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_雨疏海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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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跌落其中,遍体冰凉。
刚开始的数场折磨,他尚且能够忍下,可周怀旭似乎不再被他激怒了,只是动作着,简单地抽插着,连生气的情绪也不再有了。
时酒突然觉得没意思,紧接着,就被巨大而无由的恐慌吞噬。
醒来,却是恍惚。他也许发了高热。
得到这个认知的时候,时酒依旧知觉麻木,抬手起身都不能够,迷茫睁开眼,就看见自己青红相映的手臂上扎着针头。
透明色的保留针,透明色的滴液塑料细管,透明色的输液袋,透明……或者说,净白色的房间。
张嘴欲呼,才惊觉四下无人,嗓子灼痛难忍,哽得时酒微微皱眉。
——五感从视觉开始,一一回归。
他已经多年安康,无大灾无小病。周家精细周全地养着他,是一点苦头也不让他尝的,下人们做得不好,周怀旭便为他亲力亲为,总有他能够满意的,得他心意的。
心下便不禁嘲笑起自己来,原来他时酒是这么个娇气的人物,不知人间炎凉。
可到底,得渐渐懂事起来,他还想着离开。
……
时酒躺了一会,凝聚了些微弱的力气,左手往后撑了一下,痛得他哼出声来,偏头一看,那只手臂也是不堪入目,没输液,却浮肿了,密布着针眼。
他到底睡了几天?!
尝试着借腰劲坐起来,强烈的钝痛感硬生生将他压回床上,可能声音有些大,很快有护士来给他整理床铺,换头上的冰贴。
“请…请问……”他艰难地发出几个气声。
“嘘——”护士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约大学刚刚毕业的样子,温柔善笑。她特意将声音放低,似乎在防什么,只略有匆忙地向时酒交代着:“你病了,烧了四天,现在还是低热,不要说话,嗓子不舒服我等会给你端点水。”
见时酒着急询问,又说:“你可别折腾啦,今天二十一号,你伤口发炎了,滴的是一些盐水和营养液,等会你还要喝药,嗯……你丈夫不在,这几天都没来,你不要想着到处跑了。”小护士把能想到的时酒会问的问题全部回答了,才指了指他的脚踝,说:“你跑不了的。”
目之所及,竟是一段光泽明亮的合金锁链。
不等他再反应,小护士行色匆匆地端着盘子走了,说是一会就回来。
时酒怔忡地躺坐着,没想到,门再次打开,就看见小护士口中所说的,他几日没来的丈夫。
相顾无言,时酒并没有如周怀旭预料的那样躲闪开他的目光,不过,时酒向来勇气可嘉,也不足为奇。
他该知道人心凉薄的,醉梦温柔乡醉了多久的时日?竟连背叛,也会惊讶。到底是时酒太工于心计,善于乔装,还是他周怀旭太愚笨太痴情,落入这样一个圈套里?
美人计,他念书的时候最不屑不耻不在意的计谋,还曾妄自尊大,笑话那古今中外义无反顾沦陷的英雄,笑他们痴人痴念,枉为豪杰。
呵——
敛目垂首,一见倾心之初的那场酒宴,还历历在目。
周怀旭二十岁统管周家,接受以后手段雷霆,将父母遗留的多家海内外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二十三岁放宽本企就业待遇,高素质人才不断流入,周家的发展也水涨船高,一跃成为商业巨头,势不可挡。
年少有为,儒雅俊朗,多少人孺慕之,多少人倾情之,多少人心向之。
可周怀旭偏偏接了时家的酒宴邀请,见到了时家明艳动人的小儿子。那日宾客满门,时延康携着夫人走动攀谈半晌,直到酒酣饭饱之时,时酒才顶着湿答答的头发姗姗来迟。
时延康当即训斥他:“学校不是请假了吗?你是怎么溜出去的?!这个样子怎么见客!”
少年低垂的脑袋湿漉漉,水滴沿着他鬓角落下滑入衣领,藏匿在那细瘦白皙的小巧锁骨之下。他甚至没有看见他全部的样貌,就心生怜惜的情意,看懂了时酒倔强挺直的脊背里蕴藏的不甘与委屈。
世家少爷,都知道家中酒宴涉及商场,没有几个会将学校课业看得比此事更重要的。
后来他查明了时家的一些往事,知道了时涛的经历,顿时就明白了时酒的心情,可时酒对着他却是巧笑倩兮,说着爱说着原谅说着宽容,竟伪装得如此彻底。周怀旭不疑有他,还心疼他的善良,心疼他的纯真。
再后来呢?他像个傻瓜一样,趁时家的企业陷入债务危机时推波助澜,哪里晓得,一切动乱的源头皆为时酒时涛二人苦心孤诣设的局,洗刷仇恨的报复。
如今,他还端着药,端着汤水,有心来看他。
时酒昏迷的那些天,行煦光忙前忙后,费尽心机地照顾着,看见他无动于衷地上下班,甚至有些埋怨。
行煦光说:“时酒也不容易,你能不能就原谅他这一回?你看他现在情况这么不好,等他醒了,肯定会有抑郁情绪的,你最好能来陪陪他。”
周怀旭不动声色地翻阅着文件,他以为自己会不舍得,或者有些生气,可却惊讶地发现,他平静得难以想象,时酒对时家的欺骗,对周家的迁怒,对他朝夕年月里的隐瞒与不信任,像是个头脑聪慧的小偷,每日每夜都来他心里掏一点点,每日每夜不停歇地来,偷着偷着,他也没察觉,等回首再见,才明白心里早就空空如也,旁人再说时酒怎么爱他怎样有情又怎样无辜,他也似乎不会再相信了。
他告诉行煦光,说:“时酒有他的自尊和思想,我周怀旭也一样,没有人爱一个人是理所当然的,我没有理由原谅他。”
且先不顾感性的判断,行事果断的上位者姿态先就摆足。
“可你还是爱时酒啊……”行煦光不解,“你锁着他,不就是不想他逃跑吗?”
“不锁着他,他不会配合你们治疗,一有力气就会跑。等他身体无恙,就是周家对时酒的最后一点情意了。”周怀旭理智得不得了,不留情的话也说得明明白白,“届时,我的律师会将离婚协议书转交给他。”
挂断电话,行煦光果真再没来找他。也许是他明白了周怀旭的心情,明白了周怀旭的付出,明白了周怀旭的心灰意冷。不要父母,不要爱人,不要孩子,时酒的每一项罪行都足以置周怀旭的自尊于绝地,单从alpha的天性来言,时酒的任何忤逆都不被允许,遑论如此深重的一刀。
alpha说抽身离开,就绝不再摇尾乞怜。他时酒是人,他周怀旭更是如此。
时酒躲开了周怀旭靠近的手,尽管这样的动作让他一点也不好受。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捏着玻璃杯的样子很好看,衬衣袖口卷起一点,更是显得修长而富有美感。
浅棕色的药水在周怀旭的一送一顿里荡开些许水纹,时酒畏缩的眼光倒映在弧形的杯壁上,扭曲却不掩迷茫。
是谁?周怀旭吗?为什么没有他的气味?时酒偷偷嗅着房间里的味道,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和床头飘散的花香,什么也闻不到。
焦虑的情绪顿时弥漫开来,omega生理上的缺乏所牵连而来的恐惧,让他不经意往周怀旭身边凑近一点,可依旧,没有熟悉的信息素香味。
西装的气味,男士香水的味道,药的苦味,还有周怀旭身上沾染的其他人的气味,独独没有周怀旭自己的,一丝一毫也没有,时酒从没遭遇过这样的困境。无论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理上的害怕都比不上现在这种感觉——omega嗅不到自己的alpha的感觉。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慌从心底开始扩散,后颈的标记又开始灼热起来,不用想也知道,那里一片血红。
他养尊处优太久了,从第一次发情期至今一直在男人身边,从没有体会过独自一人生捱的无力感,也从不知道,没有伴侣的omega活得多么艰辛。
周怀旭又将杯子往前递了递,说:“时酒,我不想逼你。”
他颤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接过玻璃杯,温热的水已经有点凉,两手捧着,还是险些握不住。
他不想喝药,他想被周怀旭抱在怀里,他要把脑袋埋在离周怀旭腺体最近的地方,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气味……他是他的omega,对着自己的omega为什么没有气味?他们不是标记了吗?愤怒也好不满也好厌恶也好,怎么会……
怎么会……怎么会一点气味都没有呢?
“时酒,你好好养病,我放你走。”
我放你走——周怀旭,不要他了。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句话?记忆深处的恐慌与现实重叠,手里紧紧捏住的水杯失手落下,纯白色的棉被上晕开一团深重的黑。
“不要……怀旭…怀旭……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时酒突然激动起来,他跪在床上,两手死死抓住周怀旭的西装下摆,太用力或者是抬得太高,血液随着输液管汹涌地回流。
“我不认识……不认识他……怀旭,你相信我……”他越说越小声,平生难得地痛哭起来,“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周怀旭心头一跳,没想到时酒还记得。
他曾经锁过时酒,那时候,时酒说过同样的话。大概是他哥哥离家之后的事情,时酒暗中替时涛打点住所,总是找借口往外跑,有天夜晚甚至跑到了酒吧里去。周怀旭得知消息赶到时,他和时涛两人烂醉如泥,被几个alpha围着一杯杯地灌酒,更有甚者,乘机把时酒抱在怀里揩油。
周怀旭气极,冷着脸把人拎回家,狠狠操了一晚上还是不解恨,就用一条锁链锁起来,困在家里,时酒道歉的时候,他故意说了句我不要你了。
那日时酒只是哭,哭得不声不响也不止不息,他到底心软,晚上就给哄了回来。只是没料到,时酒会突然想到这些。
周怀旭将他输着液的那只胳膊扭住,压着人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行煦光带着两个护士赶来的时候,也惊讶不已。
“怎么回事?”命令护士给他打一针镇定剂之后,行煦光皱着眉冲周怀旭问了一句。
周怀旭摇摇头,看着人渐渐安静下来才松开手,说:“你之前说,他可能会有精神问题?”
“嗯。”行煦光点头,看了看时酒,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想,“他刚刚流产,信息素紊乱。”看见时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行煦光又道:“我们去外面。”
行煦光是个beta,正如时酒曾经讽刺过他,他对alpha与omega的羁绊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既然是个医生,他的理论知识就能弥补这个缺陷。
看着点了烟,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的周怀旭,行煦光言简意骇:“我猜,你肯定和他说了什么,他也许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情绪有些激动。一般流产手术是需要夫妻双方同意的,特别是omega,只有alpha陪伴在omega身边才能最大程度保证omega的安全,不然,抑郁焦虑症的发病率会很高。”
“但我并不知情。”周怀旭弹落烟灰,声音压得很低,沉重得让行煦光抬不起头,“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是吗?”
“是,但时酒的手术也合情合法,医院同样无辜,在法律上,责任人永远只会是时酒。”时酒的孩子并非健全,他特意吃了药才来医院,是堕也得堕,不堕也得堕。这种情况下,只要时酒一人签字就可以了。
行煦光接着说:“信息素紊乱会让他有后悔,懊恼的情绪,对他拿掉的孩子,他会一日日回想,这种心理会压垮他,他会非常依赖你。”
“行医生。”听出他言语中的偏袒,周怀旭只是笑,“时酒曾经也非常依赖我,可那是个谎言,而我曾经,也差点就是一位父亲。”
丧子之痛,时酒有,他也有。孩子的离去,只是给予了时酒信息素上的折磨,可周怀旭承担的,是背叛与离别,哀莫大于心死。
行煦光知道,周怀旭久经商场这么多年,和他谈那些莫须有的道理,谈宽容之心,完全说不通。人家曾经相信,那是人家愿意,等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奈他何。
“周怀旭,精神异常的omega是不能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的,要治疗时酒,你不得不配合。”
“行医生,你很聪明。”周怀旭被他的严肃逗笑,“周家家大业大,周怀旭不需要一个未婚的身份也能达到他的目的,时酒好与不好,全看我心情。”
当一切柔情蜜意收回,与周怀旭谈判,将会变得十分艰难。
“周先生,不出十五日,时酒会迎来一次发情期,你若不救他,他就真的活不长了。”
……
接下来一个星期,周怀旭都没有来,时酒的身体日渐萧条,往他病房里去的医生护士渐渐多了起来,几乎每一个时间段值班的人都知道他,知道那个精神恍惚的病人,那个孤单一人的omega。
他的医药费给得很足,听说他的丈夫非常富有,只是忙,从来不看他。
有八卦的小护士问行煦光,打探时酒的消息,行煦光只是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