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盐水考古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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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辈的行为,也渐渐地看到魏召南,直到眼里都是他。
魏召南哂笑,“改不了了,也不想改。”
“很晚了,你回去吧,我送你出门。”魏召南站起来,把苏耶送走。
魏召南走回房,拿下冰箱上摆着的十八骨伞摩挲,滑到地上坐着,那个人说每到一个博物馆就给自己带一件文创,结果他走之时连冰箱上的这点空间都没有摆满。
前段日子香港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国内随处可见彩虹色,无论是同志腐女还是普通人都在狂欢,那个时候魏召南就特别想念林晏。
两年多了,你怎么还不归来。
宋成蹊又大步走了几步拉住林晏,从林晏的背包里拿出围巾,给他戴上。
“外面冷。”宋成蹊的手还放在围巾上,忍不住触了触林晏的下巴。
“过几天去你家拜访?”
林晏用眼神制止。
宋成蹊勾起嘴角,“不乱说。”看林晏不再反对才放下手,看着他走远。
林母许久没见儿子,今天特意来机场接人。
“不是说和成蹊一起回来?”林母往后看了看,也没看见第二个人。
“他走了。”
“行吧,回家。你爸自从你说要回来已经念叨了好几次,本来要一起来接你的,刚被公司的人叫走。”
林母挽过自家儿子往外走。同样是半年不见,以往在国内时并不觉得什么,现下去了国外,便觉得十分想念。
回到家饭菜早已做好,都是林晏爱吃的。林父林母问了近况,林晏便仔仔细细地都说了一遍,让父母不必担心自己在国外的生活。
“儿子,有女朋友了吗?”林母开口。以前林母都没有过问,是觉得孩子应该都不喜欢长辈掺和自己的感情,并且林晏自来是个独立的性格。但是现下林晏转眼博士都快念完了,也该考虑这些事了。
林晏停下筷子,思索了半晌,然后看向林母,“没有。”
林母看了一眼林父,然后笑道,“没有也好,我还是喜欢国内的女孩子。”
第二天林晏被林母从被窝里挖出来去逛街,说是很久没有给儿子置办新衣了。
于是林晏只好睡眼惺忪地开车和林母去了商场,上上下下买了一堆,又去理发店做了个造型。
从商场回来,林母挑了一套衣服剪了吊牌递给林晏。
林晏接过扬眉询问。
“四点你到这个地方,去见一见一个人。”林母往林晏手机上发了个地址。
林晏看了一眼,是个书吧,也是小众的情侣约会地。
林晏站着并不动,摆明了不想配合。
“去吧,看看书喝杯饮料,喜欢的话就再去吃个晚饭看个电影,不喜欢就直接回家来。”林母也知有些突兀,并不强求,只不过那个女孩确实不错。“海老师的女儿,就是你中学时候的副校长。F大硕士毕业,现在在市设计院工作。”
林晏看了一眼时间,不过相差一个小时,现在说拒绝也晚了。
林晏便遂了林母的意思,穿戴好开车去了书吧。
还有些时间,林晏不想干坐着,便在书吧里随意看。这里倒是有不少书,林晏把《金雀花王朝》放回书架,又翻了翻原版的《Guns; Germs and Steel》。
“欧亚大陆在地理上呈现东西延伸的特性,所以文明的传播相对便捷,因为在同一纬度下动植物更多表现为适应性。而非洲美洲则非常不幸地纵向延扩展,多了许多天然的地理屏障,导致不同文明间传播交流困难,所以即便出现了先进的技术也只能缓慢地推广。环境决定论,是吗?”
她说的是书中的观点。
林晏转过头看向来人,“确实有些环境比另一些环境提供了更多的起始物种和文明发展的有利条件,但人类社会的命运依旧把握在人类自己手中。就比如新月沃地的衰落和日本的崛起,环境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或许吧,这是你们研究的范畴,我更喜欢解决实际问题。”来人随意道,并不欲与林晏争辩。
“嗯……”林母并没有告诉林晏对方的名字。
“海茉笙。”对面的人适时道,点了一杯卡布基诺和一块黑森林小蛋糕。
“我爸说你中学的时候学习就很好,中考是全校第一。”
林晏有点儿尴尬,海茉笙不在乎地说着客套的话。
“别误会。我一直都很羡慕有学习天赋的人,我自己是费劲用时间精力堆出来的成绩。”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要付出努力的。”
海茉笙摇了摇头,淡淡地笑,“我是我父亲塞到实验班的。我午休从来不睡,晨跑的时候记单词,甚至每天早上买四个包子,就为了节约排队买午饭的时间,这样才从吊车尾一点点追上其他人。”
“结果总是好的。”
“是吧。”海茉笙淡淡,“J大怎么样,那是我想去而去不了的学校。”
林晏就着海茉笙的兴趣随意挑着说了说。
看了一眼时间,到晚饭时间了。
海茉笙察觉到林晏看时间的动作,便说“一起吃饭吧”。
林晏刚想拒绝,海茉笙就偏过头,“很久没有吃火锅了,不想一个人去吃,一起吧。我会和他们说我们不合适。”
既已至此,林晏只好和海茉笙一起去吃了一顿火锅,分开时,并没有互换联系方式。
回到家,林母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绣挂画。
林晏一进门,林母便看过来,“吃过晚饭了?”
“嗯。”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林母得到答案,没有追问。
林晏回到房间,刚才吃饭的时候宋成蹊给他发了短信,问他在做什么。林晏不知道怎么回,便没有回复。宋成蹊又给他发了信息,说今天自己向阿姨学做菜,回去之后就做给他吃。
林母敲了敲门,林晏把门打开。
林母把甜汤放在桌子上,便想出去。
手机放在床沿,因为短信而不停地震动。
“妈。”林晏蓦地叫住林母。
林母听到声音,转过头。
“妈,你坐一会儿,我想和你说件事。”林母便走回来。
林晏站在原地,半晌,“妈,我喜欢男人。”
林母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却又不觉得意外,这些年隐隐约约也察觉了些。林母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地站在那里,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却如同犯人在等待判决。林母在心里叹息,不忍心他难过。
“喜欢就喜欢吧。”
林晏抬头看向林母,讶异。
“那现在是有男朋友?”林母缓缓地问,不知道自己期待一个什么答案。
林晏顿了顿,“嗯”。
“那合适的时候,带回家来吧,不要自己一个人闷着,我们一直都在。”
林晏嘴角慢慢弯起,“好”。
“你爸那里,我去说,不用担心。”
“谢谢妈。”
林母走出房门,笑容垮下,心里胀满了涩意,就算自己能接受,但这个社会对同还是有太多太多恶意。
第18章
宋成蹊还没有怂恿自家母亲去林晏家拜访,林母倒是带着林晏先上门了。
宋成蹊看到林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宋母叫了人一起打牌,宋成蹊把林晏带去自己的房间。
林晏左右看了看,宋成蹊的房间很有生活气息,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乐高、赛车模型、足球杂志,也有古早的游戏机、乌龙院、武侠小说等等。书桌上方贴了一张海报,是提莫西·查拉梅。
宋成蹊见林晏看向海报,“上次回来刚贴的。”
林晏笑,“不怕你爸妈发现?”
“他们不追星。你也看过那部电影?”
林晏点头,想起来还是和魏召南一起看的。
“他有些像你。”
林晏回头看他。
“像是文艺复兴时候浪漫的诗人,带着忧郁的贵族气质。”
林晏挑了挑眉,“你说的这些形容词可不像我。”
“你在我眼中就是这样的”,宋成蹊弯起眼睛,“无与伦比地迷人。你走出机场的第一刻,我就在人海看到你了。”
林晏不置可否,知道自己拥有一副好皮相。
“之前这里贴的是谁?”提莫西·查拉梅的海报与墙壁上的印记并不完全一致。
“莫妮卡·贝鲁奇。”宋成蹊不好意思地笑。
“一个人惊艳了一座城市。”莫妮卡·贝鲁奇演饰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的女主玛莲娜,“你喜欢这种类型,起点很高啊。”林晏笑着打趣。
“你呢?有喜欢过什么明星吗?”宋成蹊问。
“科林·费尔斯?算吗?”林晏想了想。
“绅士大叔啊。”宋成蹊有些失望,自己和科林叔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宋成蹊从箱子里翻出久远的游戏机,和林晏打了一下午的《魂斗罗》。
傍晚宋父回来,看见林晏在这里,便说要让林晏看看自己的收藏。林晏忙推说不会,自己连皮毛都不懂。
宋父说没事,看看而已。
宋成蹊凑到林晏身边说“我爸就是想在人前嘚瑟一下,不然他买的收藏都要堆灰了,你就给他这个机会吧。”
宋父打开盒子,把几件瓷器摆在长桌上。难得不是民间收藏家最喜欢的明清景德镇瓷,而是高古瓷。
“这两件是唐代的秘色瓷,我之前去西安特地去看过,和法门寺地宫出土的一样。”宋父拿起一只青瓷盏递给林晏看,葵口、斜弧腹、腹部压印竖棱、圈足,内底有莲花纹。林晏接过,仔细地看了看碗底。
“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也只有这种水平才能进贡给皇帝了。”宋父感慨。又点了点另外一件瓷器,“耀州窑,北宋的。虽然耀州窑不是五大名窑,但是这件瓷器壁薄,只有0。3厘米,也是珍品。不过还是没有这件定窑白瓷薄,可以透光。”宋父拿了一只小手电来,打在白瓷壁上,光线确实可以透过器壁,在另一边形成光斑。“这是建窑兔毫盏,银兔毫。”
林晏都一一看过,又问“这件兔毫盏和耀州窑青瓷盏是您从哪儿得来的?”
“兔毫盏是别人送的,耀州窑那个呢西泠印社拍卖行上拍来的。有问题?”
“这件耀州窑外壁上深刻缠枝牡丹纹,纹饰很清晰。耀州窑那边古代盛产高岭土,含铝量高,温度烧高了也不会塌,所以器物可以做得很薄,不像越窑,就算是秘色瓷胎也是相对比较厚的。”林晏对比着耀州窑的青瓷盏和秘色瓷,“所以耀州窑工匠刻划纹饰可以很深,俗称半刀泥,不过像这么薄又刻花这么深的确实很少见,价值很高。”
宋父抱着搪瓷杯,问林晏做考古也做到过瓷器吗。
林晏回做过一些瓷器的化学成分检测和显微结构分析,并给宋父简单介绍了一些文物收藏和科学研究的区别。
宋父点头,对林晏的印象越发好了,说以后要经常请林晏来看他的收藏。
宋成蹊和林晏把一堆干货放上车,宋成蹊左右看了眼,借着汽车的遮挡偷了一个吻。
林晏拉住宋成蹊,“成蹊,你父亲收藏的古董多吗?你劝一下你父亲吧。”
“怎么,那些东西有问题?”
林晏想了一下,迟疑着开口,“就今天那几件,兔毫盏和秘色瓷是仿的,耀州窑有可能,定窑白瓷我看不出来,做个化学成分检测基本能判断。”
“你还真有研究啊。”宋成蹊惊叹林晏就和宝藏一样,每次随手一挖都能收到惊喜。
“现在学界已经认定秘色瓷是越窑生产,法门寺那几件是传世品的代表,但数量太少,宁波上林湖那边新发掘了一个窑址,考古届说是秘色瓷的产地。根据那边的研究结果,你爸那两件不太像。内底的荷花纹随意奔放,是晚唐的风格,但是器底的装烧痕迹是六条长泥条,这是北宋中期才出现的。”
林晏顿了一下,又说“现代仿造大多是仿博物馆或者图录,器底看不见,所以这地方最容易看出来。还有耀州窑,刚刚我也说了,耀州窑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么薄的器壁,而且耀州窑不是官窑不是贡窑,大多都是民间用的,不会有这么高的水平。兔毫盏的话古玩市场最多了,我刚闻了一下,有轻微的化学物品的气味。”
“你说的是真的啊,刚怎么不说?”宋成蹊惊呆,刚刚林晏在他爸面前还一幅这些都是真的的表情,原来都是装的,“假得这么明显?”
林晏一脸无辜,“不知道你爸花了多少钱啊。有些人可是倾家荡产买古董啊,我总不能逼人家跳楼吧。不过这种高古瓷不会太贵,几万到十几二十万这样,只要你爸不是被人骗了。”
“都是假的,还不是被人骗了。”宋成蹊笑哭。
“文物收藏的水太深,被坑了不冤。上次省博一个年度大展,我们内部大佬说好几件展品都是假的,民间收藏更是重灾区。”林晏又举了几个例子,告诉他普通人搞收藏就是大坑。乱世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