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爸爸-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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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啊,外边多少狗仔呢,我们还没给你准备好发言稿,千万不能让他们逮到我们。”
在公众面前的第一次回应,必须是慎之又慎的,这会儿千万不能跟记者对上。
见原隰一遍一遍打电话,似乎怎么都打不通,吴有一脑门儿汗。
原隰皱着眉头看着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声,“怎么到了国内还是打不通……”
吴有脑门儿的汗更多了。
原隰一没什么见识的小屁孩儿,第一次出国,打不通傅云起的电话时,吴有让助理骗他说傅云起的手机没开通这项业务,跨国通信网络连接不上。他傻不拉几信了。
吴有心虚得不行,就怕原隰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之后在大庭广众下闹起来,伸手夺过了他的手机,几乎是推搡着他往车上走。
原隰觉得莫名其妙。上了车就要抢回自己的手机,他心里急得不行,连想都没想,就跟司机说,“去华庭苑。”
吴有见车打着了火,才小声说了一句,难道是还心存侥幸希望原隰听不见吗,声音小得像是做贼,“回原隰家。”
“干什么,我要去找我干爹。”
原隰觉得吴有脸色不大对。他很少在这个老油条似的搭档脸上看到这么古怪的表情,好像是同情,又好像是怜悯。便秘似的一张脸,皱巴巴的。
“那个,傅总说……”吴有舔了舔嘴唇,说不下去。
原隰也没有催他,几乎是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心跳得飞快,既希望吴有赶紧说,又希望他什么都不说。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扯什么没有开通国外通话业务,傅云起这样的大老板,满世界乱飞,手机怎么可能打不通国外的电话!
有些事情是经不住推敲的,除非,是推敲的那个人在潜意识里不断给自己找借口。
原隰突然把手放在了吴有的手背上。
吴有一个字哽在喉咙里,他转头去看原隰,根本发不出声音。原隰像是在乞求他,眼睛——尤其在很暗的车里,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尤其显得可怜。让任何人都不舍得辜负他。
怪不得呢,傅老板甚至不愿意再见他最后一面。
只要是面对面,谁又能舍得抛弃他呢。
“傅总说,合约提前结束。”吴有把手抽回去,“作为违约赔偿,华庭苑的房子留给你,还有《偶像制造计划》的合作会继续进行,未开始的项目包括《男人国》《恶病》《盛宴》等电影,只要我们想要,里边最合适你的角色就是你的,只是……”
原隰低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像是判决已经下达之后,再多的条款解释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吴有实在是不忍心说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怕原隰哭。原隰未成年就进了娱乐圈,至今为止情感经历清清白白,这样的人,往往最受不得伤。
是他把原隰坑进了第一段感情里,这段感情开始于他的工作失误,本身就是错误的。
他争取到了最大化的利益,却不懂得,怎么保证原隰不受伤。
“只是,他不希望再和你见面了。”
原隰很久都没有反应,路上的红绿灯一轮接一轮地过,很久之后他才很低地说了一句,“甲方也需要赔偿吗?”
第十八章
原隰总是会问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就好像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常识和规则。
因为他是那么单纯,就像他的妈妈谢春荷,眼界太窄了,所以他们的世界里好像都是常规,都是些对的,和好的。
他以为当明星是不能整容的,可卷姐告诉他可以。
他以为甲方是不用赔偿的,可傅云起告诉他可以。
他以为工作是工作,是不用卖笑的,可吴有告诉他需要。
他以为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的,然后,人人都告诉他,总会好的。
“吴哥,求你了,你认识那么多人,你肯定能打听到他家在哪里。”原隰拉着吴有的手,跟他在车上已经僵持了大半个小时。
司机停在小区门口,顶着个风口抽烟。
太阳都要落山了,他偷瞄了一眼车上的两个人,低头轻声给自己的女儿回信息,即便是在外被人支使了一整天,累的要命也烦得要命,他也还是用最轻快的语气发语音,“乖宝宝,爸爸马上就回家啦。”
吴有推了他一把,“你出息,人家都说过不见你了,你黏黏糊糊干什么!”
“我原先以为你多懂事,你自己难道不明白吗,像傅老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你认真?你们俩是有合约在先的,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看,抬头写的是‘包养合约’,不是‘真爱合约’!跟我在这儿玩情深深雨蒙蒙!”
原隰不说话了,可他仍旧还是紧紧攥着吴有。
吴有故意把话说得难听。他知道傅云起即便是在最后,也是给原隰留足了好处的,那样尽信尽力的铺设,也就最亲的人才能做到,吴有扪心自问,就算他是原隰的经纪人,也做不到这样。哪儿是金主甩手给分手费打发小情人那么简单呢。
他不知道傅云起有什么一定要跟原隰分手的苦衷,豪门嘛,谁说得清纠缠了些什么腌臜事情呢。突然冒出个私生子争家产也是说不准的。
可他怎么能跟原隰明说。
他确实知道傅云起的不少房产,可问题是他常住的地方,就是华庭苑那套房子,现在那里已经送给了原隰,他还能去哪儿找人!
吴有的眼睛偷偷闪了一下。业内稍稍有些路子的人都知道,华庭苑是傅云起的家,是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
可现在,他把自己的家送给了原隰。
“可是他打开了我的开关……”原隰低着头,声音带着很浓的哭腔,“他怎么能打开我的开关呢。”
原隰很会哭,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随时随地哭出来,只要一哭,眼睛就红得不行,没人会不心疼他,顾不得分辨他是真哭还是假哭。做了他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吴有从来都分不出来。只是一如既往的,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总是很难再忍心拒绝他。
“行吧,我试试。”
原隰本来卯足了劲儿要去质问傅云起,辱骂他谴责他,负心汉,纵火犯。可真等到敲开了门,他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开门的人不是傅云起。
是一个男人,耳朵上有夸张的饰品,衣服穿得很随意,手里拎着半瓶子没喝完的黑啤,脚上的拖鞋,是一双旧的,像是已经穿过了很久。
自在从容的,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这个处在半山腰的别墅是傅云起在珠城发家之后买的第一个房子,吴有跟那群丧良心的记者扯皮了半晚上才要来的资料,两个人摸黑开车上山,居然最终见的是人家的正宫。
有钱人都是王八蛋。
原隰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你家里有一个正宫夫人,那你出去玩儿就说玩,可你不该在玩儿的时候还骗人家的心,让个小情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跟你黏糊腻歪!
“谁啊浩子。”屋里有人喊。
门口这个浩子见到原隰显然是吃了一惊,甚至好像有些心虚似的,把门缝开得更大了些,回头说:“原隰。”
说完之后他也没再管原隰,就这样敞开着门,用脚尖随意划拉过去一双一次性拖鞋,含含糊糊的一句“请便”,就飞快地转身往屋里跑。
原隰在门口横也不是竖也不是,远远地往客厅那边看,隔着半截镂空的玄关,那个浩子扳着傅云起的肩膀把他压在沙发上。像是快要打起来了。
原隰没换拖鞋就往里走,但仍旧没走出玄关的区域,只是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很有分寸地站在地毯外,看着已经在沙发上坐好的两个人。
屋里不算整洁,茶几上乱乱的摆了一桌子小龙虾和啤酒,那个浩子把脚架在茶几上,胳膊随便搭在傅云起肩上,看不分明气氛好还是差,总之……不一样。
不一样,原隰心里嘀咕。
他们两个的相处太过于自然了。
原来GAY是这样的啊……是两个男人平等相处,而不是另一个人要去演女人的角色。
原隰不是个同性恋。他从前在吴有面前也并不是故意操/人设,一个连“同性恋”这个概念都是才知道没多久的人,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耽改网剧”呢。他以前见多了娱乐场所里的少爷,都是专门讨好客人的,行为举止多少就娇嗔腻歪一些,所以他以为两个同性恋就是这样的,一个是男人,一个扮女人。
他没有一丁点儿经验,所以跟傅云起在一起,也总是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样。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不是那样的,而是这样的。
那个浩子好像是要说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傅云起摁着脑袋阻止了。
傅云起居然可以那么云淡风清的,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像是解不出一道算术题似的很真诚地发问,他问原隰,“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为什么骗我。我来问你为什么要玩儿我要耍我。我来问你,我到底算是个什么。
可是现在根本不需要问出来了。
反正道理都在你们负心的人那边。
原隰不想表现出一点可怜的样子,所以他不敢用那双眼睛直视傅云起,他看着吊灯,在很柔和的光线下,他尽量用自己最体面的声音说:“傅老板,您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欺负人呢?”
“他今年十八,”原隰已经离开了很久。余浩拍了拍傅云起的肩膀,游戏人间了太多年,过得太顺遂,他几乎都快忘记了怎么安慰人,“在南宁街长大的。”
原隰是在南宁街长大的黑户。
直到十四岁遇到卷姐,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身份证这回事儿。
卷姐问他,你叫什么。
他回答不上来。
没人记得给他取一个名字。南宁街的所有人,都叫他“儿子”。
珠城南宁街,整个珠城最肮脏最混乱的地方,赌场妓院台球室,出入这里的所有人,不管是主人客人,嫖客小混混还是龙头大哥都给过他一口饭。他是南宁街的儿子。
只是这些爸爸们都不知道这个儿子姓甚名谁,年方几何。
实际上就连原隰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多少岁。
十四岁嘛,这个是作者说的。文中的人,一串字符,他们知道什么呢。
原隰只是从爸爸们的嘴里,隐约知道他待在南宁街有十来年了,具体十几年却没人知道。问他妈妈,他妈妈只知道看着他傻笑,说:“我儿子?对,你得帮我养儿子。”
卷姐说:“《诗经》读过没,你就叫原隰吧。广阔的平地和水中的湿地,听起来有文化。”
怎么可能读过,他连字都是南宁街的男人们指着男科医院的宣传杂志一个个教的。原隰眨着眼睛点头,“好。”
“给你登记,就……十六吧。”卷姐很满意,这样清清白白的背景,换张脸,就是一个新的人,将来上电视拍广告,谁能知道这人是从前那个南宁街的小混混,“组男团,十六岁正好。”
走的那天,西街打手豹子赢钱赢得红光满面,看见原隰,随手往他身上扔了一沓零钱,抽着烟笑眯了眼,“儿子,拿着,去买啃的鸡吃。”
那是原隰从这个地方拿走的最后一份钱。
可是,他没有去买一份“啃的鸡”吃,他拿着这些钱生平第一次进了照相馆,那时候他还没有镜头感,不知道怎么摆pose,也不知道表情管理,他就这么僵硬地坐在幕布前的椅子上,挺直着脊背,面无表情地记录下了他原本的脸。
傅云起双手捂着脸,他的脊背都弯了,一点也不像那个气定神闲的企业家,真正有了些被磋磨了半辈子的中年人的模样。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报应……”
第十九章
南宁街老早之前就整顿成了正规营业的一条娱乐街。那时候的扛把子龙哥如今也成了正正经经穿西装打领带的生意人,经营着一家汽车俱乐部,手底下打工的还是当年那群弟兄。
原来的台球室现在改成了一间酒吧,老板是个年轻人,打扮入时,爱好rock&roll,可惜没怎么有人买账,既不怎么rock也不怎么roll。
原隰老早就认识他,也劝过他,众所周知,现在主流街头文艺是黑炮。摇滚,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小时候还待在南宁街的时候,就已经不流行了。
虽然老板的爱好不怎么景气,可这间酒吧经营却不错,从白到黑,二十四小时营业,人熙熙攘攘的,就算是大白天,只要进了酒吧的门,就是一番深夜灯红酒绿的景象。
原隰已经连续在这里待了两天两宿,就坐在吧台边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成品酒。
黑咕隆咚的环境里,愣是没人认出来这个大明星。
很多时候他都想不明白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坏的人。他自认为自己不算什么好东西,可他最坏最坏也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用尽全力。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