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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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建国是如何喝了一晚的闷酒,他如何劝不住,余建国说他自己就能回去,可他不放心,是真的已经把人送到了小区大门口,他不知道余家在哪幢楼,如果知道他一定会把人送到楼门口。。。。。。
所以事情的经过很快被拼凑出来。
礼堂不大,慕辰已经听见好几个人在说余建国样子太惨了,太惨了,身体冻硬了,根本放不平,是侧着身体被抬上担架的,一条腿还翘着按不下来。。。。。。
想到余勇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慕辰心疼极了。他对大人们只顾感叹丝毫不避孩子的行为很反感,可也无力阻止。又没看到慕文,只好裹着小孩慢慢挪到了最远的角落,恨不得把他的耳朵捂住让他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道余勇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他身上只穿了件毛衣,没有外套,脚上是一双棉拖鞋,连袜子都没穿。看看是自己家的那双,应该当时在他家里,慕辰不觉懊恼,为什么恰恰昨晚他没有回来,小孩一个人又是怎么面对这些。
他什么话都不敢问,只把小孩完全地裹进自己的大衣里,双臂搂紧。
良久,他感到胸口的毛衣濡湿了,湿迹越来越大,心口一片冰凉。
余勇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双臂也环紧了他的腰,小身体开始微微的颤抖,慕辰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第36章 转正
36、转正
慕文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相拥着。儿子在哭,他也难受的不行。
忙走过来双手环住两个孩子,“先回家吧,你林姨有人照顾,我们先回去给小勇穿件大衣,今晚还要守灵,爸爸和厂里说好了,小勇先在咱家待着。快走吧,别把小勇冻坏了。”
余勇始终没有抬头,他只是紧紧地搂着慕辰,而慕辰也更紧地抱着他。
慕文没有办法,只好磕磕碰碰地勉强把两个孩子送上车后座,又拿过余勇身上披的大衣给礼堂的人还回去。
车子很快到家。上了楼邻居张奶奶探出头来,“慕大夫你们回来了,我恍惚听见出啥事了,一大早有人砸你家门,我出来的时候你家的大门都没锁,我给拉上了,是咋了?”
下车时余勇就已经抬起了头想从慕辰的怀抱挣脱,但慕辰只褪出了一只袖子,又把余勇的一只胳膊塞了进去。两个人都瘦,羽绒服又肥大,衣服里的慕辰还一直半搂着余勇,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人。
慕文看余勇低着头走着,张奶奶并没发现。就应付了一句,“嗯,谢谢你啊张姨,帮我们锁了门,孩子走的急。”
张奶奶兀自还说着什么,慕辰已经快速地打开了门把余勇拉了进去,而且直接带人进了慕文的里屋,逃离一切声音的样子。
慕文进屋后就看到两个孩子坐在大床上,余勇低着头,慕辰拥着他,大衣都没脱。
慕文轻轻走了过去,弯腰拉下羽绒服的拉链,把它脱了下来,“小勇还没吃早饭吧,辰辰你陪陪小勇,爸爸给你们煮碗面。”
余勇木木地抬起头,“对不起慕叔,我早上忘锁门了。”
还没等慕文说什么,慕辰用手捋了捋他的后背,“没事没事,咱这是家属楼,没有坏人,你看张奶奶不就帮忙锁上了吗?”
慕文也用手揉揉小孩的脑袋,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环卫工人的大叫引来了他的同事和住在周边的人,人聚集了就有报警的。
人群里有人认出余建国,就去小区喊林兰,到小区后又引来了更多的同事。其中就有一家的孩子也是余勇的同学,知道余勇常住在慕家就跑过来叫人,当时还不到八点,慕家没人,余勇还睡的沉,小孩子大敲了几下才把他吵醒。。。。。。
慕文很快端出一碗面,来不及和面了,直接煮的挂面,但煮了小油菜又打了荷包蛋,最后拌进牛肉酱,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慕辰把余勇拉到书桌前坐下,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小勇快吃一点,这都快中午了。”
余勇顺从地吃了两口,抬起头看看慕辰爷俩,“辰哥你们不吃吗?”
慕辰忍住眼中的涩意,“小勇吃,我们早饭吃的晚,现在还不饿。”
余勇不再作声,又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
慕文暗自叹息,“吃完饭辰辰你陪小勇再睡会,爸爸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们不要反锁门,就睡里屋大床,谁敲门也不要开,咱家人都有钥匙。那边弄好了我来家接你们。”
看到余勇没有反应,慕文不觉叹了一声,“小勇,你不要听别人说什么,这是个意外,谁都不能怪,你爸是个苦命人”
慕文也说不下去了,穿上大衣走了出去。屋里,余勇吃完一碗面后脸色不再惨白,额角还沁出了细汗。
慕辰把碗收进了厨房,并没有洗,又走进屋,“小勇你再睡会吧,哥哥陪你睡,咱在家等我爸就行了,其他的你什么都别听都别想。”
看余勇点头,又问,“还洗把脸不?”
余勇摇摇头,并没有进里屋,而是走向他的小床,床上的被子还没折。
慕辰不再说什么,去卫生间拧了个热毛巾出来,看余勇已经穿着毛衣缩进了被子里。
他走过去把小孩扳过来轻轻地擦了擦脸,在眼睛上按了一小会,又把手从被子里挖出来一只只地擦干净。然后脱掉他的毛衣,又掀开被子脱下他的外裤,这才发现孩子只穿了这一条单裤,想来当时听见敲门声只随意套了毛衣外裤就出去了。
慕辰摸摸他的腿,还好不是特别凉,他放下心来,给小孩盖好被子。又去淘了把毛巾,回来就看到余勇整个缩成一团,连头都蒙在被子里。
慕辰从床尾那里伸手进去,用热毛巾把小孩的两只脚擦了一下。也不再收拾了,把毛巾随便扔在桌子上,脱了自已的外衣挤上小床。
本来想把余勇扒拉进自己怀里,但小孩很固执地没有转过身。慕辰只好把被子拉到他的肩膀让他露出了头,然后躺在一边一只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
良久,才传出余勇闷闷的声音,“辰哥,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爸。我小的时候就不说了,就是现在我一看到他拉下脸来就开始害怕,就想离他远远的,就想他怎么会是我爸,他”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难辨,慕辰没有接话,只是顺着余勇后背的手用力了一点。
很久,余勇吸吸鼻子,“他打我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可他说过的好些话我根本忘不掉,我小时候有一次提开水壶,壶里的水洒出来烫到脚,他没有管我光是指着我骂,‘怎么没把你烫死’”
慕辰没说话,只是放在余勇后背的手顿了顿。
余勇的声音很小,“我当时就想,他要是别人的爸爸就好了,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可是辰哥,为什么他真死了我这么难受,其实我不想让他死的,他是不是让我这样想才死的?是不是我害”
慕辰没有听余勇说完,就用力地转过小孩,“别胡说小勇,别胡说,这和你没关系,这和谁都没关系,我爸刚不说了吗,这是个意外,谁都不怪。”
余勇声音还是小小的,眼睛一直闭着,“可是我听见他们都在说,要不是我妈和我爸光吵架,我爸也不会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辰哥,他们昨天一开始吵,我就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了出来,我当时就觉着特别烦就想躲远远的,你说我要是在家劝劝他们,是不是我爸就不会死?”
慕辰轻轻地在小孩的额头,左右眼睛,下巴还有鼻尖吻了几下,一如余勇小时候每次被他“抢救”回家后他的安抚。
“别瞎想,宝宝,别瞎想,不要让自己钻了牛角尖。也许你在家他们还会动手也说不定。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就像我爸说的,你不能怪厂子停电,不能怪天气太冷,只能说是个意外。而且,这真的只是个意外。不怕,你还有辰哥,辰哥一直陪着你,乖,不怕。。。。。。”
余勇终于搂住慕辰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慕辰把他紧紧地按进自己胸口,虽然心疼的要命,可也终于有点放下心来,一大早余勇木呆呆的样子比余建国的死更让他难受担心。
经过警方的确认,这只是起普通的醉酒意外身亡事件,工会就出面开始准备办理后事。
慕文一直没有回家接孩子们,甚至晚上他回来后只说他已经和厂里负责的人说了:余勇太小天气又冷,一大早出门时没穿外套,已经受凉感冒了,晚上没法守灵了,让两个孩子安心睡。
事实上是,林兰的姐姐林红一来就给只会哭的妹妹拿了主意:让厂子承诺解决她的工作问题,不但要转正还要调岗,同时要求抚恤金。
一会说余建国是工作时间因为厂里停电才出去喝的酒,厂里也有责任;一会又说本来按厂里的政策,林兰去年也能转正;现在余建国一死,林兰再被辞退孤儿寡母无法生活。。。。。。各种打苦情牌。
什么话都是她在说,一会哭一会吵,林兰就是在一边不停地哭,最后负责人又把情况汇报给了厂长,厂子回复是转正可以,抚恤金五千,调岗不行。林红又说林兰现在的岗位就是转正了工资也低,也养不活孩子。。。。。。
折腾了很久,厂里答应给林兰转正并且调到库房。
原本大家对余建国的死亡就觉得很惨。
余建国不喝酒的时候算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他脾气急,很容易和人争执,但他过性也快,干活不惜力,也爱帮助人,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就是个狗脾气而已,人不坏。
现在突然这么走了,想到他不和睦的家庭,以及厂子里关于林兰和吴平安的各种传言,再看看现在林兰除了哭什么都不说,而林红一副滚刀肉的架势,对林兰的同情就渐渐掺杂了一丝鄙夷。
下午时听到消息的人来得更多了,即使在殡仪馆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可东一群西一群的,说林家姐妹难听话的人可不少,场面一时很难看。
慕文是舍不得让余勇过来听这些话的,才推说余勇已冻病。
单位的人表示了理解,而林家姐妹忙着向厂子争取着权益,对余勇的去向也不在意。听慕文说孩子已经病了晚上过不来,也没有问问孩子的情况,有没有被吓着,一个忙着哭一个忙着吵,慕文也只能叹息。
慕文回家没有说这些,看到两个孩子都窝在小床上,也不让孩子们起来了,他快手快脚地做了晚饭。吃完收拾了看余勇情况还好也就让孩子们早点睡了,他跟着这么一天,除了伤神也是真的累着了。
丧事最终还是简单地办了,余建国老家的亲戚只来了一个姐姐和两个外甥,没什么主事的人。
厂里由工会的人主持。告别,致辞,火化、买墓地,送到墓地,费用都由厂里负担。致辞也是厂办的人讲的,总结了余建国短短四十年的人生经历,回忆了他工作中认真负责、乐于助人的一些事例也就结束了。
家属没有发言,余勇太小,林兰哭了几天已近失语。
本来按当地风俗,在最后把人送走后要请所有帮忙的人吃顿饭的,可林兰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一味地悲伤着依靠着工厂。
林红也许想到了,但也没有说什么。而大家本来也不图这一顿饭,叹息着这人可怜,将将四十岁就走了,也叹息着余勇可怜,才刚十岁就没了父亲。
慕辰自始至终地陪在余勇身边,除了告别仪式上余勇站在家属那边分开了一小会。现在听到满耳朵的可怜可怜,就想把小孩远远地带离这一切。
慕文帮他请了两天假,明天就要上学,可看林兰的样子,慕辰说什么也不放心把余勇送回去。
他们坐着慕文的车回来,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下就看到厂里的车也回来了,慕文拉着慕辰送余勇回家。
余家的大门没关,余勇直接进去。屋里送林兰回来的工会赵大姐正在给她交账,“一共是九千四你点一下,小林,这是记礼的单子,你都收好。这周你先好好休息两天,下周一开始上班,到时你直接去五金库报到就行,我和你们科长说好了。”
林兰哭得太久早已哑得说不出话来,人也软的坐不住,她倚在桌子上,用口型对赵大姐说着“谢谢。”
林红想接过钱来,赵大姐却只把礼单给了她,把钱直接推到了林兰手边,再一次嘱咐,“小林,你把钱点点收好,以后小勇还要上学啥的,你可得经管好。”
慕文在一旁都看出了赵大姐对林红的防备,也许是这几天林红的战斗力让她警惕,但显然林小兰没有想这些,她并没有数,接过来随意地放进抽屉。
赵大姐起身准备要走,“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先走了,小林,下午,最晚明天你就把钱存上,”想了想可能还是不放心,又说,“要不你把你家的折子给我,我给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