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经年-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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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刘半城才试探一问,“说完了?”
“完了。”
贺九山面容冷峻不羁。
谁知道铁网那边的人却笑了,笑得连胸脯都在颤抖,夹杂空气中湿漉的水汽嗓音听起来都有些绵延磁性。
贺九山登时就火了,撇过脸吼他。
“笑个逼逼啊!”
刘半城收住嗓子,眉间还淌着笑意。
“你说任何话都一副横样痞样的语气让我觉得很好笑。”
贺九山的明显怒火烧上眉梢,要不是站这个岗他早就上去揍人了。
“但是,”刘半城咳了咳嗓子,沉静地说,“我从来也没看扁你。你来狼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你能在这个地方撑到现在更加出乎我的意料。在这里,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向我证明了你自己,我认可你,同样也认可你是我的战友。”
贺九山抓着枪的手紧紧攥着,一直以来压在他心里的那个结被解开,他也终于找到了从前的属于贺九山的那种优越感,并且更胜从前。
“你这次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是假的?”
刘半城不明。
贺九山看着地上的影子,“我看不透你这个人,除了你的名字,你是个军人以外,我对你这个人一无所知。”
“在军区的时候,我说拿你当兄弟当朋友,可是那天晚上之后我才发现真的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你从来都没向我主动说起过你的事,喜好,家庭。”
刘半城眼神深了几分,薄唇冷厉,“这些都并不重要,我只是一个兵,就这么简单。”
“兵?军队里像你这样的拿命去维护这身军装的兵太多了,我不觉得你们很伟大,反而觉得你们特傻。”贺九山说。
他和刘半城说,他不会有那种穿上军装就把它当成使命当成神圣信仰的想法,也不会跟随外面的人一样相信那就是无私奉献的漂亮托词。因为他看到的脏水也太多了,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权利和欲望的膨胀,部队也不能免俗。
把个人‘私货’掺进组织决定,插手下线职权范围内事务,卖官鬻爵,任人唯亲的事
他不是没见过。在贺九山眼里,没有哪个岗位是完全的干净,这些冲锋在前的士兵,甚至都没那些个‘军队肉瘤’来得重视。
贺九山问他,“你当这个兵,每分每秒都抱了牺牲的觉悟,却没能想想你的家、你的家人。。。。。。朋友?”
他问出这句话,四下静默了。
之后,刘半城突然问了一句贺九山意想不到很迷惑的话。
“那你爷爷是这样的人吗?”
贺九山皱着眉,不明所以,他爷爷?贺司令?什么样的人?
“。。。。。。只是随便问问。”
刘半城说。
目光幽谷迷深。
第21章 21
后半期狼牙集训在深山中进行“全天候环境、人烟罕至的高山密林之中。”所有士兵将学习猎取野猪、蛇、鱼、鸟和昆虫;采集植物果实,寻找并汲取和净化水源,以及保持体内水分和防止脱水等训练。
在海拔8321英尺上完成长达四个小时的长途奔袭加额外作业后,很多士兵都已经吃不消了,贺九山的呼吸明显很困难了,这么高的海拔氧气稀薄,这个地方常规的气象原理是不适用的,即使夏天,也一天四季,狂风大作、暴雨滂沱、雨过天晴、烈阳晒烤。
而在这种稍动一下就要找氧气瓶的情况下任何一项训练科目都是极具生命危险的,在高山紫外线的照射下,士兵眼睛肿得像个核桃,脸上黑一块紫一块,铜钱大的皮一块块脱落,林帅帅更是一路跑一路吐,贺九山架着他,每走一步都是千险万难。
教官乘着车开着枪火力凶猛地在后面噬咬,密林里到处是穿着迷彩的战士逃窜的身影,还有后面倒下的被拉上车宣告退出淘汰的,整个一军营地狱。
贺九山前面的一个兵又倒下了,当这一幕落在他们眼前,林帅帅也自暴自弃地跌在地上,脸色苍白。
“退出。。。。。。退出。。。。。。我退出了。。。。。。”
“退你个娘妈逼!”
贺九山直接一个耳刮子上去!
“。。。。。。我真过不了了。。。。。。”
“给老子起来!”
贺九山扯着林帅帅的衣领粗暴地说,其实贺九山心里是害怕恐惧的,他强制着林帅帅也是在强制着自己,在林帅帅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意识也空白了,跟着就想一起倒下。这已经到他的极限了;如果拉不起林帅帅,他肯定也就随之放弃他自己了。
后方枪炮呼啸而至,尘土弥漫,转眼就要被追上。
刘半城从前方冲过来,将林帅帅扛起,“掉皮掉肉不掉队,只吹冲锋号,不打退堂鼓;你忘了吗!”
他转向贺九山,对他说,拿绳把他们三个系在一块,哪个都不能掉队。
“你还行吗?”刘半城问他。
“行!”
贺九山咬牙,把三人拴在一块儿,刘半城在最前方带着他们两个跑着,穿梭在枪林弹雨间,惊心动魄的角逐,挥汗如雨的拼杀,挑战极限的障碍。那个在最前方充盈贺九山所有视线的宽阔脊背,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挺拔昂首,刚正坚毅的男儿气概被征程和血汗彻底洗练出来。
莽莽林原上,一排排的钢盔并在飘扬的旗帜下,无声地诉说着属于他们主人的不甘和悲痛。铃儿摇响,又是一个又一个孤寂而落寞的挺拔背影身姿消失在在绿色的军营大门口;这场残酷的深山训练,淘汰退出了57人。
贺九山大口地呼吸着,妄图吸取尽这空气中所有的氧气,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在水里扼住脖子无法喘息的鸭子,肺部都要难受地爆炸。
旁边的刘半城脸色也十分难看,脸上的油彩混着泥土飞尘。空气稀薄,身体负荷超重,体力达到昏厥的临界点。
贺九山知道他很渴,可是水已经喝完了,距离回营地还有一段时间,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水源。
“没事吧?”
“没事。”他喘着粗气,眼睛还是清明的。
刘半城绷紧了下颚,抽出军刀插在地上,挖出一个土坑,两手扶着地头埋进坑中,用力吸了口潮气,顿觉舒服了许多。
“班长,”林帅帅拿出那壶二锅头,“人都快渴死了还计较纪律有毛用,给。”
这回刘半城没再拒绝,半点犹豫都没有,抓过壶仰头就往嘴里灌。是的,训练场就是战场,演习就是实战。如果谁没有在训练中挖掘爆发极限那么等他真正上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别说是军中违禁的酒,战火四起时,条件恶劣到极致事连尿都得眉头不皱地喝下去换取生命。
“来!”
刘半城手一推,将小壶递到贺九山跟前。
贺九山没废话,动作飞快地将那剩下的二锅头全部饮尽,在缺氧时刺激辛辣的液体灌入喉道滋味其实是很不好受的,跟吞了一把利刀子似的;但是它带来了身体急需的水源,感官的难受较之活下去的力气根本不值得一提。
“你别给我喝光了呀!哎哎!”
林帅帅挥着手着急叫唤。
晚了。贺九山一手将小壶甩在地上,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拢共也没几口,你还想攒个一两滴当圣水啊?”
“剩那么些兑水也行啊!”林帅帅悲痛欲绝。
贺九山从牙缝里憋出一个鄙视的语气词。
“对了,怎么没看见罗飞?”林帅帅突然想起。
他们到达了终点也有了一段时间,其他士兵陆陆续续也大部分到了,可是却没看见罗飞的踪影。
三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有些异样。
这个时间,如果没有到的,估计也不会再出现了。林帅帅表情凝重,他跟罗飞关系好,私下斗嘴都斗习惯了。
贺九山一拍他的背,轻笑一声,尽量把这悲伤浓重的告别稀释成粗浅的玩笑打趣,“你睡觉姿势太差了,晚上老是把腿搭我身上来。这下好了,你占据了两张床的大空间,以后爱怎么翻怎么翻。”
贺九山转过头,刘半城正看着他。
贺九山也看着他,眼神相汇,沉默不语。
然后,刘半城正身,抬头看向远处深绿的林莽黑黢黢高耸的山峰,眼眸潋滟一层大地般坚韧的深沉。
军人的选择,是长天深蓝。
第22章 22
营帐里,专门开放了地方和设施给士兵吸氧,贺九山将那气体喷入口中吸进肺里,昏涨的大脑都清醒过来了。
狼牙的两个月,比贺九山从前过的那些不计其数的两个月要漫长太多,先是从身体上的适应习惯,脚上起了水泡,脚掌,大脚趾,小脚趾,挑了又起,起了又挑。几乎每个脚趾上都顶着一个血痂,在白色的袜子上留下了很多血水的印子。反复的腱鞘炎也没去看军医,在部队这个地方,不管你是发烧感冒大毛病小毛病,跑五公里就得好。
最后的冲刺时期,士兵们几乎没日没夜每天都进行着热火朝天的科目强化训练。
上午十时,船只机动科目开始,四人一组扛起皮艇奔向河边,紧凑的脚步踩着地下的烂泥叭叭哒哒响,将皮艇拖进河中,士兵都坐上去。在暴雨天气,他们要完成水下定向潜水,‘海底’破障训练和深水清除‘敌’水‘雷任务。
教官在后头拿空包弹崩他们的屁股,恨不得一脚一个踹进河里,“动作快点!给我时刻记着这句话: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皮艇在河中滑行了了大概一公里左右,士兵都纷纷下水去完成既定的任务,刘半城执行‘海底’破障训练,林帅帅定向潜水和侦察,贺九山去了离他们很远的区域进行深水清除水‘雷的任务。
大约两个小时后,刘半城和林帅帅都完成了自身的科目在河沿岸集合,一艘艘的皮艇都开了出去,集合的士兵大多回来了。刘半城据枪在岸上等了二十分钟,超过预定时间仍旧不见贺九山的踪影。
“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林帅帅不安。
“。。。。。。”
刘半城试着用对讲机联系了贺九山,但没有回应。他素来冷静沉着的脸染上了一丝焦虑和忧心。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
一个人滑行皮艇太慢,刘半城脱了背囊,直接遁入水中人力游过去,林帅帅看着河中扑腾起的水花和荡开的涟漪,心里默念着安然无事安然无事。。。。。。
再说贺九山,他的清除水‘雷任务一开始是比较顺利的,两个小时的预定时间到期后他已经完成,但在返回途中发现通道育一张装有违规词语的网,储备的氧气不多,但贺九山毫不犹豫游到障碍物前迅速排障,等他浮出水面卸掉装具时,眼、鼻、耳部都渗出了点点血珠。
当刘半城看到水面上飘着的人,顿时瞳孔焦距成一条线,面部狠狠颤抖了一下,他扑入水中,展开双臂像用尽全身力气游向贺九山的方向;那动作凌乱,完全失去了平常训练的规整和花样,只是凶猛地向前游去!
“。。。。。。贺九山。。。。。。贺九山!”
刘半城托住他的下巴把人仰着往胸膛上带,他双腿划着水,游到岸上。
贺九山翻起上身气喘地咳着,背部隆起的线条随着动作剧烈地抖动起伏,他转向刘半城,“我。。。。。。”
然后,贺九山说不出话来了,他惊了。
刘半城此刻样子是他从没见过的,眉上密集的水滴聚成水滴淌过苍白的脸滚下下巴,
他的目光像是令人发颤的寒潭,面部狰狞地如露出尖牙的巨兽。
贺九山张了张口,还没能说出什么就被迎面来的一拳揍到了水里!河面顿时激起巨大的水花,浇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贺九山抬头看他,对上幽深一片布满怒火的双眼。
那一刻,贺九山没有思考能力,心之所想的念头冲破理智,他揪住河岸上的刘半城的衣领,勾住他的脖颈带向自己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激烈的,狂风骤雨般的电流席卷了他的神经,粗重又狂乱,夹杂着许久以来的压抑和期待,像爆发的火山喷出的岩浆,彻底把他由身到心焚烧殆尽!这双唇,柔软又锋利,是他从前和女人接吻完全不一样的触感,那是从心底迸发的酣畅!他啃着他的唇角,舌尖勾缠追逐着他的舌头,陷入痴迷和疯狂。。。。。。
在两个人即将跌入无法自拔的深渊下时;刘半城双手钳住贺九山的肩膀;用力扳住推开他;贺九山的呼吸还是急促的;他望着岸上那个人,沉默无言。
“。。。。。。贺九山。。。。。。”刘半城闭上眼。
“刘半城,你喜欢我对吗!”
贺九山蹙着英挺的眉,突然吼出来,目光直直地射向他,压迫而沉重,令他无处遁形。
刘半城猛地掀开眼皮,看向他,唇角绷紧,然后带着郑重和肯定,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