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_夜楼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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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
“不冷。”
“你脸都红了,秋天容易感冒,别生病了。”邱宇只对他专属的温柔声线传来,陆霖心底徜徉丝丝暖意。
说完,邱宇便绕下自己的围巾缠到陆霖脖子上,陆霖贪婪地呼吸着上面的味道,很让人安心。
那是窝在被子里很久很久有的温暖气息,还带点儿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两人就这样站在微凉的秋风里,等待着一辆辆公交车到来。远处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终于迎来周末可以放松的年轻男女渐渐出现在街头。
陆霖每次都是坐公交去买东西,一来可以省时间,二来自己不用拖着巨大的袋子往回走,这样很不方便。他唯一担心的东西就是邱宇会不会对此嫌弃,但这时候他淡然自若的样子昭示他不介意跟自己挤公交。
他的负担终于卸下,开始专注地等车。
“哐啷!”两枚硬币投到箱子里,发出坚硬碰撞的响声。车上的人并不多,仍然有空位,只坐三站的陆霖自然和邱宇选择站着,趴在车窗后的栏杆上看着这个灯影斑斓的街道。
邱宇有点无聊,“你每个周末都这样吗?”
“嗯。”
“这样太麻烦了。”
“什么太麻烦?”
“你这样子利润太少。”
“…… 赚外快在高中不容易。”陆霖头有点大,别看邱宇在他面前是一个可以称得上乖的人,在别人面前简直就是假笑满面的资本家。
虽然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真心而笑。
“你算算,每个才赚一毛不到,光是坐车的一块钱你都要卖好多才能回本,更别说浪费的那些时间。”
平常陆霖没事干就会跟游街一样在学校里挨个问过去,要不要买点东西,“这我还真没算过,不过薄利多销不好吗?”
他的这句名言引来的是邱宇无声的白眼。“你这样注定亏本。”
陆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
在这个年纪,陆霖除了去做家教基本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可是在荒郊野岭的高中哪里提供初中和小学的学生给他辅导?难道要他去辅导那些大学生?
假设在校内可行,能来这所高中的基本不会让任何和自己同龄的人来当自己“老师”。显然,这也不可行。
想到这早已被埋葬的想法,他扯了扯嘴角,充满苦涩。
小时候,自己在家做好饭给妈妈送去的时候,路上总会经过一排高档的公寓群,以及一个转角处里面灯光永远昏暗的游戏厅。他那时候想象力并不丰富的大脑总能想象出别人家的孩子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玩玩具抑或是打电子游戏的场景,是那么的美好。
从小生活条件不好的他,童年是陈乏的黑白灰;作为一个渴望甜蜜糖果的儿童,他也会向往美好的世界。
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他再也不想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五彩缤纷;他会果断地忍住糖果对口舌的吸引,掐灭游戏向大脑的诱惑。
第10章 chapter 10
那是一天寒冷的中午,自己走在凉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天空中落下细如牛毛的雨丝,惹人厌烦。
左手晃荡着保温桶,右手撑着一把伞,小陆霖自由自在地走在街上,不知想着什么。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家街机店越来越近,只要方向一转即可到达。
今天的那家店似乎特别冷清,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大家都不想出来吧。与其让寒冷的空气刮红自己的脸,倒不如窝在被子里享受热茶。但是却有点不同,黑漆漆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穿着一双满是水渍的棕黑色鞋子,从地板溅起的雨滴前仆后继地融入鞋面;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紧紧束缚瘦削修长的双腿,上半身笼罩在一件发黄的白衬衫里面,眼神像潮湿阴冷的雨滴一样快要发霉。
年幼的陆霖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装作没有看见那个陌生男人,快速地走过去。当他经过阴郁眼神的扇形可视范围内三米,他抬头撇了眼陆霖,随即迅速跳起,接着用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死死抠住陆霖的肩膀。
陆霖被这个下巴上一圈青黑胡渣的陌生男子吓了一跳,看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很有可能是个疯子。但是他脸庞的轮廓却很熟悉,自己曾经在哪见过。
“叔,叔叔,你找我要做什么…… ”小小的男孩害怕地看着他,胆怯颤抖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传出。
看到陆霖的反应,骨架高大的男人眼里蒸发出若有若无的透明水滴,“叔叔带你去玩游戏,要不要来?”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点缠绵的磁性,听起来就像古典钢琴曲在磨砂玻璃上滑行。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脑袋里一边会想起妈妈曾经告诉自己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吃喝东西和被带到其他地方去。所以陆霖果断地拒绝了。
“不,妈妈告诉我不能相信陌生人。尤其是你这样看起来不是好人的。”
男人苍白的脸色更向青转变几分,他没有想到陆霖会说出这样的话,最终还是开了口。
“叔叔不是坏人啊,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他尽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那带点痞气的微笑看上去一点亲和力都没有。
陆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糖衣炮弹对他来说最为见效。“好吃的”这三个字在仅有的认知里面,就代表了一切。
“不要害怕,跟我过来吧。”男人牵起陆霖的手,顺势把他手中的伞也拿了过来。撑在两人之间,两个拥有同样冰冷的手的人雨中并排走,气氛很是诡异。
陆霖不知道自己跟他绕过多少个弯,走完多少条街,他们最后来到一家肯德基前面,男人笑容满面地帮自己推开玻璃门,走近溢满暖黄色灯光的餐厅。
有一点点潮湿的暖气扑面而来,陆霖原本快冻僵的脸慢慢回复活性。开心地扭头打量四周,这个以前自己常常站在门口观望内部的地方,好奇心早已堆积成山。
“要吃什么?”男人摸了摸目不转睛看着菜单,口水快要流出来的陆霖,爱抚地问。
“随你吧。”陆霖一抽一抽地用鼻子尽力捕捉空气里食物的气味,不舍得放任它们逃走。
男人伸手掏掏下口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羞郝之色很快爬满整个脸庞,在柜台后的女孩疑惑的注视下,他还是开了口。
“一盒蛋挞,还有……”没说话,他慢慢转向陆霖,不知名的光闪烁在眼里。
“要喝什么?”
陆霖对这种眼神很不理解,像是请求,又似希冀。
“随便吧。”
男人开心地笑了,跟她说打包。
走到外面,男人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取出一只给陆霖。他的眼睛满满透露着渴望,如获至宝般捧着男人递过来的东西。
银白色锡箔纸上是碰到干冷空气,变为乳白色雾气的浅褐色酥皮;中间还有深棕色的焦糖液。陆霖张开冻得发白的双唇,用牙齿轻轻咬嫩黄的蛋浆,觉得体内四肢百骸都正在流淌一种叫幸福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雨伞下一边吃一边走,男人再次带他到那个漆黑的游戏厅里,径直走到一排游戏机的其中一个,叫陆霖跟自己开始玩。
此时陆霖所有注意力都在吃上面,根本没意识到男人把他带到哪里去;在他看来,给他吃好吃的无疑就是好人,跟他走没什么。却没注意左手中的那个保温桶早已冷却。
“你玩过这个吗?”男人瘦削的手扶上油腻的暗红色游戏柄,打开游戏问陆霖。
陆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那个不敢来的游戏厅,用手背擦了擦嘴。
“没。”
“那我教你吧。”
“嗯。”
他开始手把手教陆霖怎么玩,选那个键是重新复活,用哪个飞机功能比较好,以及到了什么关卡需要怎么通关,很是熟练。
蓝莹莹的光映照在两人被冻红的脸上,男人专注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飞机和袭来的弹药,一边骂脏话一边指导陆霖要如何配合自己,血液的流量与流速在很快上升。
陆霖看着旁边这个热火朝天玩游戏的男人,他和自己说话激动的声音似乎冥冥中有召唤自己的魔力,自己会不可控制地听他的话和依赖他,他那幼小的心灵在无声无息中迅速升高,长大。
他很多时候会在想,如果自己有个爸爸的话,那个人会陪着自己玩游戏,吃好吃的,带自己出去玩吧?可是从来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妈妈的脸部总是变得很僵硬,跟要去厕所一样,过了一会又不回答了。小陆霖对此很是疑惑。
陆霖觉得就这样子过一生也不错,至少可以和旁边这个男人一起玩游戏,可以有共同的话题来谈天说地,和他在一起充满了快乐。
于是,他就和他一直窝在小小的游戏机前面,神色热切地玩。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雨不再那么大,黄昏的弱光静静地从乌云后面出来,远处的某个小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用不疾不徐的步伐朝陆霖这里走来。
等到天色真正开始被男人注意到已不再带有亮光,还是恋恋不舍地和陆霖黏在塑胶椅子上不离开。陆霖第一次玩这么久,有点头疼,就扯了扯男人的衣服。
“现在已经不是中午了吧?”
“什么中午,已经是晚上了。”男人头都没回地回答,皱着的眉头充分体现他面临选择的内心。
听到男人的话,陆霖的脸唰得白了,意识到刚才浑浑噩噩地度过几个小时,根本不记得要去送饭。
“我,我要走了…… ”
“走吧走吧,别来烦我。”因为陆霖而分心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一掏空掉的盒子,发现没有吃的了,恨恨地从桌子上拍掉。
得到准许的陆霖后怕地飞奔出游戏厅,在路口的他茫然地看着昏暗的小巷和街道,不知道现在到底要去妈妈那里还是直接回家。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下班没有。
陆霖漫无目的地走在没有人的街上,用脚踢着小石头,回想着刚才蛋挞在唇齿间弥留的香味以及那缤纷多彩的游戏。
他最终还是去了妈妈那里,看到没有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认为应该还没到下班时间,所以这时候去找她刚好可以一起回家。途中还看到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瞪了他一眼,他感觉心中一切的伪装都被拆穿,那个男人似乎知道刚刚自己在他的店里白玩游戏,脸上开始烧起来。
再往后,他远远听见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回头却没看到什么,就走了。
后来,他却不知道今天发生的对他意味着什么。
第11章 chapter 11
“想什么呢,我们到了。”熟悉的声音把自己从回忆拉回现实。邱宇牵着陆霖的手下车去。
陆霖怔怔地看了眼邱宇,没有说什么,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会忘记遇到妈妈的那刻,她漆黑的眼睛里蕴藏着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自己拎着的那个保温桶变得无比沉重,坠得手生疼。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华柔冷冷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传来,她把恨铁成钢的感情藏到了眼眸的最深处。
“我…… ”陆霖捏着衣角,完全没有刚才自由自在的心情,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放风过后的犯人,重新被关回名为生活的现实牢笼里。
“回家再说。”
走在街上拽着小手的华柔脸上是陆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一种对命运抱有反抗,对现实绝不屈服的坚定模样他从来没有看过;连快要滚落的泪滴也被她死死用睫毛挂住,不让它们滴下来。
陆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在那次事情之后,妈妈她第一次,打了自己。
她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打的。
至今自己的腿上还有那道疤。
陆霖当初描述完那个男人的样子,接着说期间的详细行程之后,只听见华柔口中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抛弃,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凭什么让我自己一个人等自己听不懂的话,到现在还是不解最初到底发生过什么。但现在对此的记忆早已淡忘,只记得蛋挞的好吃。
“现在去哪?”眼前的,是邱宇温和的笑,足以融化一切。
“跟我走。”
陆霖和邱宇步行在伍安街上,黯淡的灯光下是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行人。他们从弥漫薄雾的早晨一直卖东西到华灯初上的夜晚,于顾客稀少的傍晚才会来这进点货,一路上数着今天赚到的纸票子,带着渴望的阳光钻进昏昏欲睡的老板的店里。
他现在也属于这类人,不同的是旁边有了个大资本家。
“小弟弟,又来了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带着一副大眼镜正在发短信的一个少女头也不抬地和陆霖打招呼,看起来和他很是熟络。
“嗯,这次还是照常,麻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