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匣之中-陆婪-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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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什么呢。李竞思考着,摊开了面前的材料。最后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平面设计。这个被无数D国设计师选择的,最基础的,踏烂的专业。说得好听一些,学的人比较多的专业,师资力量也会好一些。
当然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多你一个也饿不死。
要这样下去吗?好像也没有选择了。李竞摊开刚在网上买的苏利耶平面设计最基础的教材,开始艰难地读了起来。
他大学学习的是美术教育与对外交流这一块儿的,但是他并不打算做教育。当初他的母亲也是害怕他未来出来找不到工作,所以才让他选的美术教育。结果现在,当他决定学平面设计的研究生时,反而发现自己一点基础都没有了。不是说像色彩构成、立体构成、平面构成、版式设计这样的理论类基础,而是精细一点的专业方向知识。和李竞同年纪学艺术的朋友,有几个已经专职做了美工设计,虽然每天很苦逼;还有凤毛麟角的一两人,已经保研或是申请研升博成功了,建筑设计和工业类设计很赚钱,他们也非常明白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拿着高人一等的工资,坐在设计台前平地起高楼。
李竞只能看着羡慕,他已经不可能了。那他又能做什么?翻着专业资料苦恼的李竞这么想着。
设计这一行,做得好的确非常有前途,设计院接一个桥梁项目主设一人就能单拿一百多万。做得不好,街边做做招牌,给人修修照片也一抓一大把。不是说他们不赚钱啊,就是落差,落差会非常大。所以D国老一辈依旧非常不看好这一个行业。再说了,要是突然打个仗什么的,设计还能在乱世里吃饭?
这是一种普世的,朴实的,对美的排斥与扼杀,两代人之内无法化解。所以他迷茫也不是不能理解。关键是,李竞他只是想要坐在桌子前,安安静静画画而已。
陆俭坐在角落里,并不说话。中午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盒即食面出来,自己做了番茄起司通心粉吃了。没有李竞的份。
李竞坐在他的对面,陆俭也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扒拉完了,把盒子丢掉,坐到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和我打冷战?李竞看着陆俭,有些好笑。他从桌前离开,坐到陆俭边上。他试探性地从后面,慢慢地,环住了陆俭的腰身,犹豫了几秒,就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陆俭似乎想要挣扎,但很快又放弃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李竞在心里偷偷笑着。你看吧,你也抗拒不了我。
李竞的手不老实地在陆俭的身上摸索着,很慢,但很有挑逗意味。李竞毫不在意——反正他是故意的,就看陆俭能撑到几时。开衫实在是太方便,手随意一滑就进去了。陆俭体型本来就是比较瘦的那种,天气很热肌肤也还是微凉的。李竞摸索着,皱了皱眉头。
“你是不是又瘦了?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别不吃肉啊,我知道你喜欢吃素,但你现在都只剩骨头了,不好看的。”李竞摸出了他蝴蝶骨的形状,叹了口气,啃了啃他的脖颈。
说真的,他恨不得把陆俭抱在怀里,不管现在的日月,不管门外的嘈杂,好好地亲他。虽然他知道自己是想多了,未来也是要放手的。但他心底里还存着一丝的希望,希望放手前还能让陆俭接受自己,即使最后会被抛弃掉。
一只大狗的心理活动。
看怀里的陆俭毫无反应,李竞叹了口气,放开了手,去了自己的房间。陆俭坐在沙发上,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着阿联全球放送的大热选秀节目。
'傻瓜,我怎么会抛弃你呢。'
你要说他聪明,他真是聪明得无可救药。你要说他愚笨,他也是笨入了骨子里。但是他怎么会愿意承认。这就是为什么至今无法填补他们之间巨大的裂痕。
李竞发现一开始强硬的态度对他没用,陆俭根本不理自己,于是就慢慢缓和了态度,甚至有讨好的意味。陆俭的反应似乎是好了些,但还是不愿意理睬他。李竞觉得自己一开始做错了,不应该在陆俭大哭的时候放着他不管,应该趁那个时候直接搞定他的,但他错失了这个宝贵的机会。大概。
他走回了卧室,打开聊天软件,和利米聊起了天。利米问他,现在和那个谁怎么样了。
L:'你说谁啊?'
利米:'还不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男友?你不是说见上面了吗?现在怎么样?'
L:'那个利米我们聊聊最近的足球赛事怎么样^^'
利米:'别想着逃话题!你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这可是你那里的古语吧。'
利米:'你好好组织组织语言,我等着。'
李竞思考了好久,打下几个字。
L:'那你说,我该怎么才能让他接受我?'
利米:'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其实你们两都是超级大傲娇,不就是需要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嘛。'
利米:'你需要告诉他你的所思所想,不要有保留,他需要的是你内心的声音,而不是乱七八糟的诡计。'
L:'所以我需要和他聊一聊吗?'
利米:'可以的,这很贴心。'
L:'好吧,我去思考一下。'
聊天结束。
看着李竞低头走回了房间,陆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内心正翻江倒海,此时的心跳声没人能听到。声音是如此响亮,回声几乎震疼了他的胸膛。
陆俭关了电视,走进盥洗室,没开灯,反锁上了门。刚才李竞手指残留在他皮肤上的触感还没消失殆尽,站在黑暗里,他忽然流起了眼泪。
他深知李竞的想法,却心有不甘。现在他在想什么,也不是不能猜到。
如果要他成为李竞生命中的惊鸿一瞥,他也是毫无怨言的。可就在陆俭决意放手的时候,对方却牢牢抓住了他。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时间差一样,言语,想法无法瞬间传递,反馈来的总是被误解的恶意。
对陆俭来说,没有什么比第二次放手更让他难受了。那么就抓住这次机会吧。
小女佣在和他聊天时,握着拳头这么和他说。如果不甘心的话,不妨试一试去争取吧。
不管结果如何,不管能相处到何时,只凭一腔热情定下了计划,轻轻一戳就破的谎言。秉持着苍白的自信,他还在这条路上走着。这也是他二十多年第一次坚持到现在的事情了。
李竞这两天开始买新鲜的食材回来了,学着菜谱上给的方法学做菜。因为屏蔽器的关系,他只能买菜谱书回来,而乌里欧斯的菜谱他又看不太懂,搞错了量,放糖放盐也是懵懵懂懂。忙了两天之后,才能做出还算能看的菜式了。
他一脸喜气地把菜摆盘上桌,又拉陆俭到桌前坐好。
陆俭看了看菜,在心里摇了摇头。西蓝花煮得太烂了,包菜炒枯了,番茄炒蛋做成了蛋炒番茄。你说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得下你?离开我一定是每天吃外卖,直到你找到……下一个人。陆俭心里苦,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李竞一脸期待地问。
陆俭只是放下了筷子,不说话。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李竞夹了一口尝了尝,然后也默默放下了筷子。他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拿起一边的酒来,独自喝了起来。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好几瓶下肚,也不说话。
一个小时之后,落地窗外的天色早已转黑,华灯初上,室内两人对着一桌早已冷掉的菜,只听得见李竞倒酒,喝酒,叹气的声音。
李竞脸已经渐见红晕。他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举起了一根手指:“陆俭,我这个月17号要去瑞斯兰了。”
“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我们共事过(虽然是在我不知觉的情况下),说不定还有那么一点可能。毕竟身体相性的确好。”
“那一年里发生的一切,我不觉得是假的,但也一直不愿意相信。”
“和你一起的这一个月里,你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能吧,你已经找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我知道我不是个值得爱的人。”
“我承认我欺骗过你。”
“当时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思考怎么逃出去,可是你太温柔了。完全不像是个囚禁别人的家伙。”
“你那么木讷,又什么都不会,我很着急啊。”
“如果你打我,骂我,我还能有理由憎恨你。可是你没有啊。”
“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很无聊啊,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谁知道你那么有趣呢,反应还,那么……可爱。”
“我很少用这个词的啊。”
“我对你恨不起来。我每天对你的关注度都在上升,最后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想我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吧。”
“对不起。”
“你既然还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也没有办法。”
“希望你能找到个更喜欢你更爱护你的人吧。不要再一个人闷在家里了,多出去走走。”
“这个世界上人多如牛毛,一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吧。说不定你还能有孩子呢。”
“我呢,就老老实实工作,挣钱,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个孩子,最好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这样我就能慢慢忘掉你了。”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缺点信手拈来,还能这么喜欢的人了。”
李竞说着,一动也不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通红,不看陆俭却瞪着桌上的菜。他靠在椅背上,用尽力气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来。他这么自傲的一个人,要说出这番话来也要先喝下五瓶酒。
他们两个都太胆小,也都太傲慢。一个自恃聪慧,一个不可一世,就像两只山羊,在独木桥上谁也不让谁,最后只会一起落水,呛死在河流里。
李竞说完这些,就给陆俭解开了锁,捞起外套出去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说自己在明早回来拿行李。说完这些,他就开门出去了,没有拿钥匙,也没有拿手机。
陆俭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面前的冷菜,逐渐脸上堆满了悲伤。
是我不好。
是我不对。
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很想对李竞讲出这些话来,但是他说不出来。
他把菜倒入了垃圾桶,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他躺在李竞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指针走过十二点,一点,三点,五点,六点。他没有睡着,他也不想睡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用他的方式,不知道能不能再成功?
他是那么自傲的人,理论研究自己永远都是走在前沿的,手头实验却总是一团糟。就连当初的实验也是受了刺激去参与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成功。他抬头看着对面楼上的保镖,对着耳机里的他说:“14分钟后打急救电话。”然后拿起边上的刀片,对着手腕割了下去。
陆俭是有多聪明,他就被聪明缠住多深。他懊悔不已,但也能轻松用诡辩说服自己没有错误。有时候,能从他身上看到人类最大的缺点,个人利益最大化。
他的父母就是在他幼时发现的。别的孩子们都被教育着要为他人着想,扶老人过马路什么的,自以为陆俭也是这样的孩子。谁知道,他却花三秒钟思考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开了。陆妈妈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不去帮助别人呀?
小陆俭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本小本本,一笔一划写下了很多东西,然后递给妈妈看。妈妈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手就僵住了。
小本本上字迹虽稚嫩,但字里行间透露的理智让人妈妈觉得可怖。陆俭把他能想到的扶人与不扶人的利弊都列了出来,左右排得整整齐齐。
“不帮的话比较好。”他老老实实地说。妈妈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多时候,他体现出来的思考深度父母都无法理解,知难而退的父母把他送进了全寄宿制的理科学校,一直到他20多岁都没再多过问。他们觉得自己无法好好教育他,即使试过了,也是一次又一次失望罢了。这个孩子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里。他们只希望有一个聪明,阳光,听话懂事的孩子罢了。于是在陆俭进入寄宿学校的第三年,两人在国外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陆俭有妹妹的联系方式,每天能看到她在社交网络上活跃的身影,说不出的滋味。
李竞他的父母很早就离了婚,父亲是个人型种马,然而却狡猾得很,沾花惹草,却能做到一个私生子都没有。李竞的妈妈知识水平层次不低,但是因为和他父亲结了婚,忙着在他后面擦屁股自己结果却一事无成。后来两人离婚了,李竞对父亲的印象就停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