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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改改-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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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改就没有在追问下去了。刚刚处理了四姨的丧事,又来主持梨花的,凤轩斋最近运气实在是有些背,一连走了两个。
  给四姨上了香,惠娘暗自神伤道:“你看看你,当初带的梨花带太多了,感情怎么这么好呀。你前脚才走了没几天,后脚那丫头就跟过来了。你们……你们……”说了两句,便又呜咽的说不下去了,“你们好狠的心,就把我抛下了,也不想想我该怎么办!这种事情也好赶着来是不是?”
  梨花走了,是凤轩斋操持着安葬的,李桢回来了以后发现梨花没了,赶过来想把人要回去,惠妈妈拿着烟杆子望他脸上狠狠烫出了一个印子来。
  “我家梨花就是死了也不会再给你了!本来指望着你能好好待她,可是结果呢?”
  或者不好好的对待,死了过来哭有什么用?
  “你走吧,梨花葬在哪儿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就别去我家姑娘坟前脏了她的眼睛!”
  李桢在凤轩斋这边吃了瘪,回去以后只能冲着家里发火撒气,可真的要让他去跟罪魁祸首较真,他又怂了。一个个的都是比他爹还像爹,人家弄死了他家妾室算什么?就算是把他亲娘弄死了,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没用的怂货!
  因梨花走的那一天吐了血,惠妈妈索性也不再去居酒屋了。戚老板上门来了,惠娘就捏着支烟杆子眯着眼睛半威胁道:“戚老板,现在是日本人害死了我家姑娘,你让我继续去那儿伺候着日本人,哪天我要是真发起疯来把人杀了,将你也一块拉下水!我告诉他们,你戚三就是个两面派,一边帮着日本人做事,一边又转过头来把这些日本人的消息透露给咱们。那些死了的日本商人、军官全都是你干的好事!”
  戚三也怕,惠娘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还没开口,又听惠妈妈转头换了腔调:“不对,我得跟着一块去。这如果去了,说不定真的能拉几个倒霉鬼下水,你说是不是?”
  那孙子被吓的够呛:“行!算你狠。惠娘,到时候别说我戚三没提醒你,你们凤轩斋的把柄有的是人想捏。”
  “想捏就来呗,这会儿我们也是死的死了,正愁着一张嘴咬不着人呢。”
  要说起来,家里现在还是担心如笙的,那小子当初愤恨之下狠狠揍了军官一拳,仇天酬认得,那人就是长佐说的阪本。
  事情一样接着一样的来。梨花出事后没几天,仇天酬有一日忽然回来,和改改说诊所没法开了,开不下去。改改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直到有一天正在街上走,看见日本宪兵队的人抓着一队人马往城郊走。
  人群窸窸窣窣小声谈话里,他听说都是潜入桐城来搞革命的地下工作者。一群人拉去了城郊,听着西郊枪声一阵响,城里的人当放鞭炮一样,听了连眉头都不多皱一下。
  平白无故的,一般诊所怎么会关门呢?改改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有些不对,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仇天酬又整日的呆在家里不再出门,连廖医生那里都不怎么去了。到了天气转凉,开始入冬时,改改和仇天酬讨论着如笙的事情要怎么办,那边却总是支支吾吾说再想办法。
  这段日子里,有个日本人来凤轩斋找仇天酬。一开始如笙看见了,差点拿起棍子就要往人身上打,还是仇天酬在楼上听到声音下来,拦住了他。
  来的是长佐,他过来无非就是说关于梨花的事。
  “那天的事情,我实在是感到万分惋惜。那日之后阪本已对你们这的一个少年怀恨在心,在他没有找到那个男孩子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想办法把他安排好。”
  仇天酬点点头:“那个孩子我会想办法安排的。长佐,你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愤怒和正义。”
  “我来找你,当然不是为了阪本说话。”长佐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着身侧方桌,“有的时候,我对于他的行为也感到十分不耻。他像一头野兽,有的时候连基本的愧疚之心都没有。有关他对梨花小姐所做的一切,我感到万分痛心,也为皇军之中有这样的败类而感到耻辱。”
  说到这,长佐又将中文换为日文表述起来。
  “但是,仇君,即便他是一个这样的凶手、谋杀犯,可他依然是这座城市重要的军事掌控者之一。你们招惹到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个人报复心很强,我只能隐瞒一段时间,你所在的凤轩斋名气不小,他想找到那天打他的男孩不难。”
  “他想找那个男孩,那个男孩又何尝不想找他呢?”仇天酬看着自己手中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死去的姑娘是他的亲人,为了他的亲人,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报复。长佐君,即便是一条看起来温驯忠诚的狗,在遇上凶狠的老虎时,也有他自己的凶狠。”
  “我希望,仇君你能够看清形势,不要劝那个孩子做以卵击石的傻事。”
  “你觉得这是傻事?”
  “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让他去找阪本君报仇,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个男孩年纪不大,做什么不好,一定要去自杀呢?”
  仇天酬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朝长佐做了一个手势:“做客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该到了。您该回去了,长佐君,在一间妓院里面待太久,恐怕不符合你的身份。”
  主人已经起身逐客,长佐也不好意思多留,见状也只好放了茶杯,与他用中文朗声道:“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仇君,我知道你是一个坚毅、不怕死的人,可你也应该为你身边的人想一想。”
  “不送了,长佐君。”
  如笙其实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看见长佐走了,有些不满道:“仇先生,你怎么和一个日本军官来往?我是见过他的,今年庙会上他就站在秦保长身边。”
  仇天酬说:“你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吗?”
  如笙想都没想就答:“不是!”
  “那你觉得,他像坏人吗?”
  “……”这一句,如笙倒是不吭声了,“反正,他是日本人。”
  仇天酬就说:“他是日本人,是一个不算好人的日本人。虽然他不会作奸犯科,但是却是最忠诚、坚定的相信日本终将占领中国的人。”
  “那还不是个坏人?”
  “是啊,是坏人。”仇天酬望着紧闭的那扇油桐大门,“不过比起那个叫做阪本的家伙,这个人好歹是认定,侵略、战争只能发生在战场,而不是平凡老百姓之间。如果这个人已经坏到无可救药,也不会在今天特地提醒我,要想办法把你送走了。”
  如笙还是感到不快:“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一个个穷凶极恶,巴不得从我们的身上抽筋扒皮喝血。在我眼里,反正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改改正好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进屋时,他与仇天酬说:“刚刚出去的那位是谁?之前我跟你说出手阔绰又不爱露面的客人,就是他。”
  “没什么,我以前读书时候认识的一位老朋友。”
  如笙就在旁喊:“师兄,是个日本军官!他穿着常服你可能一下子认不出来了,之前庙会的时候站在保长边上的。”
  改改便去看仇天酬:“日本军官?我以为这样的人你死都不来往才是。”
  男人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琴,无奈笑道:“倒也是想死不来往,可如若对方能有什么消息可以让死的人少一点,我也不会真的不去来往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改改又说起了如笙的事情。
  “天酬,我还是担心如笙那孩子。最近街上日本宪兵队抓人抓的越来越厉害,你说……那天如笙直接在日本人府上把人走了,他会不会也遭殃?”
  仇天酬合着眼,听他这话便问:“那你觉得呢?”
  “怎么样都是打了人,日本人睚眦必报的脾性,说真的,我担心得很。”
  “改改,我问你,你觉得如果我们让如笙就此藏起来,躲着那些日本宪兵,你说那孩子会愿意吗?”
  他这一问改改立马就答:“不会,如笙看起来憨厚老实,也是一根筋!他认定了,梨花是让日本人害死的要复仇,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把这事给完成了!”
  仇天酬侧过神来,撑着一只胳膊睁开眼看他:“改改,如果你信我,你就把这事全权交给我来安排。如笙到底是走什么路,干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怎么办呢?”
  “现在还不能说。你再等等,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六十二章 
  天气又一天天的冷了。天冷了以后,惠娘的精神也一日日的差了。钟老板说想接她回去调养,可惠妈妈说什么也不情愿。忆白那个小娃娃说说如笙要带,可如笙怎么知道如何带孩子呢?说白了还是惠妈妈哄着。那个孩子早产,身子骨弱,亲爹李桢一眼都没见过。
  李桢倒是想见,但凤轩斋里头谁愿意让他来?仔细算来也是个仇人了,见着面没先上手去拿斧头刀子招呼都算客气,就那么一个害死了忆白娘亲的畜生,还能给什么好脸色?要说当初他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还不是自己给一样样的折腾没了。
  这忆白打从睁开眼睛起,看见的就是凤轩斋里头的这些奶奶、叔叔,听得都是他们唱的摇篮曲。
  芸湘自忆白来了以后,跟着惠妈妈学了许多带小孩的事儿,那小丫头虽只七岁,抱着小娃娃还有模有样的。惠娘就指着忆白跟芸湘说:“芸湘丫头,这个是你的小外甥女,等长大了要叫你芸湘姨的,得记得,好好地带着她护着她。她是你那个苦命师姐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芸湘便倔强的抬着头:“放心吧妈妈,我肯定待她好,比师兄几个待她都要好!”
  那日惠娘吐血的事像是一根刺梗在了改改的心头,他想问,可又怕真的问了得到的不是他想听的东西。
  人平白无故怎么会吐出血来?若说是伤心欲绝,可当真如此,看妇人一日日的身子消瘦下去改改心中也不好受。有时候想起一年前说过的那些话,如今看来恍若隔世,怎么样都没有想到今日会有这般境地。
  分明那个时候这院落里头有梨花有四姨,有那碎了满院落的桂花香,有惠妈妈的一声笑骂。有如笙那憨厚老实的笑,有……有……
  有一家人在一块的时光。
  哪像这样,伶仃破碎,风雨飘落。
  可还是按耐不住,改改还是想问。
  他那日从茶馆里唱完戏回来,正见仇天酬在院落里头晾晒草药,瞧了眼厅堂,别人都不在,便叫了他名字。
  仇天酬转回了身来看见他说了一句:“回来了呀?”
  改改“哎”了一声,将琴放下,说:“天酬,我……我有事要问你。”
  男人擦了擦手,去给改改斟茶:“什么事,你问。”
  改改说:“惠妈妈的病,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葬了梨花也有好些日子了,怎么就是不见得好呢?不是你说急火攻心,调养过来就行了嘛?”
  男人面色僵住了,他侧过头,改改的眼神却马上追了过来,声音也急了几分:“你与我说啊,这家里头除了你我还有谁能担事了。惠妈妈到底怎么了?她这病能治吗?”
  “惠娘的病……”
  改改看他迟疑着想转过身,他晓得这就是男人想方设法找理由搪塞的征兆了,便忙拉住了他的胳膊强迫他给个答复:“你也不要骗我了,有了四姨之前那档子事,你说我还能信你们联合起来撒的谎吗?你尽管告诉我真相就是,到底惠娘的毛病怎么样了?”
  仇天酬暗自叹了口气,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拉着改改去了往堂中椅子上去,安抚着他先坐下,先说了一句:“那我如实说了,你别情绪太激动,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改改的心也就随之沉下了。
  “……很糟糕吗?”
  对方舔了舔嘴唇:“说不糟糕,就是骗你。既然你让我实话实说,我就实话实说了。改改,惠妈妈的身子也不行了。”
  青年握着扶手的指尖一下子收紧了。
  “不会吧?不是,不是咳嗽吗?”他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仇天酬在他膝前半蹲了下来,两手放在了他腿上,“我和廖医生一起做的检查,人在受情感冲击时会吐血其实是急性胃出血,虽然大部分情况下急性胃出血都可以靠调理慢慢恢复过来,但惠娘的胃,在此之前就已饱受创伤了。”
  “什么意思?”
  “她的病灶就在胃,而且,没有足够的药物和时间,难以治愈。”眼下境况,能想办法治疗伤风感冒都成问题,更何况这种病?
  “再加上这段时日以来她所受打击,我怕惠娘……”
  “就不能治了吗?”
  战火纷飞,外有饿死冻莩,凤轩斋里能够吃饱穿暖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何谈治疗?
  若说四姨的死,是心痛,梨花的死,是心寒,那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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