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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巴甫洛夫的狗-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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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入,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个个面色严肃。
  谭西原当时年纪小,却还是张着双手挡在妈妈面前。他妈妈曾经在戒毒所待过,出来后需要定期去附近的规定地点检查身体,以防再犯。可怀了孕,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那些人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刷的全变了。当晚便进了医院,庄越是早产儿,谭西原不被允许进产房,和继父在门口苦苦守了一夜。临天亮才看见这个还未出生就注定命途多舛的弟弟——不是个小怪物,虽然皱巴巴的,特别丑。
  庄越这个名字是谭西原起的,个中含义不言而喻。只可惜,他妈妈是第一个没有越过去的。瘾君子有一就有二,后来陆陆续续进了好几次戒毒所,最终没有越过去。
  而现在,轮到了庄越自己。
  仪器保持着机械的滴滴声响,方唯遍体身寒,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谭西原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面色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我只有这一个真正意义的家人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抵在下半张脸上,“只有他一个。”
  方唯蹲下来与他持平,想去握他的手,可又觉得不合适,一时之间很是无措。
  “是被车撞的吗?”
  谭西原猛地抬眼盯着他:“不是,根本不是。”
  “我知道,谢衡说了,但是鉴定报告……”
  “鉴定报告改了又改,是他们那些人的特权,假的也能变成真理。”
  方唯想说些什么,与他一起控诉、谩骂或者发泄,什么都好。但忽然想起手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他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立场。
  ——自己其实也在他们那些人里。
  “我想帮忙。”方唯说,谭哥帮了他许多次,他也想回馈,也想帮帮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谭西原看了看他清亮的眼睛,缓缓摇头,闭了闭眼睛:“方唯,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在公司里,谭西原是他们团队里的主心骨,每个人犯了错都不怕,反正有谭哥顶着塌下来的天。他像小孩子眼里的父亲,好似无所不能。
  而现在这个无所不能、可靠的人,无助地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院的长廊尽头有扇窗户,方唯站在窗前向下看,是一片黑黢黢的草丛。
  “你都听到了。”
  那边许久才出声:“嗯。”
  “谢衡,你表弟那里,就没办法……”方唯欲言又止。
  “我找了他很多次,还有我姑妈姑父,无一例外,全被赶走了,说我吃里扒外。”谢衡蹲在墙边靠着,“方唯,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
  “是你教唆你表弟打庄越的?”
  “不是,不,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小打小闹,而且他也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推搡了一下,谁知道……”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免责吗?”
  “我知道!但你要我怎么办?”谢衡恨他这副口气,一下子吼了出来,“一开始我姑妈他们家都同意给赔偿了,可是谭西原不同意,他非要追究刑事责任。失手伤人也是要判刑的啊,你觉得、你觉得这可能吗?”
  况且庄越被推搡着跌倒后,也没立马出事,甚至还去教室上了堂课。直到上完课出门,在人行横道被辆面包车擦了一下,才突然倒下,没了意识。这下伤人者就变成了司机。黑白颠倒。
  似乎有哪个病房在庆祝生日,热热闹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走廊上。方唯心里满是茫然。
  谢衡在电话对面一直说:“其实我可以把自己完全摘出来,什么也不跟他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知道庄越可能醒不过来的那瞬间,我真的忍不住……明明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吧?我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告诉谭西原,表弟询问过他,可不可以找庄越的麻烦,自己一时没放心上,随口应了。以为是儿戏,却闹出了人命。
  谭西原不是个会迁怒的人,可在那一刻却压着怒火让他滚。毕竟如果不是谢衡,那么大一个学校,谢衡的表弟和庄越根本不会认识,也不会牵扯出这么多联系来。
  一步偏差,导致了最坏的结果。
  而当事人还想着求证:“我有错吗?”
  我有错吗?方唯也在自问。


第45章 上
  挂了电话,方唯站在窗边,冷风混杂雨水扑在脸上,心里沉甸甸的喘不上气,像被一团被雨水侵泡透了的抹布堵在那儿。
  身体发凉他才挪动脚步回了病房,推门便是压抑,谭西原依然保持着怔怔的神态,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光,只剩一张疲倦无力的皮囊坍塌在椅子里。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我想陪越越待一会儿。”谭西原听到声音,回头说了一声。
  自庄越捅破了禁忌的心意后,谭西原总躲着他,所以他们有许久没这样安静的待在一起过了。其实庄越出事前还给他打了个电话,只是当时自己在跟谢衡吃饭,电话没接到——如果他能预知到这是庄越给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无论如何他也是要接的。
  方唯谁也安慰不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只是给谭西原平白添堵,所以点点头,沉默的把门重新关上。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他紧紧攥着冰凉的手机金属机身,谢衡情绪缓了过来,发信息问谭西原的状况,方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回,什么也没问。本来他想问谢衡,当年有没有教训过周锐昀。可又发觉这其实根本没必要,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可逆转,而无人对此负责,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
  额头贴上车玻璃,深夜的马路上空荡荡,路灯下雨水下落的痕迹清晰可见,砸在地上很快混成脏污的一滩污水。
  有些人明明是想努力往上爬,却是在沉沉下坠。
  学校在高二时组织过一次冬令营,只有成绩偏上等的学生才有资格参加。方唯自然在列,周锐昀也在,上车后他特地坐在对方边上。车里很暖,玻璃上起了雾气,方唯有一点绘画基础,用手在车玻璃上乱画一气,还问旁边人好不好看,周锐昀在旁边凉凉道:“只有女生才干这种事。”
  方唯努嘴,很不满意他的讲法,索性收手去看周锐昀手里的书了。他看书慢,周锐昀要翻下一页他便叫道:“等一下,我没看完。”
  对方耐下性子等他,结果没看几页方唯就睡着了,高中生最缺觉,他睡的很沉,脑袋撞了几次车玻璃后才找到一个支撑点靠着。
  那趟大巴开了三个多小时,方唯就睡了近三小时,临下车了才被同学的哄闹生吵醒。
  “到了吗?”方唯睡眼惺忪,“这么快。”
  周锐昀站起来拿包:“下车了。”
  方唯慢了半拍,赶紧下车,结果一下车就被寒风兜了满头,冻得他嘶了一声。
  “等我一下。”他对走在前面的人说。
  周锐昀脚步没停,却慢了下来:“快点。”
  方唯走到他旁边才清醒一点,看到他用一边肩膀背着包,便说:“书包不重吗?这么背着。”
  周锐昀分了点余光给他:“你说呢。”
  方唯眼睛转了转,使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惹得对方往后一躲。方唯直笑,笑完又关心问道:“肩膀不会都僵了吧?不好意思啊,我睡着了不知道……”
  周锐昀用手揉了揉被枕到僵硬的肩膀,嘀咕一句:“真能睡。”
  冬天的冷风似要刮进骨头缝里,方唯冻得直缩脖子,可一靠近周锐昀,又觉周身有热烫的火,从心里在向四肢百骸蔓延。他不禁想笑,尽管他当时不太明白这样的心思是什么意思……
  “唔。”被单底下溢出一声呻吟,眼睛涩到几乎睁不开。方唯有几秒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缓缓眨了眨,才发现眼前不是周锐昀,是纯色的床单。
  跟谭哥道别,从医院回来后他直接躺到了床上,连衣服都没换。
  睡着后做了个梦。而且,自己好像在发烧。
  嗓子干痛,呼吸像火,被子里和身上都是被捂出的湿热汗水。方唯思绪模糊不清,慢慢转了个身侧躺着。大脑空白了半天,才拿手指蹭了蹭眼角——是湿润的。
  陈年旧事全存在记忆里,一滴不漏,褪色的只是当初最纯粹的心。
  全身在焦灼,热气持久不散,肚子已经空了却也感觉不到。方唯熬不下去才下了床,腿软的差点摔倒。磕磕绊绊找到了医药箱,还是方母准备的。对症下药明显在他这儿行不通,找了几颗大概能吃的就混着水吞了下去。
  反反复复的咳嗽和昏睡,方唯分不清时间,只是天亮了又暗下来。他茫然、麻木地躺在床上。
  到了晚上,他才猛然醒过来一瞬——养的猫一直没动静。
  那只猫很闹腾,一天没喂饭可能就闹翻天了,可这么久了却没听见它的动静。
  方唯连忙下床去猫窝找,却根本没看见。房子统共就那么大,翻来覆去也找不到猫的身影。一直麻木的情绪陡然急躁起来,胡乱在各个房间打转。最后才发现大门没关——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关上。
  他感到全身血液都凝结了,急忙穿鞋去楼下找。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不停歇。他顾不上拿伞,昏头昏脑地一边喊一边找。 雨水淋了一身,冷的瑟瑟发抖。
  猫是从赵延表妹那里领养的,女孩子心细善良,还会定期回访,上个月才来过。如果……如果猫丢了——方唯根本不敢想。
  他机械地迈着脚步在雨里找猫,下台阶时没看清,一下子摔了下去,摔了满身泥水。可能是摔疼了,有些懵,坐在脏水里半天没动弹。
  猫没找到,他实在走不动了,回到家里看自己满身的污水,连坐都坐不了。只好先去浴室换了衣服,草草冲了个澡。
  猫一定要找,可他头疼难耐,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被烧灼,根本没办法做到。方唯怔怔坐在床边,脑子里也像有一壶沸腾的水,没办法冷静思考。
  对,可以打电话给赵延啊。他猛然想起来。赵延认识猫,找他来帮忙最合适不过,虽然方唯一贯不想麻烦别人。
  手机开了静音,还好今天是周末, 找他的人少。不过通知栏里还是有许多烂七八糟的推送信息,看得他眼前发晕。
  “喂,赵延。你现在有空吗?”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方唯心里焦急,语速也放快,没等那边回应就急忙求助,“猫——从你表妹那里领养的猫丢了,你能帮忙找……我……”因为急切,话说的断断续续。
  “我现在不太舒服,对不起,你能过来一趟吗?今天门开着我没注意,它可能就溜出去了。”
  那边一直没出声。
  方唯发着烧,大脑昏沉,慢吞吞地想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看是不是没打通,还是不小心按了挂断。
  那边却突然出声了:“你住哪?”
  “啊。”方唯反应慢,下意识报了地址后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霎时像被人掐断了某根神经。
  电话那边明显不是赵延的声音。


第45章 下
  手机通话结束,上面显示的名字简直令人不可置信,心里一下子惶惶不安起来——是周锐昀。周与赵都是z开头,方唯给别人号码备注时一贯中规中矩,多是全名。没想到会一时失手按错。
  他脑袋空白,像滚烫的开水又想一团浆糊在搅,甚至想不起来刚才在电话里跟周锐昀说了什么。他问了我地址吗?是要过来?——不可能的,他极快的否认自己。
  他坐在那儿胡思乱想,手机很快没电关机了,一直没想起来要再打个电话给赵延。
  一到湿冷的阴雨天,周母的腰、腿、肩膀,哪哪都不舒服。她坐在客厅看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中年女人刚离了婚,整个人气色都更差了。
  儿子从卧室出来,在家里各处绕了一圈,问:“伞放在哪儿?”
  “阳台上。”周母应了一声,“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周锐昀随口一应,去拿伞。
  “又跟朋友出去喝酒?”周母站了起来,口气不善,“我体谅你才从医院回来不逼着你,但你也要考虑考虑工作的事了吧,总不能一直待家里,要不然就是跟朋友出去喝酒……”
  女人说话像机关枪,突突突扫射个不停。周锐昀弯腰去换鞋,手上动作顿了一顿:“不是喝酒,很快就回来。”
  周母还要再说什么,无奈门被关上。
  到了多雨季节,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周锐昀解锁了车,坐进去却半天没启动。他惯常想抽烟,拿到手上又放了回去。雨幕下,有情侣、母子、一家人打着伞,一边抱怨一边亲密的聊着天。
  他发了许久的呆,最终还是启动了车,照着电话里那个人说的地方开去了。
  等方唯稍稍从打错电话的惊惶里走出来时,他才想到看手机,可是没电了,又满屋子找充电器。待到门被推开时吱呀一声,方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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