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经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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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我去的是什么地方?那本来就是把人训成兽的地方。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就边儿待着。”
“玩儿去啊,”猴子一边捂着腿一边说,“你这趟回来之后就跟彻底沉寂了似的,哥几个都见不着面儿。你说你不出来,二哥也不在,我们这帮兄弟都没兴头了。”
贺九山撩起眼皮,怔了怔。
“卫二不在?”
“是啊,他跟你一起去了那什么基地就没回来过;我还纳闷儿来着,怎么不见你俩一块回军区,我还以为你比我清楚呢。”
他转而回想,似乎从演习结束后就没见过卫二,返程军区的车上也没有他。贺九山这几天心里一团乱麻,跟糊了渔网线似的,满脑子都是和刘半城在特训基地的事。也没心思想别人,猴子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卫二在红蓝军对抗演习里瞒了他,还把刘半城引向有实弹射击的区域范围,他当时真的跟卫二急红眼了,第一次关系闹得这么僵。即使到现在他还是对卫二有火的,只要一想到刘半城差点送命他就没法对卫二释怀。
但是再怎么有火,卫二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同穿一条裤子的情分,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卫二只要有事,他都责无旁贷。
“去问问我卫叔。”
贺九山扔掉手上的杂志从床上起来,径直去了政治主任办公楼。
但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档案员,问起卫二他爸,说是出公差了。
从大楼出来,操练场一直延伸到军区大门口都聚集了一排排的士兵,就像是仪仗队的被拉出来排练的架势。因为有建筑物遮挡的缘故,贺九山看不清他们正迎着前面的是什么,只听见车子开过来的声音,然后停下。从里面下来一个人,周围熙攘的士兵一下子涌了上去,欢笑说话声高涨。
那群士兵贺九山认出来了不少,是导`弹营二排一班的。
在人群簇拥的中心,刘半城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贺九山的眼中。
进入狼牙突击队那是整个营的荣耀,刘半城从狼牙特训中经历狱火的洗练闯过层层弹道雨林,用他的热血汗水和每一个不眠之夜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是这里最强的兵,用青春熔铸了他军姿挺拔的轮廓。
穿过人海,贺九山和刘半城的目光相遇,他们远远地望着对方。
贺九山看着他,刘半城也看着他。
他身上整洁威严的军装,在贺九山年华最美好地时光里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并且在贺九山未来的时光里,因为它再没有迷失过方向,即使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战场。。。。。。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上,歌声伴着起床号,士兵操练的吼声响彻在日光照射所达的每一处。
贺九山踩着地上树叶被阳光投射出的细碎剪影走向红白交织的树胶场,他的对面,刘半城打着背包,流了一脸的汗刚完成五公里负重跑。
贺九山问他,你不是应该去狼牙突击队吗。
“先回原部队待命,一个月后调令手续审核完成就正式编入狼牙突击队。”
贺九山一愣。
“一个月?时间够短的。”
刘半城沉默了一会儿,岔开了这个话题,“再有两个多月就你就要毕业了吧,有打算了吗?还想去北京打篮球吗?”
贺九山定定地看他,然后靠近一步,眼神带着倒钩,刮着刘半城的轮廓;下巴扬起示意他身上的军装。
“老板,这衣服怎么卖?”
刘半城的眼神像无数的掌纹一一触及贺九山的脸,他抿唇,正色道。
“你买不起,很贵。”
“有多贵?”
“最便宜的,起步价两年青春。”
贺九山笑了笑,一双星目仿佛是黑夜中一抹潋滟流光,皓齿薄唇俊逸斐然,桀骜张狂气度不言自显。
“我要了。”
第33章 33
在香樟树的果球开始变黑成熟,老兵退伍和军旗招摇新兵前,部队下乡的时候到了。
在这个年代,下乡和出公差类似,但下乡就是部队另外组织的农副业生产活动,给人民服务送医疗救治帮助社会生产。这是个累活,也不是什么能讨好处的活,虽然表面上是没有异议听从指挥的,但士兵大多是不愿意去的。
刘半城跟营长申请了这次的下乡,刚开始营长听到他的申请是不答应的,刘半城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军区编入狼牙部队,但实质上他却已经是狼牙特战队员了。这样一个尖子兵下乡未免大材小用,但刘半城坚持,他以前也是一次下乡都没落下,尤其临近离开军区,他更要在去狼牙之前完成这个任务。
营长看他这么坚持,稍微也有些动容,最后还是批准了他的请求。
这次下乡将近有一个排的士兵,地方去了沈阳军区最偏远的一个乡下,那个地方,还住这不少的退伍老兵,甚至是有抗日时期的高龄老兵。他们此次的下乡活动也是为了探望这些老兵,给他们带去一些生活用品。
士兵扎好帐篷后,第一件事就是扛着镰刀去农田里收玉米除杂草。这个农庄的人们大多都是作的玉米这种作物,收成期到了,没有大型的专门收割机器,缺人力。
正午时分,一望无垠的玉米地里几十个士兵和村里的农民盯着烈日在田间弯腰除草收割玉米,穿着绿色的军装的士兵和衣着背心趿拉拖鞋的村里人相互交织在一起,融成了这军民头顶黄土背朝天共同劳作的暖色。
气温升腾蒸发着水汽,每个兵都已经暴汗不止,刘半城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古铜色线条隆起的手臂,下巴不间断地滴着汗珠。
蓦然,他面前突然暗了下来,头顶的太阳被一个身形挡住。
刘半城猛然直起背,和身前那人的脸只隔几厘米。
他抬眉,
他低眼。
皆是愣然。
贺九山脸上是往昔不变张扬明亮的笑,在微醺的晴日涤荡着凌波,带着男人野性的魅力和吸引力劈空而来。
刘半城锐利的黑眸闪了闪,仿若冻结在了这一时间。
他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贺九山站起,拉高头上的草帽,冲他一笑,“来看个人。”
他这一站起来,刘半城才注意到贺九山的打扮,差点让他认不出他。
贺九山穿着白色的背心,到膝的蓝色短裤,头上一顶草帽,打扮得就像这个庄子的人一样。刘半城见过他穿军装,穿衬衫夹克各种浪潮的衣服,就是没看过他现在的这身样子,乍一看还真有点农村大汉的味道。
贺九山瞧出他的眼神,特地还用两根手指抵着帽檐,眯眼弯起嘴角。
“牛逼吧?这是我来看我大爷的行头。”
刘半城忍不住轻笑。
“挺好看的,非常符合你的形象。”
“靠!损我呢!”
贺九山跟他发狠地比了个拳头。
“这是赞誉你劳动之子的光辉形象。”刘半城继续打趣他。
“丫的,少飞嘴刀子,我稀得你这几句夸?”
说着,田里的一个老汉过来给刘半城送了碗水。
“这天热的,来,喝完水解解渴。”
“谢谢您了老大哥。”
“嗐,谁谢谁啊?你们这些个兵小伙啊年年都来给我们收玉米,给我们省了多少时间帮了多少忙啊,你瞧这一大片儿的,两个月的活你们一来三五天就能收拾了。”
刘半城对老汉说,我们的士兵在前边发放生活物资,您带着田里的村民去领吧,这儿交给我们就成。
“那就麻烦你们了。”
老汉带着还在田里的村民去集中站领东西去了,玉米地里就都剩下了士兵。
“干完了我带你去见见我大爷。”贺九山说。
“行。”
刘半城的动作快,一大片的地转眼就给收光了,旁边的几个兵累得手都酸了,都跑到刘半城这儿来求助。
“半城,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那儿还有一大片呢。要不你收拾完你的再来帮帮我呗。”
“没问题。”
刘半城答应地挺爽快。
贺九山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对着那两人嗖嗖飞了过去,一中一个响。
“你俩边儿呆着去,自个儿干自个儿的,叫他帮什么帮?”
俩兵捂着脑门儿,一边笑,“半城,这怎么还来一监督的?”
“你说对了,我还就是监督的,谁要不干完自己的活儿就再在这地方多呆个三五天吧!”
刘半城看着贺九山,无可奈何地笑。
差不多下午四点的时候,玉米地的活完了。贺九山带着刘半城去了村里最靠里的处所,见他大爷。
当那一幢小小的土砖房落在刘半城的眼中时,他知道贺九山要带他看的人是谁了。在这个石砖上长满青苔,红漆剥落青瓦白瓦褪去色泽的老旧砖房里,住着一个老兵。
他九十多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兵,经历参加过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等等大大小小七十多余次的战争,见证了历史上建党以来所有意义重大的影响深远的事件。他见过中华民族被强国踩在脚底的屈辱,也见证过新中国的成立和崛起;他是一名真正的英雄,一个跨时代的老兵。
刘半城每次下乡,都会来看望这名老兵,给他说起现在的部队。
进了院子,老兵拄着拐杖,坐在一条小板凳上,颤巍巍的。
“这是我大爷。”
贺九山说。
但他们没有亲缘关系,贺九山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名老兵,对他的感情无比深厚。
大爷。
贺九山叫了一声。
老兵没反应。
他已经太老了,老得耳朵不灵敏,眼睛也不清澈了,他得了老年痴呆,很久以前就得了。
刘半城和贺九山都清楚。
空气中一片寂静。
贺九山望着老兵,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让我大爷理我的吗?”
刘半城一愣,转向他。
突然,贺九山敞着笑,大声嚎了起来。
“紧步兵,严炮兵,稀稀拉拉汽车兵,吊儿郎当后勤兵;只要不出操,就是扛铁锹,不管星期几,就是不休息!一年干,两年看,三年四年往后站,五年打了背包就滚蛋!”
贺九山重复着这一段话,越喊越大声,就像一个撒泼恶作剧的大男孩一样。
老兵的脑袋动了动,身子歪向他们,有了反应。
贺九山不气馁,继续在他耳边嚎,
只见老兵皱了皱眉,然后拄着拐杖抖着腿从板凳上站起来,冲着贺九山的方向就蹦高骂,“哪儿来的野小孩?许你这么胡说!”
“紧步兵,严炮兵,稀稀拉拉汽车兵,吊儿郎当后勤兵。。。。。。”
然后在刘半城惊愕的的眼中,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追着贺九山满院儿跑,气得胡子都歪了;他们就像一对祖孙一样,爷爷追着不听话满嘴跑火车没大没小没纪律的屁孩子,屁孩子溜丫子就跑越追越来劲。
也只有当说起军队的时候,老兵常年混沌茫然的眼睛才会有一丝清明,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不到一会儿,老兵就吃不消了,停在原地气喘吁吁。贺九山赶紧过来扶他,谁知道他一过来,老兵就不喘了,拿着拐杖往他身上戳。
刘半城连忙挡在前面护着贺九山,老兵老是老了,可他力气还大,一下下地那可疼着。
贺九山咂舌,“这老家伙,都老成这样了心眼儿还一点都没少。”
等老兵消停了以后,他又坐回板凳上,自顾自给他们讲起了他那时候打仗的事,他的眼睛落在远方,闪着光。
在别人眼里,他是一个说话会磕磕巴巴,拿筷子会抖,连走路都歪歪扭扭的上了年纪头脑不清的糟老头。
可在贺九山和刘半城的心里,他们看到了这位英雄慢慢从一个巨大的、厚重的、古板的,像是记录往事板的碑一样笔直挺立的大树,变成了一个佝偻、平凡的老者。
老兵细细地讲着他那些故事,他热爱的军队和战友,即使口齿不清,处处停顿跳跃。那悠远七八十年前的往事,让荒芜了九十多岁老人的脑袋去追忆,犹如捕风捉影。
第34章 34
晚上,贺九山和刘半城给老兵做了顿饭,清粥小菜,就着村里人时常送来的腌萝卜大白菜,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老兵拿不起筷子,手抖,菜刚一夹起就又掉盘子里。贺九山给他拿了个勺,把菜都胡噜进他的碗里。
老兵吭吭哧哧地嚼着,像个老小孩。
“一颗,两颗,三颗。。。。。。”贺九山瞅着老兵吃饭的样子,数起数来。
刘半城放下碗,不解,“你在数什么?”
“我大爷牙都掉了没几颗还能嚼地动,真够可以的。”
这话说得,要多不尊老就有不尊老,要多欠抽就有多欠抽,把刘半城都给气乐了。
“你就欺负他现在手里没枪又听不懂话吧!”
贺九山邪肆一笑,手搭在老兵肩膀上,顺溜一嗓子,“我还就欺负他听不懂了,谁让他以前老教训我来着!”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