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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心毒_初禾-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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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唯一能为潇成做的事了,做完这件事,云芳也会原谅我’——这是申侬寒的原话。”花崇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围剿(30)
  在洛城一中的图书档案馆,警员们找到了申侬寒所说的信。
  信件一共有四封,被锁在申侬寒专用的小柜里。信上写满一个悲痛欲绝母亲的哀伤,字里行间皆是老来丧子的痛楚。她请求申侬寒为满潇成报仇,发誓满潇成是申侬寒的骨肉。
  ——你怨我不原谅你,可是我怎么原谅你呢?我在即将嫁人之前被你玷污,我的人生被你彻底改变,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没有能力杀掉那些害死潇成的人。他小时候,我不敢与他太过亲近,因为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你对我做过的事。这些年我始终在后悔,后悔生下他,后悔没有忍下心打掉他。而现在,他无辜惨死,我却重病缠身,连给他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我不配为人母。但你可以!潇成是你的儿子,他的生命是你给的。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原谅你吗?你给他报仇!只要你给他报了仇,我就原谅你!下辈子我向云芳做牛做马服侍你!
  ——必要时候,你可以找满国俊帮忙。你别认为我在开玩笑。满国俊恨我,也恨潇成,更恨你。但我看得出,他对潇成仍有感情,他也想给潇成复仇。只是他生而懦弱,横遭打击之后更加懦弱,他没有勇气。去找他吧,他会是一个好帮手。
  ——小申,谢谢你。
  ——只要你杀了那些人,我就原谅你,我只能指望你了!
  ……
  信件已经被移交给痕检科做笔迹鉴定,看过内容的众人皆唏嘘不已。
  零星的言语,加上申侬寒、满国俊两人的口供,已经足够勾勒出向云芳痛苦而压抑的一辈子。
  申侬寒当初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毁了向云芳——这个普通女职工的一生。
  如果没有申侬寒,向云芳会像所有待嫁姑娘一样,幸福地等待恋人满国俊来迎娶自己。热热闹闹的婚礼结束之后,一同住进厂子给分的小家。向云芳怀上小孩,满国俊更加努力地工作。当小孩出生之后,一家三口过上与一般双职工家庭无异的生活。夫妻之间可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朝八晚六,循规蹈矩,不富裕,但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孩子调皮,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但入夜之后,一家人围在一张桌上共进晚餐,倒也其乐融融。
  可这看似平凡的、普通人皆可拥有的一切,全都成了向云芳可望不可即的美梦。
  她好心好意给生病的朋友送饭送药,却在嫁人之前遭遇飞来横祸。
  她被强丨暴的地方在单身男性的家中,并且对方是被她当做弟弟来照顾的朋友。
  申侬寒是一名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教师怎么会犯错?
  她能求助吗?她能将这件事说出来吗?
  后果是什么?
  别说在三十多年前,就是放在现在,也必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看噢!就是那个女人,嫁人之前被强丨暴了啊!婆家的脸往哪儿搁噢?被强丨暴的女人还能娶回家吗?我看啊,这婚还是别结了吧,糟心噢!”
  “啧啧啧,她说是被强丨暴你就信啊?我看就是偷情,就是贱,就是骚!如果她不骚不贱,会被强丨暴吗?那一栋单身宿舍住了那么多人,怎么不见别家姑娘被强丨暴?就她被强丨暴?不懂得自爱难道还能怪别人?我听说啊,她当时是主动去申老师家里!姑娘家家,跑一个男老师的家里去干什么?说没鬼我都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叫一个干柴烈火啊!反正我不信她是被强丨暴的。肯定是自己空虚了,痒了。”
  “对对对!肯定是她自愿的,完了又反悔了,或者什么条件没谈好,才突然闹这一出。哎,这申老师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又骚又贱的疯子。人家都去他家里引诱他了,他不给点儿反应也不正常啊,但这反应一给,就玩大了。哎,这一来,我看他是连老师都当不成了吧?可惜可惜,前途都被向云芳给毁了。”
  “你们知道不,如果女人真心要反抗,男的根本不可能那个她。我家几个婶几个姨都这么说来着!这个向云芳啊,咱们退一万步讲,就算确实是申老师图谋不轨,想那个她,她也是没有铁了心反抗。这种女人的心思,我最懂了!”
  “最惨的还是她婆家。我要是她婆婆,我绝对不会让我儿子娶她,太丢人了,祖宗都得被气活!”
  “满国俊也应该不愿意了吧?那么好一个大小伙子,踏实、勤奋,连续当了好几年生产模范了,愿意和他处对象的姑娘多的是。我要是他,我马上把向云芳给退了。谁甘心娶个被‘开封’的老婆回家呢是吧?”
  “这女人啊,还是本本分分好。向云芳平时就不怎么自爱,我经常看到她和男的聊天,聊得那个高兴。”
  “她啊,就是贱,就是骚,活该!”
  无法面对旁人的冷眼与恶语,更无法想象满国俊知道真相后会怎样。向云芳不敢倾述,不敢表露出一丝失常,只祈祷不要怀上孩子。
  如果没有孩子,申侬寒不再来纠缠,她就还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一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没来例假。
  她恐惧到了极致,又舍不得将孩子打掉。
  再怎么说,那是长在她身体里的、她的血肉。
  万一孩子是国俊的呢——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可孩子出生之后,她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
  当年的人们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亲子鉴定,连查血型都是很稀罕的事。她不敢问厂医院里认识的医生和护士,只敢自己悄悄地查,翻了很多书,最终发现,孩子的血型与满国俊对不上。
  对得上的,是申侬寒。
  这个孩子,是申侬寒留给她的孽债。
  她就像跌入了万丈深渊,被愧疚、害怕鞭笞得遍体鳞伤。
  有很多瞬间,她甚至想掐死襁褓中的婴儿。
  每个夜晚,她都在安静地哭泣。
  申侬寒没有继续缠着她——玉石俱焚谁都不想,申侬寒还有事业,比她更不愿意让秘密曝光。她将一切埋在心里,背上了极重的心理负担。因为自知对不起满国俊,对不起整个满家,她待满国俊几乎百依百顺,包揽了一切家务,全心全意伺候对方。
  满国俊算得上是个好丈夫,心疼她,想要与她分担家务,她也不让。满国俊只好将省出的精力花在儿子满潇成身上。
  向云芳有时无法面对满潇成,却又渴望亲近满潇成。满潇成差不多是被满国俊带大的。满潇成亲满国俊,胜于亲向云芳。
  不过满潇成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懂事,成绩优秀,从不乱花钱,回家就帮忙做家务。
  每一年向云芳生日的时候,他都会搂住向云芳,说一声“妈妈生日快乐,我和爸爸爱你”。
  儿子的每一句“爱”,都像一记砸在头颅的闷拳。
  每一天,向云芳都活在惶惑不安中,一方面内疚快要将她压垮,一方面她又害怕满国俊知道满潇成非己所出。
  但日子还在往前走,生活再艰难也得过下去。
  不是谁都有勇气与过去决裂。
  不是谁都有勇气选择死亡和放弃。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孤独的、普通的妻子与母亲。
  后来,满国俊受了重伤,不得不从生产岗位上退下来,她接了满国俊的班,一肩扛着繁重的工作,一肩扛着整个家庭。
  受伤之后,满国俊性情大变,她更是事事顺着满国俊,不让满国俊做一点家务,更不让满国俊受气。
  量具厂里的职工都说,她与满国俊简直是模范夫妻。
  但真的是这样吗?
  模范夫妻的生活不该是甜蜜幸福的吗?
  为什么她的人生只有压抑与痛苦?
  爱情经不起蹉跎,她照顾了满国俊一辈子,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
  而对申侬寒,她自始至终只有恨,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唯一的儿子惨死,身为母亲的那种悲痛与绝望竟然将她对申侬寒的恨也压了下去。
  ——求求你,替我们的儿子报仇。
  ——报了仇,我就原谅你。
  在最后一封信件里,向云芳对申侬寒说了谢谢。
  “难以想象她这一生是怎么度过的,太可怜了。”柳至秦摇了摇头,“守着一个令她感到耻辱、害怕的秘密过了几十年,最终重病缠身,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求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帮她完成心愿。”
  “申侬寒还自诩正义,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花崇道:“他们三人里,他是罪孽最深的一个,却过了几十年好日子。”
  “这么说,其实满国俊也很惨啊。”张贸直叹息,“他是最无辜的了吧?被向云芳骗了那么多年,放不下对儿子的感情,最后为了报仇,居然忍着屈辱与仇恨,与申侬寒同流合污。申侬寒还用肖潮刚控制他,他再恨申侬寒,也不得不为申侬寒争取时间。哎!”
  “申侬寒承诺杀四个人,最后一个其实不是肖潮刚,是满国俊。”花崇说:“这人太阴险了,满国俊那种老实人怎么斗得过。”
  “对了。”柳至秦问:“丰学民遇害的那次,申侬寒到底是怎么把他引诱到垃圾堆放处的?”
  “申侬寒交待,那天他确实没有做好杀死丰学民的准备。”花崇点了根烟,两根手指夹着,“跟踪是跟踪了,但他还想找到更好的机会。看到丰学民向旅馆走去,他几乎已经放弃作案,但丰学民弄丢了钱包,不得不返回小巷中。”
  “申侬寒捡到了钱包?”
  “没有,他只是看到丰学民在沿途寻找,像丢失了东西的模样。”花崇吐出烟雾,嗓音有些沙哑,“他认为是一个机会,于是将自己的钱包放在地上,假装拾起。”
  “丰学民上当了。”柳至秦已经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申侬寒捡起钱包后跑向老小区,丰学民一路追赶,直到垃圾堆放处。那个打游戏的男生听到的跑动声正是来自他们,然后申侬寒用电击工具将丰学民放倒。”
  张贸一脸感慨,“这么说来,是丰学民命里该有这一劫啊。他那钱包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就那天晚上丢了。第二天我们就查到他与满潇成的关系了,我们会把他保护起来。如果他白天没有出车祸,夜里没有去凤巢南路打麻将,没有丢掉钱包,就不会被杀害。”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人命里‘该’有一劫。他是被犯罪分子盯上了,不是活该他倒霉。”柳至秦说:“况且世上的事本来就是一环扣一环,满潇成的意外不也是这样吗?罗行善、吕可、丰学民,谁从既定事实中缺席,那块落下的玻璃都不会砸在满潇成身上。”
  花崇抽完烟,吁了口气,偏过头道:“小柳哥。”
  “嗯?”
  “吃饭去,吃完回来接着干活。尹子乔还等着咱们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
  市局对面的巷子,老板们很会做生意,同样的门面,夏天和冬天卖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
  夏天卖小龙虾的馆子,现在已经卖起了羊肉汤锅。夏天卖冰粉凉虾的小摊,现在在卖糖炒板栗。
  卖蛋烘糕的老板还没收摊,笑呵呵地招揽生意。
  花崇已经走到一家羊肉汤锅馆门口,闻见蛋烘糕的香味,望去一眼,脚步为之一转。
  “花队?”柳至秦回过头。
  “你在那个摊子买的蛋烘糕?”花崇指了指。
  柳至秦看到了,“嗯,你现在想吃?”
  “你给我买的不都被曹瀚和张贸吃了吗?”花崇笑,“我只吃到一个。”
  柳至会意,“我这就去给你买。”
  “小伙子,我记得你!怎么样,我老黄家的蛋烘糕,吃了就忘不了吧?哈哈哈,跟你说,整个洛城啊,就我这家最正宗,别家的,啧,都没我这儿好吃!”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叔,话特别多,“这回要几十个?又是全部来一遍吗?”
  柳至秦摸摸鼻梁,“几十个还是算了吧,吃不了这么多。”
  “嘿!怎么吃不了?你上次不就吃了几十个吗?”老板撸着袖子,“你们年轻人,操劳,工作辛苦,压力也大,还是该多吃一些。我这蛋烘糕啊,远近都说好,姑娘吃了变美,小伙吃了变帅!”
  “来四个吧。”花崇听不下去了,说完看向柳至秦,“我俩一人两个。”
  “好。”柳至秦问:“味道你选。”
  “一人两个的话,那就两个奶油肉松,两个牛肉豇豆?”老板说:“这两种是我家的招牌,一种甜一种咸,先吃咸来再吃甜,生活美满似神仙。”
  花崇偏过头,低声笑:“听他说话我有点儿尴尬。”
  柳至秦也低声道:“我也是。”
  “我都不尴尬,你俩尴尬什么?”老板居然听到了,“有咸有甜的生活,不就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吗?我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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