坐在餐桌上,面对着各自的早餐,只有老二面前是一碗热粥,他却低着头,戴着一只口罩。
  “你这样怎么吃饭。”老四侧脸看他,皱着眉问。
  时绎舟愣了一下,凶巴巴地瞪他,瓮声瓮气道:“闭嘴!”
  时湛阳心想有点悬,老四也是个暴脾气,不要一会又打起来,却见他并没有再顶回去,居然乖乖低下头,兀自叉起小番茄吃了。
  看这样子,他不是被吓到了,倒像是有点可怜老二。
  时湛阳大概猜得到,老二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把嘴露出来,要等他们全吃完再动嘴,邱十里也尽量吃得很快,大概是想要快点下桌。
  “是这样的,”时湛阳喝完自己的咖啡,终于开了口,“老二,我们计划这两天出发,去香港那边过圣诞,冯伯已经把行李大致收拾好了,你准备一下随身要带的就好。”
  时绎舟挑起眉头,“我也去?”
  “嗯,”时湛阳看着他,“回去休休假,看看妈妈。”
  “我不去,我也不想看什么老娘,”时绎舟显得很不自在,“假惺惺的,搞不搞笑。”
  时湛阳强压住不耐烦,平声道,“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他又尽量把语气放得更和缓了一些,“妈妈肯定想你了。”
  时绎舟哈哈地笑起来,提着手腕,搅和着碗里的粥,冒了他一脸的热气,“不是,我没听错吧,你们真欢迎我啊。”
  时湛阳没说话。
  时绎舟又眯起眼,瞧着邱十里,疼痛的牙床使他语速相当慢,“三弟,你觉得怎么样?”
  邱十里很诚恳,“还要去迪士尼,四个人的票我已经订好了,”他停下手里的刀叉,“无论是扫墓,还是圣诞节,都应该家人一起过。”
  “家人?”时绎舟翘起条腿,声音跟着目光一块刻薄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家人看!你不是被人从日本小山村捡来的,可怜兮兮,根本没人要的,孤儿吗!”
  时湛阳喝道:“时绎舟!”
  邱十里愣住了。
  只听时绎舟又道:“还有,ナナ啊,你这么可爱,就不怕我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又去酒店强奸你?”他甚至还笑着,眉眼弯弯的,“哦,哦,对了,你应该和大哥睡一起吧,我大概还找不到机会呢。”
  邱十里胸口起起伏伏,拼命拽住时湛阳垂在身侧的手。
  时湛阳死死咬着臼齿,他确实是想起来抽人的,他实在想不懂,这人为什么屡教不改。是对他的记恨吗?可这记恨到底有多深,一次次地盖过他,投射到邱十里身上。
  巨大的疑惑和愤怒不断冲涌着他,让他有几个瞬间的失语,就算开口,说出的也必定的尖刺般的话。他很少对什么事感到如此无解。却听那小小的老四瞪着老二,先他一步开口,“你这样真的很低级。”
  其余三人都呆住了。
  时郁枫站起来,平视着时绎舟的眼睛,“攻击别人的身世,用肮脏的话威胁、揣测别人,比直接打人还低级,反正我很看不起,”他想了想,又认真道,“你如果不想去的话,直接说自己不想去就好了,如果我是三哥,我现在就要站起来打你,而且我绝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话音一落,桌上还是死寂的,时郁枫擦擦嘴,兀自找他的小黑狗去了,时湛阳也想拉上邱十里一走了之,他不想再揍人,他也最看不得邱十里强行忍下去的那种,一脸难过的表情。
  管家却突然匆匆从走廊口赶过来,“大少爷,”他叫道,“有客人来访!”
  时湛阳烦得要命,“谁?”
  管家弓下腰,凑在他耳边,“江口理纱子小姐,在庄园门口等,带了很多礼物,只有她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江口理纱子身穿花灰色的双排扣大衣,里面是件宽松厚实的麻黄色毛衣裙,拖着大箱子站在门口,在晨光中,笑得温顺。
  简直让人很难把她和一年多之前游船上的暗杀事件联系在一起。
  她和兄弟三个依次握手过后,又鞠了一躬,说着“抱歉突然来访”的客气话,又问候了他们远在太平洋中央的老父亲,这才让管家收下她的那几提礼物,又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在沙发坐定。
  客厅统共三张沙发,一长两短,长沙发上,邱十里坐在时湛阳旁边,学着大哥的样子,优雅地翘起一条腿。短沙发上,时绎舟和理纱子隔了张茶几,心不在焉地盘腿坐着。
  理纱子的目光扫过壁炉边高大的文艺复兴雕塑,又扫过墙上的塞尚,“圣诞节——表哥有什么休假计划吗?”她捧起茶杯暖手,随口般问道,用的日语。
  时湛阳笑眯眯地看着她,“这要看江口小姐有何贵干。”
  理纱子也笑了,“唉,说起来真是让人难堪,”她松松地垂下眼,“我只是出来逃难啦,趁最近事情少,旅行几天,躲一躲家里的叔叔婶婶。”
  时湛阳点点头,默默听。
  理纱子又苦恼道:“真是搞不懂他们,不仅每天给我介绍奇怪的对象,还要在大学里给我招亲,招揽那些满脸痘痘的小男孩,逼我去见他们,好像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一样,”她小小地抿了口红茶,又用手帕仔细擦掉杯沿上沾的口红印,“我这个组长当得,真是窝囊又丢脸!”
  时湛阳露出和善又了然的神情,“长辈都是这样,到了年龄不成家,难免着急。”
  “唉,道理是这样讲的,”理纱子长长地叹着气,忽然看向时绎舟,“二表哥——不对,二表弟,我们应该同岁?”
  时绎舟听不懂日语,坐在这儿单纯是和尚撞钟,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提问,一时间只是拉了拉口罩,狐疑地看着这位只在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的亲戚。
  于是理纱子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我二十一岁。”时绎舟试图纠正牙齿漏风造成的发音变形。
  “我也是哦。”理纱子捋了捋头发,柔柔地笑了,“月份应该比你早,记得你是夏天出生。”
  时绎舟没再接话,似乎有点惊讶,又并不相信她。毕竟江口组近来在时家只剩恶名,他也不是不明白。
  之后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基本上是理纱子喋喋不休,时湛阳客客气气地应她几句,邱十里又偶尔回答几个问题。理纱子似乎不打算把自己当外人看,被管家带着,在这栋小楼里参观了一圈,一路啧啧惊叹,又在三楼的客房区溜达了两步,明摆着想住下,时湛阳尽地主之谊跟在后面陪着,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根本不接她这茬。
  “冯伯,”时湛阳在走廊里提醒管家,“把车子准备好,午餐后就送江口小姐去酒店休息,这几天叫几个伙计全程陪她,照顾得细心一点。”
  理纱子回头看他,笑道:“怎么办,我去过好几家问,没有空房才来投奔表哥的。旧金山这么大,不会没有我住的地方吧?”
  “放心,放心,”时湛阳耐心十足地说,把她往客房外迎,“有几个老板是我的朋友。”
  闻言,理纱子也就没再坚持,老实出了房间。混了这么久,谁都不是听不懂话的人。之后的午餐也是一团和气,不过时湛阳临时下桌接了个紧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如旧,也没有人多问他怎么了,只有邱十里给他新盛了碗热的乌鸡汤。
  临行之前,理纱子站在她来时的门口,看了两眼在餐桌上也不摘口罩的老二,忽然道:“表哥,我可以请你二弟送我去酒店吗?从小也没有讲过几句……这几天我自己转一转,也不需要你费人手去陪。”
  她的口吻听起来格外有礼,时湛阳把她的皮手套递到她手中,“这你当然要问我二弟本人。”
  理纱子把泛红的纤手塞入指套,弯起眉眼,瞧着时绎舟,“可以吗?”她轻轻地问。
  时绎舟在口罩下面无表情,也不拿外套,只是插着兜,慢悠悠地下了门前的台阶,拽开那辆老凯迪拉克的车门,把司机揪出来,自己坐进去按了按喇叭。
  理纱子似乎很开心,踩着高跟鞋下行几步,那动作轻盈得就像个普通的少女,“表哥,三表弟,”她又回头道别,“再见啦,贸然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再见。”台阶上的两位冲她挥手。
  时绎舟的车速很快,路上不发一语,也不看理纱子一眼,只是把窗户摇到最低,任那冷风吹进来,灌了满车。
  “你在生闷气?”理纱子说,“有什么不开心的,我能听懂也说不定。”
  时绎舟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理纱子也不恼,居然也闭了嘴,就这么安静了一路。
  到达管家联系的酒店门口,冬日冰凉的阳光漏下大厦之间的缝隙,撞上玻璃,又反射到车子内部。门童穿得倒是十分单薄笔挺,三三两两地迎上来,帮他们拉开车门。
  理纱子却不急着下去,忽然抬手,趁时绎舟反应的当儿,把他的口罩摘了下来。
  “不戴更帅哦。”她眨眨眼,带有日本口音的英文显得很温柔。
  时绎舟要抢,又被她躲开了,“不生闷气也会更帅。”她竟直接把口罩戴倒了自己脸上,又小心地把箍在耳带里的发丝和耳坠摘出来。
  “关你什么事。”时绎舟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个铁盒,倒了一把药丸在手里。
  “你喜欢吃糖?”
  时绎舟冷笑,在这个硬要装作无邪的女黑道头子面前,他拿出了一百分的轻蔑,“那你的组织就靠卖糖赚钱。”
  理纱子却还是不生气,把一个小东西放到他手心,压住了那一摊黑压压的药丸,“试试这个。”
  时绎舟盯着那个被灰绿色糖纸包裹着的小方块,“这是什么?”
  “我最喜欢的糖果,抹茶太妃,在日本的百货商场里面很常见的,”理纱子这样说着,给自己剥了一颗,撩开口罩含入口中,“甜味让我很放松,会让你开心也说不定?”
  时绎舟不应声,随手撒了那把黑色“糖丸”,又把这太妃糖和铁盒一块塞进裤子口袋,手搭在方向盘上,紧紧地闭着嘴巴,一脸都是目不斜视的赶客样。
  理纱子笑了笑,被门童扶下了车,她又弯腰探回来问:“你准备回家吗?”
  “不。”
  “那去哪里?”
  “拉斯维加斯。”时绎舟转过身,一把扯了她的口罩,作势就要关上车门,“别再见了!”
  “不讨厌的话,欢迎来京都找我!随时哦!”隔着一层铁壳,时绎舟听见理纱子这样高声叫道,他没有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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