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与白饭粒-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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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了七年的对象突然提出求交往,这是米向阳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他理应第一时间答应,应该牢牢抓住郎子文的手,从此让他只属于自己,从此再也不让其他人染指——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又怎样?就算他只是想把自己当做救命稻草又怎样?
但是如果他这样做,和冯一骁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精神上困住他囚禁他,让他臣服,让他改变,让他变得病态而扭曲,战战兢兢,疯疯癫癫。可那不是郎子文,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原本纯真而善良,他有这么好的外在与内在条件,本应活得肆意又快乐。
“我不能答应你。”米向阳说,“但是别担心,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等你好起来。”
“你……你讨厌我吗?”郎子文的脸埋在米向阳的肩窝处,身体依然在颤抖,“我可以改的,真的……”
“不,不是因为那个。”米向阳拥着他,没有目光的对视,这让他略略多了些勇气,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话,现在却忍不住想要告诉他——为了自己,的确不能;如果是为了郎子文,又有何不可?郎子文现在需要他。
“子文,我喜欢你,但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对。”米向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理清思绪,“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只需要为自己改变,变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任性一些,怎么快乐怎么来,我不会困住你,还可以陪你去看心理医生……等你好起来了,等你什么都好了,那时候如果还想跟我交往,我一定会答应的。”如果你那时候还会喜欢我的话,米向阳心想,但是只要你能好起来,就算最后去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只想你好好的。
郎子文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他陷入了长久的安静,这让米向阳有些心慌,他不懂心理学,不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他看不见郎子文现在的表情,只是忍不住想:他会不会难过,觉得自己是在嫌他是个疯子?
“子文,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偷偷暗恋了你七年……现在我特别希望你能健康快乐,请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好吗?”米向阳又补充了一句,说完顿时觉得臊得不行,并后悔起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郎子文却似乎被鼓励了,半晌后,他闷闷地笑了起来:“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米向阳不说话,红着脸更紧地抱住了他,他感受到了郎子文的心跳,急促而有力,似乎与自己的心率达成了同步。
长久的拥抱与沉默,郎子文率先松开了米向阳,明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眼里不再是刚才的癫狂状态,变得清澈而喜悦:“米米,你真好……我觉得现在就在好起来,我一定能好起来的,千万等着我。”郎子文说罢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娇羞的神态:“那个……能不能先鼓励我一下?”
“怎么鼓励?”米向阳一头雾水,拉着郎子文的双手上下晃动了一下,叫了声“加油!”抬头问:“是这样鼓励吗?”
“不是,让我亲你一下吧。”郎子文害羞地眨了下眼睛,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
“哦哦,好的。”米向阳笑着扬起脑袋侧过脸。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郎子文高兴的时候总爱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一口,只是后来他高兴的时候越来越少,这样的“福利”也就不再有了。米向阳觉得欣慰,郎子文想亲他,说明他是现在是真的高兴。
米向阳感觉到郎子文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脸,轻轻扶正了它,米向阳正在诧异不是要亲脸颊吗,却见郎子文注视着自己的唇,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下来。
米向阳只听到脑袋里一声轰鸣,血液迅速涌满了全脸,他看着郎子文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修长的柳眉,浓密纤长的睫毛,鼻子上因紧张微微渗出的汗珠,美丽而真实的一切就在眼前。
郎子文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米向阳的双唇,轻轻碾压着,紧接着含住了他的下唇,吮吸啃咬了几下,然后迅速放开了。
“今天……今天先这样吧……”郎子文的耳根涨得通红,睫毛轻颤着躲开了目光,“要是我恢复得好,下次奖励我一个湿吻,行吗?”
米向阳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郎子文,讷讷地说:“好……好的吧。”
两人回到了客厅,谢怡青正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叶晓萍的大腿,哼哼唧唧地说吃撑了。叶晓萍坐着,一面看着电视一面帮她揉着肚子,看到米向阳他们出来了,轻声说了句:“来了。”
谢怡青呲溜一下就坐了起来,急切地着对郎子文说:“怎么样子文,想好了吗?你……”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怪怪的神情,看了看郎子文,又看了看米向阳,大笑起来,“子文,你可真是行动派!这么快就拿下米向阳了?恭喜恭喜啊!”
“你说什么呢?”米向阳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郎子文,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睛似在笑。
“米向阳,橘色的唇膏不适合你,会衬得牙齿黄。”谢怡青笑嘻嘻地说。
米向阳愣了一秒,“卧槽!”一声捂住了嘴,再次一脸狼狈地冲进了卫生间。
背后传来谢怡青夸张的笑声,还有郎子文笃定的声音,他说:“暂时还没有拿下,但是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第13章
米向阳跑去卫生间洗脸,叶晓萍收拾餐桌,谢怡青跟着郎子文去了他的小工作间拿了几件首饰样品并拍了些照,等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开始打麻将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米向阳觉得这麻将打得没意思透了,坐在谢怡青上家的叶晓萍一直在给她喂牌,这游戏失去了最根本的公平性和娱乐性好吗!
“叶子,别再给青青喂牌了行不行?”米向阳忍不住吐槽说。
“我没有。”叶晓萍厚着脸皮不认。
米向阳很不爽,于是也开始给坐在他下家的郎子文喂牌,郎子文迅速地胡了好两把。
“米向阳!你要不要脸,整天给子文喂牌我们还打什么呀!”谢怡青不爽地抗议。
“我也没有。”米向阳耸耸肩,心说不就是死不承认么,搞得谁不会似得。
“这个……要不我们调整一下座位?”郎子文建议说。
“不行!”叶晓萍和米向阳异口同声地反对。
谢怡青很少熬夜,打到2点多的时候已经困到不行,哈欠会传染,很快四个人就此起彼伏地张嘴闭嘴,仿佛一群金鱼宝宝。
“青青困了,今天要不算了吧。”叶晓萍看到谢怡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们这就回去了,什么时候想打牌在再叫我们呗。”
谢怡青迷瞪瞪地点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的,要不要睡在我这里?”郎子文说,“我家里有一次性的毛巾和衣裤,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叶晓萍看到谢怡青困得直往她身上靠,也就同意了。
米向阳觉得有些尴尬。
郎子文家四个房间,一间工作室,一间书房,剩下是主卧和客卧,这就表示今天他得跟郎子文一起睡了。
以前做“姐妹”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睡在一起,但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米向阳想说他可以睡客厅沙发,但又怕郎子文多想……他纠结来纠结去,稀里糊涂地洗完了澡,神游了一圈回到现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郎子文的床上。
身边的郎子文卸了妆洗了澡,脱去了妖艳的伪装,又变回清秀的模样,一头湿发垂在肩头,几滴水渍沾染在真丝睡裙上,显得纯真却性感。
“我能帮你吹头吗?”米向阳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郎子文侧过脸,似有些欣喜,抿着唇着点了点头。
郎子文的头发很软,米向阳跪在床上,把吹风机开到低速档,就着暖风轻轻的抚弄着郎子文的头发,他想起一个说法:一个头发柔软的人,往往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以前姥姥也经常帮我吹头。”郎子文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
米向阳想现在是个好时机,他也想多知道一些关于郎子文的事。
“你说你是姥姥带大的?为什么没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我小时候跟爸妈一起住在Z市,但是十岁那年妈妈没了。”郎子文娓娓道来,“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妈妈,但也知道她回不来了,有时候我会偷偷穿她的衣服,假装自己就是她。”
米向阳心想,这是不是就是郎子文爱穿女装的原因?
“十二岁那年,我爸得到了一个外派出国工作的机会,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我没答应……因为我知道他其实并不想看到我,我长得越来越像妈妈了,他看到我就会伤心……你想看我妈妈的照片吗?”
米向阳应了声“嗯”。
郎子文从米向阳手里接过吹风机关了,俯下身从床头柜里翻找出一个封面上写着“My Family”的小小相册,和他一起趴在床上仔细翻阅着。
相册的首页就是一张年轻女士抱着肉嘟嘟小宝宝的彩色照片,下面写着:文文100天。
米向阳看到泛黄照片上容颜昳丽的女子,确实和女装的郎子文非常相像,甚至连神态也很相似。她生前一定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吧,米向阳心想。
“真的很像。”米向阳感叹。
“像吧?后来爸爸出国了,把我送到了姥姥家。姥爷很早就已经走了,就剩我和姥姥相依为命,她特别疼爱我。我没有姥爷的照片,这是姥姥。”
米向阳看到照片上郎子文的姥姥已经是中年,眉眼间比他们母子更显异域风情,混血的感觉很明显。
“后来她头部受了一次伤,会间歇性失忆。她忘了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常把我认作她,还说:闺女,咋穿得跟个小子似的呢?不好看!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我告诉她妈妈没了,她听完就哭了……后来我就不说了,我就在家穿女装假扮妈妈,她有时候开心了还会夸我说:我闺女真俊!”
米向阳心有不忍:“所以你穿女装只是为了逗姥姥开心?”
“不完全,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就觉得穿女装比穿男装舒服……我在我家那疙瘩本来就是有些怪,一点不像个东北汉子,我不爱胡咧咧,酒量也不好。”
米向阳“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我高考的第一志愿是留在东北,但是没有录取,服从调剂不知怎么又回到了Z市,大概是缘分吧……米米,你记得大二那年的清明小长假吗?”
米向阳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发现郎子文有女装癖。老家镇上到Z市的车次少,他没买到票不得已提前一天回了学校,打开寝室门的时候,看到郎子文正在脱丝袜,上身还穿着连衣裙,看到突然破门而入的米向阳,郎子文只是尴尬地垂下了眼,说了句:“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那年正月里姥姥没了,清明的时候我回家给她上坟,穿了女装。后来坐飞机回Z市的时候只是胡乱套了件外衣外裤,想着寝室没人到时候再换也没关系,结果被你看到了……你特别好,什么都没说,之后也没有嫌弃我,还是常跟我在一起玩儿。”
“这没什么。”米向阳说,“你爱穿女装,青青爱吃小龙虾,这两者没什么实质区别。只要不是伤害到别人的行为,都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还是有区别的,小龙虾吃多了上火。”郎子文扯了扯嘴角,试着开了个玩笑,他又翻了一页相册,指着照片上俊眉朗目的青年男子说,“这是我爸爸。大三下的时候,突然有个叔叔找到我,说我爸在国外没了,他出了车祸,走得匆忙,我没见上他最后一面……叔叔带回来他的骨灰盒,还有一大笔钱,他说我爸在Z市有两套房产,都是我的了。我安葬了爸爸,卖了那两套房子换了这套公寓,剩下的钱就存了理财,这些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米向阳缓缓翻完了相册,在最后一页上,他看到的是一张冯一骁和女装郎子文的合影。
郎子文静静地看了那张照片两秒钟,把它从相册卡槽里拿了出来。
“冯一骁虽然对我不算太好,但也不坏。只是他心里那个人,一直都不是我。”郎子文淡淡地说完,撕碎了照片,把它丢进了梳妆台下的纸篓,“走了就走了吧,不稀罕。”
那一刻,米向阳觉得他仿佛知道了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姥姥与父亲看着他,其实是在看他的妈妈;
冯一骁看着他,却透过他不知在看什么人。
郎子文收好了相册,放回床头柜里,把吹风机递给了米向阳。他乖顺地坐好,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幸好还有你,米米,为了你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子文,你从来就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独一无二的。”米向阳跪直了身体,再次伸手抚上了他柔软的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