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肮脏的罗曼史-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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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累吗?”夏军突然问道。
他觉得尹斻很可悲。
“不累。”尹斻看向岸边的炫目的灯火,行人从他的瞳孔里消失,转而只剩下晕开的光点,“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有意思的事情,我有太多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尹斻看着夏军歪了歪头,打量了一番,最终停留在夏军的放在桌上的手,“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来问我?”
夏军早就不知道把那枚戒指丢到什么地方去了,那物件儿不值钱,可是现在却让尹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痛快,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什么都不必说了,他可以不需要什么预感、猜测,就清楚地明了夏军的一切。
夏警官,我们都在这座城市里被迷住了眼睛。
人们停停走走,寻寻觅觅,最终凄凄惨惨戚戚,尹斻不想停下来,他也不可能停,但是夏军,他明明有机会停下来,置身事外,却偏偏不安性命。
“夏警官,和我回家吧。”
夜色朦胧,明天将又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夜幕之下,高楼之上,夏军只能透过窗纱注视着尹斻的背影,其实他并不完全的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尹斻可能会离他而去,却并不会推他下深渊。
因为他已经在深渊之中了。
“今天起雾了。”夏军走到天台上,从后面拥住尹斻,那人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口,发出清亮的细微声响,这声音空灵,在夜里听得人心中安静。
“明天据说有雷阵雨。”尹斻放下手中的酒杯,拍了拍环住自己的手,随后转身反抱住夏军,他把脸贴在夏军的肩背处,蹭了蹭,细嗅着夏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闻得出来,是雪茄。
“夏警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尹斻说道。
夏军抱着尹斻眺望着远方,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似乎总是能隐约发现在黑暗里飘忽而过的一些影子,不论是孤魂野鬼,还是凶灵恶魔,他都不恐惧,他恐惧的是,尹斻在这个时候,又说了真话。
“我也不会害你。”夏军说,他觉得这几个字艰涩无比。
尹斻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夏军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震颤,他把他搂得紧了,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蹭着,亲着,最后用牙齿磨了一下夏军的耳垂,“我信你。”——这次。
事实清晰明了,只有当事人糊里糊涂,夏军在深渊里奋力向着天空往上爬,尹斻则把仅剩下的那条绳索抛给他,他不是不会推夏军下深渊那么简单的,他自己就在深渊里,他们拉扯着对方,想要寻求的安宁其实在他们自己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尹斻难得糊涂,夏军却清醒的不是时候。
“会过去的,不是说时间能磨平一切么,夏警官……你等等我,很快……”
夏军没有回应,他抱着尹斻的身体,却觉得这早就是一具死尸无异。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什么东西?”
“糖。”
夏军捧着尹斻的脸把他嘴里的糖纳过去,一股浓浓的奶油味蔓延在两个人的舌头上,越翻搅越甜腻,甚至身上也滚进了热奶油一般烫人,他们互相急切推搡似的从天台一路撞到了卧室里,也不管那些磕碰落地的物什,夏军听见客厅桌上的花瓶被尹斻碰倒摔碎的声音,尹斻则护住夏军刚刚撞到柜子上的脊背上下摩挲着……
他们终于可以纠缠在一起,双双陷入了柔软的大床,灯光昏暗暧昧,夜色正浓,等到一切繁华落尽,只剩下彼此眼中的那簇微弱的火苗。
夏军抚摸着尹斻背上的伤疤,这些伤疤不光割手,更滚烫,舔上去就好似还能尝到那些铁锈味,尹斻抓着床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好似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眼神,等夏军将他翻身面对自己的时候,他抱住夏军在他的耳边说了两个字。
没事。
我们都是如此的软弱啊,软弱到了明明知道答案却胆怯于回答。
夏军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想要这一刻永远的定格,想要将尹斻锁住,想要他们两个永远拥抱,但是这世上哪来的永远的欢愉,有的只是反反复复地苦难罢了,但是我们不仅仅是要结束自己的苦难,更要结束他人的。
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掐住了尹斻的脖子,直到那人的脸色由红及青才松手,尹斻的嗓子里骤然燃烧起尖锐的火焰,咳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从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呻…吟,他感觉到灵魂好似被撞出了肉身,看着从夏军额角缓缓滴下来的汗水,不知怎的,突然发力,勾着夏军的脖子把汗水舔去。
他们沉默无声,以这种方式来避免针锋相对的难堪处境,夏军摸摸了尹斻的脸,这张脸和少年时记忆里有太多不同,那时候少年单薄瘦削,肤色苍白得有些病态,冬日里随身不离灌满烈酒的酒壶,现在,这少年被眼前的这人给谋杀了,少年死去了,留给他的只剩下那点点回忆罢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夏军认识的那个尹斻,他是一个商人,是一个毒枭,是一个罪人……是他的爱人,而夏军,也不是夏军了,正如他们很少去主动回忆过往一样,因为过往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夏军在最后时刻几乎就要将尹斻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拥着他,他甚至听到了对方骨骼摩擦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夏军觉得尹斻情绪低落,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没了谎言,他们两个连笑都难。
那天晚上他们一夜未眠,相拥纠缠直到天明,夏军想了很多,和自己斗争总是无用功,因为输还是赢,他都不会喜悦,他拖住尹斻想要离开的身体,压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背,在肩膀上反复亲吻着,低语着:“今天你在这里不要走……”
“今天是周三,你要上班。”尹斻说。
“我也不上班,我陪着你。”夏军禁锢那具就要溜走的身体,这是他给他最后的机会了,天亮了,不似黑夜,可以把真相给掩藏起来不让人有心思考,天亮了,一切都该归回原位,一切也都该真相大白。
“夏警官,你算是在撒娇么,我真是受宠若惊。”
“你就当是吧……今天就待在这里。”
“我今天还有事情,你也是。晚上再一起吃饭。”
尹斻扒拉开夏军,下了床,夏军看着尹斻光裸着的背想要伸手抓住人,却来不及了,他只能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在他的眼前晃着,直到尹斻走出卧室。
今天我有事情,你也是——这句话,不想却成了谶语。
真正开始着手调查尹斻其实是在从他去金三角之前,那个时候他所做的一切都还算是无意识的,他不清楚具体这么做的原因,却总觉得该这么做,可是进展却很慢,因为他隐约间总感觉尹斻向他隐瞒了太多事情,他必须弄明白才能心安。
而从金三角回来,再经楼煜被诬陷入狱这些事以后,夏军才彻底开始更仔细的查明事实,他也算是身在其中的人,有些事情看不透,但是却并不代表真的不懂,尹斻几乎和他的生活是交织的,就算是要刻意隐瞒,总还是有迹可循的,再加上后来他先后去探视钱文林以及身陷囹圄的楼煜,这二人都将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夏军的视线总算不再是盲的了。
从前他盲他哑,可是现在,他耳聪目明,这些全凭他自己的意愿罢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一筹,夏军知道,S市的毒要拔干净不可能,但是有些人却是个中魁首,必须除去!
三月中旬,风和日丽,既无雷电也无暴雨,天气预报果真都是不准的,就像是男人的第六感一样不靠谱,东郊的制毒工厂早就荒废,但是仍然还是尹斻名下的物业,最近这边成了专门用来处刑的刑场,杀了不少人,这地方偏僻得很,又有一台现成的焚烧炉,把死人扔进去出来的就只是些黑灰碳,方便利落。
工厂车间空旷的场地上几名黑衣保镖神情严肃的将这里围住,地上跪着一排人垂头丧气没了声息似的,没有人说话,这里除了郑秋的笑声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老弟,这次可算是清理干净了。”郑秋拍拍尹斻的肩膀,带着点儿邀功的意思,“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都是为了你这事情,别再说哥哥我不心疼你了啊,我其实也没清闲着。”
“谢谢。”
一改常态,这一次尹斻没接茬和郑秋互相捧,反而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看得人怪幕诺模G镖ㄚㄊ栈厥郑谧约嚎阕由夏肆较拢执炅舜晔郑溃骸暗茫裁皇裁捶匣暗牧耍梦实亩嘉释炅耍艿芩翟趺窗彀桑绺缥胰愕摹!�
“那就……”
话未说完,尹斻瞳孔收缩,耳中枪声回响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郑秋突然掏出枪来冲地上跪着的一个人开了枪。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所有人不许动!”
警笛声应接而来。
徐森和夏军带队鱼贯而入,空旷寂静的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尹斻回身就看见穿着防弹背心的夏军正向他快步走来。
郑秋是第一个扔下武器举起双手跪下的人,有这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事是算计好的!郑秋算计他!
尹斻冷笑,巍然不动,上下打量着夏军,眼神里氤满了抑制的暴戾,问道:“你拿枪指着我?”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好。”他竟然觉得很想大笑,整个人忍笑忍的直发抖,他在夏军等一众人的注视下掏出枪来,那些人立即紧张地将枪口指向了他。
“把枪放下!”夏军吼道。
“我也没说不放下。”尹斻盯着夏军看,暗色的眼球聚集起一层雾气,晦暗不明,像是在掩饰住愤怒,他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难看,一边慢慢地将枪放下,一边慢慢屈膝准备“束手就擒”,他快速的看了一眼早就视他为陌路的夏军,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郑秋,“您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郑大哥。”
枪被安稳放在地上,夏军马上把枪给踢开了,尹斻单膝跪地,看见夏军鞋尖上沾着一层白灰,可能是冲进车间时沾上的,早晨时这双鞋还擦拭得光可鉴人来的。
夏军发现尹斻并未双手抱头,而是摸向了裤管,反应很灵敏,一脚踹了过去,搜出了藏着的匕首。
尹斻趴在地上也蹭了一脸的白灰,他抬起头瞪着夏军,突然神情变得有些挑逗,嘲讽的冲夏军咧开嘴,爬着过去撅着屁股跪在夏军脚下,舔上那脏了的鞋头。
“汪!”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突然间叫唤了一声,所有人都为这一幕惊呆了,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有夏军神色不明,攥紧了拳头,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夏警官,这下你满意了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徐森探究地看了一会儿夏军,又看了眼那边已经被押上警车的尹斻,姓尹的好像突然之间就疯了似的,从一本正经斯文模样变得阴鸷淫…荡,没有一秒不是在打量着夏军,调戏的意思非常明显,就好像夏军在他眼前跟没穿衣服一样。
这不,他这个副队脸色也变得铁青,虚空打了一拳,发出一声低吼,徐森走过去拍拍夏军肩膀,被人嫌弃的躲开了,他干咳一声,道:“你跟一个嫌疑犯没什么可计较的。”实在不行一会儿你来审,我替你关录像,揍死这变态!
夏军看着尹斻被押进警车,靠着车窗里冲着他做了个下流手势,不像是戴上手铐的罪犯,反而有些洋洋得意的冲他笑得很嚣张,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今天这场突袭行动是被这个人早就料想到的……
怎么可能!
他摇摇头,把这荒诞的想法甩出去,不看尹斻一眼,跟着徐森上了一辆车。
又抓了一批人,这个消息让整个警局都沸腾了,听说这一次抓来的是郑秋和一个可能隐藏的很深的人物,不少人都想着去大队重案组那边一探究竟,可是人却都被把得死死的,连见都不让见。
“放郑秋走?”徐森斜睨夏军一眼,拿起办公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倒是并不在意,“他既然是你的线人你不用跟我说,做个笔录就行了。”
夏军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他突然间觉得多说一个字出来,都是艰难的。在去往审讯室的走廊上,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皮鞋,皱紧了眉头,想起这是尹斻舔过的,感觉有些恶心,忍不住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他做的事情,无关什么该死的正义和道德感,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夏军不打算回答自己这个问题,他做的事不要什么解释都是天经地义的,拿尹斻自己的话就是,S市该变天了。
下午时分,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黑压压地沉下来好似到了晚上一样,室内各处都开了灯照明,没多时,就劈下来几道闪电伴着震耳欲聋的雷声。
雷打下来的时候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