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盐水考古志-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晏还抽空去了安塔利亚考古博物馆,在诸神展厅,出土于古罗马时期佩尔格古城的希腊神话奥林帕斯十二主神尽情地袒露着自己的人性,真实而美丽。林晏照旧在文创商店带走了一个狄奥尼索斯冰箱贴,离开博物馆游荡在安塔利亚旧城区中。
大杜给林晏发消息的时候,他刚从安塔利亚回到加泰土丘。
大杜:我今天在学校遇见魏召南老师了,他来办理离职手续。
林晏看到信息,原来他已经回国了啊,他离职是不打算做考古了吗?
大杜: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林晏:什么事?
大杜:暑假的时候遇到了魏老师,在一场圈子里的宴会上。魏老师带了女伴,我妈说可能是魏老师的结婚对象。
林晏盯着这句话,不知道大杜为什么会这么说,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魏召南似有若无的疏离。
大杜:魏老师的父亲和祖父都是政界的人,他以后也应该是要从政的。魏老师,他大概率是要政治联姻的。当时你们在一起,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现在总是要和你说一声的。
魏召南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家里的情况,他也没有。但是,联姻,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自己现在不是他的恋人吗?
为什么会这样。
十六个小时的飞行,再次踏上国土。
魏召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一帮人为运河沿线的文保红线吵得不可开交。魏召南喝了一口浓茶,按了按太阳穴,没有把电话接起,而是发了短信。
魏召南:怎么了?我在开会。
林晏:你在哪里?我回国了,想见你。
魏召南觉得脑子更加发胀了,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魏召南:省文物局,北山路XXX号。
林晏坐上机场大巴,靠在窗边出神,想自己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出租车停在了景区,两排梧桐树遮天蔽日。林晏走到大门,被保安拦下,便就在不远处的竹林里找到了一家茶馆坐下。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魏召南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景区里游玩的人很多,茶馆里却不多,像林晏这般独坐的就更少了。
苏耶今日无事索性便来早了,文物局边的茶馆难得是个幽静的去处。苏耶一眼便看到了文竹后的林晏,本是觉得赏心,便多看了两眼,然后愣住了。
苏耶嘴角翘起,最后又控制不住笑开。
林晏余光里看到苏耶娉婷地走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苏耶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美丽,优雅。
苏耶在林晏面前坐下,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你是林晏吧。怎么从国外回来了?现在是放假了吗?”
林晏微微皱了一下眉,不喜欢苏耶说的话,也不知来者何意。
“你是?”
苏耶分明看见了林晏不悦的表情,“我叫苏耶,是魏召南的父亲定下的儿媳妇人选”。
林晏垂下眼眸,“找我什么事?”
“你不应该生气吗?我要从你手中把魏召南抢走了。”苏耶笑起来。
自然是生气的,却不该对她。
林晏只是淡淡地回应,心里却越加烦躁,并不想再和面前的女人多说什么。
苏耶敛下笑,表情变得阴冷,“他们那些孬种,自己的麻烦解决不了,就想着出卖儿女,对内盛气凌人,对外摇头摆尾,真是恶心透顶。”苏耶阴冷的眼睛又滑过林晏,冷笑,“你也是只可怜虫,我和你浪费什么时间。”
林晏并不很明白苏耶在说什么,但是显然苏耶把自己当成了情绪的垃圾桶。
苏耶说完,并不在意林晏的表情,又挂上她的笑脸,“今天我已经来过了,剩下的时间就都归你了,你就好好珍惜吧。”拿起自己的手袋,又优雅地和林晏作别。
林晏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千回百转,觉得这个世界总不遂人愿。
魏召南真正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半,林晏站在梧桐树的尽头,遥遥地望着他。魏召南大步走过去,想要拥抱,又想起这里到处都是同事。便只好攥住了林晏的一只手,拉到自己车边。
林晏坐上车。
“怎么来了,都没有提前告诉我。”魏召南耙了耙林晏的头发。
林晏并没有及时回答,见到苏耶的糟糕情绪还没有消化完,待觉得差不多了,才说,“想看看你。”
魏召南将林晏揽进自己的怀里,半晌才放开,“想去哪里吃饭?”
林晏看到魏召南掩不住的疲惫,便说随意找家店。两年未见,两人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随意地交谈,随意地一起打发晚饭。
魏召南将林晏带回自己的住处。
林晏关上房门,魏召南的身影罩过来,浅浅地试探性地在唇上亲了一口。林晏便抱住魏召南的头压上去,闭上眼勾住了魏召南的舌头,长久的思念化为唇舌间的宛转缠绵。
待林晏匀了气息,魏召南又在林晏鼻尖亲了一口。
林晏在沙发上坐下,还是原来熟悉的样子。
魏召南收拾矮几上的杂物。
“我今天遇见苏耶了。”林晏看着魏召南的背影,蓦然出声。
魏召南的身影停在那里,半晌才说:“我父亲现在遇上了一些麻烦,想要和苏耶的父亲合作。”
魏召南并没有转过身,林晏看不见他的表情。“很严重吗?”
魏召南直起身,说“前段时间省人大换届,上台的人与我父亲这一派不和,不少人已经被调岗或是提早告老。我父亲现在举步维艰,多年的经营可能毁于一旦。”
“你打算怎么办?”林晏低低地问。
“我需要站在我父亲身边。政治上的事情我还太浅薄,并不能帮到我父亲,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魏召南停顿了一会儿,艰难地说,“苏耶,我和苏耶现在只是逢场作戏。”。
“那我呢?”
空气里有些沉默,魏召南觉得自己很难堪。
林晏知道此时问魏召南的决定并不是明智的做法,魏召南已经焦头烂额,自己应该默默地支持他,帮他走过这一段,而不是拿自己的事再往他身上放一根稻草。但是苏耶和大杜的话如鲠在喉,以及这段时间的冷落带来的自我怀疑,此刻他就想不管不顾地要一个答案,而不是不明不白地远在他乡。
背对着林晏的魏召南的眼睛里有哀伤,“现在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家中有难我怎么能因个人好恶而避趋之呢?我只能尽力,尽力去让事情好起来。”魏召南压抑着,“我甚至,甚至都不能保证,我最终会不会为了家里,把自己作为筹码卖掉。”
这些事的意义在哪里,把父亲拉出泥潭,然后我又要一脚踏进去吗?魏召南茫然。
政治上的沉沉浮浮本是常态,这次也确实是大危机,但是魏父这次摆明了要把魏召南拉到他以为的大道上。魏召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难以抉择,一方是父祖的百年经营和养育他的父母,一方是自己的自由与理想。魏召南迈出了一只脚踏在了大道上,另一只却始终不甘愿,希冀事情可以出现转机。
这不是魏召南个人的事,关系到魏父,关系到魏家,林晏完全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也不敢带有一点私心。
“林晏,我们,可不可以,先退一步。”魏召南的声音传来,“你不等我,我不等你。如果你三年后回国,此心依旧,而我也没有负担,我们再在一起,长久地在一起。”
林晏觉得难过,心里漏了风,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不能长久。
“你是认真的?”
魏召南没有声响。
“好。”
良久,林晏才说。
烟灰缸上放满了烟头,那人走后,魏召南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他不能欺骗自己给林晏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也不能用镜花水月绑住林晏三五年,他自己都不知道路要怎么走。他没有那么无私,也贪恋他的相伴,也没有那么自私,拉一个纯粹的人陷在不纯粹的关系里,他没有那么理想,也不甘现实,所以只能划定一个期限,把希望放在以后。
林晏离开魏召南的家,并没有走远,在阴影里站定,看着楼上亮起的一间窗。看到月华初上。
自此国内再无人等归人。
第16章
两年后。
7月15月,27°E,26°N。晴。考古队进入沙漠已经有9天,贝格曼的书中记录柏柏尔墓地就在莫利西斯大沙丘西北25千米的地方,那么我们应该距离墓地很近了。天气很干,希望可以早点找到墓地,这样Easter假期结束的时候我还可以去观察非洲的原始聚落。
7月21日晴。柏柏尔墓地可能已经被风沙完全掩埋了,我们找起来很困难。希望可以找到。
7月30日晴。爱德华和瑞文在争吵贝格曼的记录是不是出错了,或许我们已经错过了墓地。今天无人机出了故障不能再使用。希望不要无功而返,我的大作业还需要它。
8月10日晴。水已经快不够了,昨晚我看到领队在沙丘后抽了一晚上的烟,或许明天我们就要返回,大家都很沮丧。不知道寻找过程能不能作为考古的前期调查上交大作业。
8月15日风沙。我们遇到了沙尘暴,幸而没有人受伤,但是我们的骆驼走丢了6只。
8月16日晴。太壮观了。贝格曼记载的一点都没错,柏柏尔墓地只是被风沙完全掩埋,现在沙尘暴把它揭开来了,感谢沙尘暴。
8月17日晴。柏柏尔墓地真的是太神秘了!整个墓地就像是一个插满了筷子的大馒头,这里大概有上百座墓葬,墓棺是船形的,用牛皮包裹着,棺头立着浆形的胡杨木,这说明当时的柏柏尔人擅长驾船,太不可思议了,这可是在撒哈拉沙漠!
“嘿,林,你说为什么有些墓葬里放的不是人,而是木雕?”哈里走过来坐在林晏旁边,兴致勃勃地问,“你们中国有这种习俗吗?”
柏柏尔墓地的木棺均葬一人,仰身直肢,头向西,也就是太阳落下的方向。部分墓棺中并没有人,葬的是裹皮木雕人像。这些雕像制作粗糙,仅能分辨出四肢,用猞猁皮包裹着,同样是仰身直肢头向西。
“大概是死者替代物,某些人死了却没有留下躯体。中国的新疆曾经发现过类似的情况。”在沙漠里一个多月,林晏胡子拉碴,支着一条腿抽烟,戴着一顶旧毡帽,口袋里能倒出半斤沙,连说话也带上尘土的气息。
“那女性棺前立的多棱柱呢?”
从远处看,柏柏尔墓地就像一片死亡森林,每一座棺前都有立柱,男性墓前的立柱是浆形的,上部涂黑,柄部涂朱,立柱两侧还立有弓和箭。女性墓前的立柱则是多棱形的,上粗下细,上部朱红,缠绕毛绳,死者身上放置木祖和皮囊,整个墓地充满了神秘的宗教气息。
“生殖崇拜。可能是一种巫术祭祀的遗存,祈求生命的繁衍。这个地方生存艰难,势必产生了相应的原始信仰。”这两年,林晏花了更多时间在专业上。他是真的喜欢考古,着迷于世界多样性的文化。他想毕业后就进入一支国际考古队,但是上一次回家只是稍微提了提,便被林母以死相逼。
向导阿尔迪克走过去,把领队叫到了一边。
林晏想他们这次应该要回去了,水已经极端匮乏,领队克里斯托弗找到柏柏尔墓地之后不顾向导的劝阻,在墓地里做了几天的基础调查,克里斯托弗找贝格曼记载的柏柏尔墓地已经找了三年。
第二天回程的时候,克里斯托弗站在沙丘上眺望柏柏尔墓地,直到自己的考古队快要消失在沙丘的另一头才收回目光,赶上自己的队伍。
回到学校,林晏尝试着捏手办,头戴毡帽,缀红毛绳和伶鼬皮,插羽饰,身穿宽大的斗篷,足蹬短靴。
“这是什么动漫形象?”宋成蹊看到,随口问了句。
“柏柏尔墓地的墓主。”
“你说什么?”宋成蹊一脸不可思议,“你是在逗我?”
“不是。”林晏没有理会宋成蹊的大惊小怪,继续手中的活计。
“你不是动了人家墓地里什么东西受到了诅咒吧。”宋成蹊总觉得林晏那种神神叨叨的事做多了走夜路会遇到鬼。
“没有,你不要乱想。”
“行吧”,宋成蹊喃喃,“你是我室友,我害怕啊。”
过了一会儿,宋成蹊又拿着手机走过来,“假期还没结束,冰岛去吗?”
林晏看了一眼,沉吟,留学期间都没怎么玩过,再过一年就毕业了。
“什么时候?”
“现在啊,说走就走的旅行。”宋成蹊笑,“没有计划的漫游不是更有趣吗?”
林晏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宋成蹊一屁股坐在冰川上,“我们有没有走错路,都走了六小时了。”
林晏看了眼地图,“你不是还要去攀冰?”
“累死我好了。不去了,刚才那个80°的坡差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