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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稀缺[上]-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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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把程木平手机通讯录发给我……程序一会儿有人去走,好的。”
  他挂上电话,看了眼江晨风。两人聚到一起。
  自动搜索很快完成,如简奕猜测,程木平手机里只有三十来个手机号码。此时,实名认证的好处就凸现出来了,这一串数字就像指纹密码,逃不过数字交错的恢恢天网。
  “能查到什么?”江晨风问:“最近通话与通话次数最多的么?”
  “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比较简单。”懒于在这方面动脑经的李昀昊敷衍回应,“都是外地号码,十二个和程木平同乡的,八个本地的,还有几个天南地北的。”
  “指纹不是查出个黑户吗,”江晨风一手撑着椅背,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先搜偏远地区的,那边容易资料不全。”
  “你这是区域歧视。”他手速跟着语速回答。
  言罢好一会儿,敲下回车,他审视一遍后,说:“身份证登记地与注册地都一致,没什么问题。”
  江晨风泄气,厌倦这种无头苍蝇的抓瞎模式,转身,“我去找简奕。”
  简奕已经出了审讯室,靠在楼梯口接电话。
  通道转角旮旯有个烟蒂,不知是哪位过完烟瘾随手乱扔,还没来及被保洁阿姨清走。
  他鞋尖反复碾着,一言不发听电话那头的人长篇大论。
  查尔斯锲而不舍,妄图用各种威逼利诱手段令他缴械投降,目前结果尚不如他意。
  听得实在不耐烦,他盯着脚底的烟蒂,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沁人心脾的迷醉将他底线又压低一成。
  那边查尔斯听到他喘息,顿了会儿,道:“简,何必那么折磨自己呢?你有能力遵从自己的本心!”
  本心?他内心轻“呵”一声,不知该嗤笑还是叹气。怎么总有人把行为标榜成梦想的衍生?难道某方面做得稍好就属于热爱?实现梦想?
  但如果不这样说,真心热爱的人还不如稍稍努力的人做得好,岂不是很讽刺?
  简奕自认在研究这块不怎么样,他在某方面离经叛道的启示仅仅源于无法理解和钻牛角尖。加上当时无事可做的外部条件,才跟着查尔斯折腾了一把。
  那是年少轻狂,无事生非,和他们口中伟大的理由一点也沾不上边。
  “我的本心就是生活。”他准备按下挂断键。
  “等等!”查尔斯大喘一口气,压低声音,谨小慎微地说:“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再不答应,下次见面,就是手术台上下的立场了!”
  “再见。”
  吸完最后一口烟,他将烟蒂扔到地上,碾灭。
  没一会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Positioned。Thanks。
  没有什么能逃脱约束之外,只要还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江晨风去找他没找到,转而听了录音,弄清来龙去脉后,对简奕产生一种由衷敬佩,最重要的证人就在身边,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他们却毫无头绪地一头忙活。
  尤其颜悦,刚刚一通电话就能做成的事,还特意浪费十几分钟跑到楼下,简直拉低警局的平均智商。
  任何时候不荒废损人大业的江晨风回到办公室,把程木平口中的罪犯名字告诉李昀昊。
  泷勉,S市本地人?
  看到这一信息,两人吃了一惊,本地人没有指纹信息?
  资料上的照片,泷勉是平头,肤色偏黑,仔细看,五官确与程木平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地人就容易了。李昀昊轻而易举调出泷勉的居住信息,和孟言开居住的小区很远。
  程木平口述,泷勉是他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两人长得很像,一见如故,并且做着相同的生意。泷勉对S市了解更多,小区都是他提供的信息。两人一唱一和,分扮红脸黑脸,合作成功过不少生意。
  孟言开是个精明的老人,糊里糊涂任人宰割几十年,却一眼看出他们骗局。
  程木平关于孟言开的叙述不多,前期是泷勉的角色。泷勉一直嘲笑老人的不切实际,本准备放弃目标,没想到孟言开纠缠不休,硬要劝他们自首,否则就举报。泷勉开始惶惶不安。
  直至昨天早上,他碰上慌慌张张的泷勉,被交予一根带血的镇纸,按照嘱托销毁后,在不择路的奔逃中被警方抓获。
  “你联系姚队,我到楼下集合人。”江晨风站起来,转头,“顺便把其他人也通知了。哦,还有狄岚。”
  追与逐是个漫长的过程,至少相对纸上谈兵的搜集资料和分析而言是。后者有方向,是死物,前者却会和人斗智斗勇,端倪莫测。
  简奕在这个案子起了个作用后再次忙碌不见,姚邵西更是影踪全无,连调查额外案件的张律知都不知所踪,只剩下三人带着一堆警员,在偌大S市与杀人犯玩捉迷藏,一周下来,身心俱疲。
  “叮铃铃~”连加几天夜班的朱祺有气无力拿起话筒,调整好精神,抖擞地重复固定语言。
  “您好,这里是S市警局……”
  “你、你好,我看见通缉犯了!”
  那头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旁边还有几个相似的叽喳讨论声。
  朱祺重整旗鼓,详细问了时间和地址,立刻带人出发,同时告知徘徊在城市另外两端的江晨风和颜悦。
  被找到的泷勉正蹲在巷子角落心酸吃泡面,一看被包围,吓得转身翻墙。
  警方人员早有准备,四面包抄,任他插翅难飞。
  说来奇怪,泷勉的伪装技术十分好。身穿黑色大棉袄,头戴针织帽,下巴扣着口罩,还有副半黑的墨镜。哪怕真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心有疑虑的朱祺查了热线电话,发现是附近便利店的座机。
  可疑更上一层。
  但抓住凶手是最初也是最终目的,其他都暂且不议。
  一件案子的完结如火如荼进行。抓住泷勉后众人才知他为何没有指纹信息——泷勉的双手掌心指腹肥厚红肿,而且严重蜕皮,几乎无法辨别指纹掌纹。
  他招供杀害孟言开的经过。
  那天早晨,他偶遇孟言开,被一番透彻教育后,上演苦肉计,绘声绘色形容自己生活困苦,生不由己。本以为孟言开会就此作罢,放过他。没想到这位耿直正义的老人将他邀请回了家,还许诺,只要他去自首,改邪归正,以后可以资助他们一部分生活费,工作方面也会找人帮忙。
  泷勉并没有被老人的苦口婆心感动,而是愈发不耐烦。孟言开以为他不信,先取出一部分钱以示真诚,然后要求他当面打电话到警局自首。
  他哪里肯,插科打诨后,看到老人的勋章。
  当时的心理历程泷勉无法详细描述,录供时,他只说:那老不死的烦透了!真以为自己了不起?还想普度世人?呵呵。
  他口气轻蔑,充满某种强装的硬气与不服气。
  江晨风问他:“你后不后悔?”
  “当然后悔!要不是他,我至于到现在这地步吗?!”
  颜悦冷眼旁观,这是她今年见到的最纯粹的人渣,给人感觉依旧没好到哪儿去。
  “他说他跑的时候巷子里没人。”审讯完毕的江晨风说。
  线索依旧断在最初,包括那两枚不知名人物的指纹,莫名其妙被隐藏的砚台,打开的窗户,还有小哑巴。
  “蔡芬教授那里一点进展也没?”
  “没有。姚队说别急着催,有结果了案子肯定能破,先把这个结了。”
  “叔,局长。”
  狄岚身后跟着“二代”少年,走进客室。
  二人点头示意,将目光聚焦在少年身上。少年撇开视线,厌恶的表情一览无余。
  “这孩子想跟着我。”她开门见山地说。
  “这里不安全。”倪烨行说。
  “你那边也不安全。”她回嘴,没一会儿,看着简奕,眼带笑意地说:“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其余三人视线在他身上相撞,简奕并没不自在,淡然道:“给该解决的人去解决,没什么不对。”
  “我也这样想。”她弯起眉眼,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别的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你们倒好,独善其身,什么都推得干干净净!”简奎秋无奈,虽然省了“劝”的步骤,结果未免太无趣。
  倪烨行看了简奕他爸一眼,说:“三叔,这是向前看。玩命的刺激,就适合孤家寡人。我们这些人生圆满的,就别跟着瞎凑热闹了。”
  简奕他爸一扯嘴角,不知这句话何处戳中了让他满意的点。

  ☆、拟态(三)

  旧末新初,狄岚赶着最早一班车到医院。昨夜大雪纷飞,起早的人有幸得见满城银装素裹,稍晚的,自然美景已在环卫工人的兢兢业业中大半弥失。
  隐匿多日的太阳羞赧现身,狄岚看了眼手机,伴随提示到站的女音稳步下车。
  阳光普照下的温度依旧耍野椎氖副┞对诳掌校蛔跃趸疃┯玻缓梦槠穑踅淇凇�
  轻呵一口气,转瞬即逝的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车站零零落落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
  现代许多人偏爱性冷淡风,放眼望去,哪里都是极简的黑白灰三色,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唯一见人的脸,女人藏在围巾里,男人贴在衣领间,处处异曲同工。
  也可能是医院的氛围,实在不适合活力的色彩。
  身穿灰色羽绒服的狄岚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想着。
  医院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因此毫无刺激性。但每个医院又稍有不同,哪怕同个地方不同天来,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前台咨询的值班护士换过一轮,还是认识的人脸。
  环视人潮不减的挂号大厅,虽然设有不少自动挂号设备,人工窗口依旧人满为患。
  ——来看病的多是吃苦一代的中老年人,他们粗糙厚重的手指哪里会摆弄那虚无缥缈的智能机器。
  穿过门诊大楼,住院部相较冷清。
  四楼,412。
  狭长走廊,干净剔透,向阳面的采光让整条路容光焕发。一些行动不便的病人时常在这里晒太阳,唠嗑。她来过几次,脸熟不少,都是长期住院的重症患者。
  “岚岚呀!”
  “姐姐!”
  交谈的一老一少两人同时抬头,没有血缘关系的脸上如出一撤的灿烂笑容。
  当人冷眼旁观世界时,一切都是不近人情,唯有走近了,才能发觉那些被隐藏的温情脉脉。
  七十七岁的老人与八岁的小女孩。前者因为肾结石手术感染上尿毒症,后者是天生的小儿麻痹。
  “又来探病。”老人笑呵呵转过脸,看到她两手空空,一闪而过迟疑。
  狄岚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看,立刻明白,露出一个心酸悲悯、不言而喻的表情。
  老人会意,微微皱了下眉头,笑容收敛,轻轻叹了口气,“可惜……”
  “不可惜。”狄岚轻轻说:“安奶奶是寿终正寝,无疾而终,没有遗憾。”
  这是最好的一种死法,但该难过的人还是会难过。
  小女孩歪过头,“什么是寿终正寝?无疾而终呀?”
  “就是不会痛地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狄岚微笑看着她。
  “诶……”小女孩露出艳羡的表情,随即纠结,“我也想不会痛地睡过去啊,可是醒不过来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不行。”狄岚煞有其事地说:“你太小了,起码还要再过一百年才能寿终正寝!”
  “一百年!”她瞪大眼睛。
  “嗯,一百年。可以吃遍所有好吃的,玩遍所有好玩的,把所有新奇的东西都看遍。”说不定还能见证跨世纪的发展。
  ……听起来那么幸福。
  小女孩表情跃跃欲试,对未来一百年充满期待。
  狄岚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女孩嘴里。
  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一点甜味眉开眼笑,善意恶意的欺骗照单全收。作为一个没有乐趣的大人,从各方面都无法理解。
  她就这样陪两人坐了许久,一边说话,一边望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冬天少见那么丰富的色彩,像打了人工色素般,美得让人敬而远之。
  十点,整,或多出几秒。冷清走廊那头的某个房间,爆发出一阵恸哭,之后又缓缓回归水平线下,寂寂无声。
  狄岚告别安慰她的老人,与不明就里的孩子,走向那里。
  一家四口都在,半阖门缝透出四人层次不齐的位置。安沛珊坐得最近,她依然无法卸下肩膀的力,半蜷缩的肌肉微微颤抖,宣泄难以言说的悲伤。安母的手放在她肩上,旁边是焉头耷脑的儿子,两人背对门口,看不见表情。安父站在对面,斯文的眼镜被拿掉,另一只手不停抹着眼睛。
  安沛珊说,她还是不想回去。可这场景看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那里。
  这是好事。
  她退开一步,让赶来的护士进门,恰到好处避开内里投出的视线,向尽头转角走去。
  早到的骆依依瑟瑟发抖,在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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