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肮脏的罗曼史-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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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有一间有名的酒吧叫做绿茵,里面的黑色交易和新奇事物非常多,道上有的人都喜欢去那里坐坐,绿茵是他们的世界,是他们的港湾,你在这里不仅可以搞到枪,还能搞到黄金和钻石,这里有最年轻的处女待价而沽,也有稚嫩的青年少年含苞待放,有酒,有雪茄,也有药……
骆俊像是以往那样坐在吧台那里喝酒,等着上面派活计,这时候酒吧里走进来一副生面孔,二十多岁,身材修长高挑,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五,穿着一条米色的休闲裤,条纹衬衫,中长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别在耳后,戴着副无框眼镜,这个人从一进来就受到了不少瞩目,其中不乏夹杂着一些不怀好意。
这人生的很白净,和这边的人都不太一样,并且面善,像个书生似的,他一坐下,说的就是汉语,带着点儿绵软的南方口音。
难道是个游客?
骆俊猜测着,看着那人点了杯酒,坐在吧台上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四处张望,最后看向他,冲着他微微一笑。骆俊从前也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可以说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白面书生类型的人,还有点瞧不上,这种人很麻烦,钻牛角尖并且聒噪。
然而思乡情切,他已经太久没怎么接触过同胞了,大多数华人都是在本地土生土长的,再要么就是在这里生活了好久的,现在见着了这么一个说着普通话、干干净净的普通人,他哪怕是从前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人,现在看了也是亲切的。
骆俊见周围没什么人再注意这边了,想过去聊几句,在这边待得时间久了,他感觉自己的口音都变了,想了想,没忍住,起身走过去,在那游客身边儿坐下了。
“中国人?”
“你好。”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当时骆俊也只是觉得这个游客很好说话罢了,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后,那“游客”的语气突然之间变了,变得有些冷硬,少了之前闲话家常的随意,他推了下眼镜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骆俊道:“五点钟,老地方。”
骆俊一听这话,身体都紧绷了起来,瞪着对面的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啊了两声,还是说不出来什么,这原来……不是个游客!
“你是什么人?”他警惕的问道,该不会是个钓鱼的吧,或者,也和他一样?
“我是生哥的人,新来的化学教师。”那人回答道。
化学教师是个幌子,他们这群人可不需要家教,这个人就是所谓的制毒师了,现在市面上之所以流出那么多种新型毒品,很多都是他们的杰作。
骆俊这一次才真正认真的打量了一遍对面的男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说特别,那就是这个男人长得特别好看,像是电影明星,按照他以往的经验,做这一行的人大多数都是没什么特色的,长得好看不算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这种斯文模样的,早就被吃得骨头不剩,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他在这个自称是新来的制毒师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种人所拥有的气质,他看起来很静,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那种安静。
但是按照一个警察的觉知,骆俊知道,这个人在压抑着什么。
“五点钟,不要忘了,有重要的事。”男人最终这么说,拿起吧台上的酒杯饮尽,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褶皱,再次对他礼貌的笑了笑,像是变回了游客的样子:“再见。”
骆俊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忘记问这人的名号了,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个男人的出现代表着有事要发生,新型毒品,或者更重要的事就要发生了。
他想得头疼,又要了杯酒,在对面卡座那边几个大佬的注视下微微颔首,出了酒吧。
第二天五点钟,天还未完全亮,骆俊出门,看到的比平时多的人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儿,车窗紧闭,玻璃上挡了膜,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时他看见了昨天在酒吧里的那个制毒师,还是穿得斯斯文文的样子,戴着副眼镜,浅色裤子的裤腿溅上了些泥点,手里拿着个小塑料袋,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正在吃东西。
骆俊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制毒师笑了一下,一嘴的红牙齿,他袋子里装的是桑葚,散发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甜的独特气味,他身上没有汗臭味和铁锈味,但是骆俊却觉得他已经闻到了新型毒品,这东西可以让人在生理上闻不见,却在精神上让人闻了难忘。
骆俊突然想到,他或许该想个办法接近这个看起来有些不一般的制毒师,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喜欢掉书袋的书呆子,这样的人都内心疯狂,要是研制出什么东西来,可是后患无穷,骆俊准备接近他,找个机会做了他。
☆、第七十一章
“吃点儿,可甜了。”正在骆俊打着让人消失的主意时,对面的那个人却说话了,塞给了他一把桑葚。
骆俊看了眼染过掌纹的那紫红,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里的人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抽烟的抽烟,他们却在这里吃水果。
骆俊是个北方汉子,很不喜这种南方的小男人,哪怕是长了个好的体格也给浪费了,更何况是在知道了对方是个斯文败类的时候,他斜了一眼那个白面鬼怪,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桑葚扔地上了,直接走开。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听不出情绪,两个字,轻轻的:“岗都。”(傻瓜/白痴)
他身形一顿,还是继续走,没回过头去找麻烦,毕竟现在大家是“一伙的”,他要灭了新型毒品的苗头也必须在暗中进行,表面上不能与之发生什么大的冲突,骆俊有一种预感,这个制毒师是对他感兴趣的,必定还会再次和他套近乎。
至于原因……
他暂时还想不太出来。
车队被劫之时,骆俊的第一反应就是护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玻璃都是防弹的,这样的防御措施说明这辆车里面的那个“大人物”十有八…九就是他一直想要接近的努金。他得到的所有消息都不够全面,但是他经过分析,觉得努金很有可能就在这队伍当中。
可惜他也没能接近那辆车,手榴弹被扔了过来,车子里被人事先安放了炸弹,爆炸发生的那一刻骆俊连卧倒都快忘记了,呆滞住,觉得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声。
努金,死了。
就这么突然的死了。在他还没开始完成任务的时候,努金就死于一场突发的汽车爆炸。
这个认知让骆俊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不容他有思考的余地,从道两边杀出来一群人,各个持枪,向他们的这里射击,骆俊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堪堪躲过,不过那个队伍里唯一的不会开枪的人就不那么好过了,他逃窜的很狼狈,其他人也没空管他,都在竭力反击。
其实后来回忆起来,骆俊觉得早在那时起他就应该反应过来了,那个狼狈逃窜的制毒师——其实才是真正的努金,对于一个不会用枪不懂拳脚的“斯文人”来说,他的灵活性未免太好了一些,总是能“狼狈的”躲过子弹,并且其他人虽然不怎么管他,却是在有意识的把他护在后方。
那场激烈的冲突最终的结果也是惨烈的,只有骆俊活了下来——当然,还有那个“抱头鼠窜”的新来的制毒师。这个南方小男人被吓坏了,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话,骆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最终居然保了这人一条命,自己却中枪。
与努金有仇的是泰国人“鳄鱼”,他最后走了出来,让人制住了唯二剩下的两个人,笑得很嚣张,骆俊体力不支,被人按在地上,头上被抵着一把枪,他闭着一只眼睛,喘着粗气,心里感叹着自己经历的这番命运弄人,到底,努金没接触到,半路上莫名其妙的死了,这虽然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但是自己却也要被牵连受害。
还有那个已经被吓得发抖的制毒师——骆俊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不定也就只是个普通人,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估计也就是刚出道,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坏人了,顶多是刚刚“入学”。
鳄鱼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并且有一个很标准的啤酒肚,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小指粗的金链子,一笑就露出一口烟垢很重的黑牙齿,骆俊忽然就想到了那制毒师早上对他笑时露出的红牙齿来,早知道今天会死,还不如把桑葚吃了,至少死前是尝过甜的,不至于做个苦口鬼。
想这么多,也是没有用的了,他们今天都得死,那些人死有余辜,可是他呢,他觉得不太甘心。
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鳄鱼突然间就注意到了在边上瑟缩着的制毒师,把人给拎了过去,一边笑一边对人动手动脚的,制毒师好像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一边嫌恶却不敢动,朝他这边看了看。
看我做什么,我都要死了。骆俊有些丧气,垂下眼睛就当没看见,反正都这种时候了他也不能给人当翻译,告诉那窝囊的制毒师是被鳄鱼看上了准备带回去。
他想到了家乡的李子和苹果,还有大葱猪肉馅儿的饺子,有生之年,是再也吃不到了吧……
后来的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些奇异,骆俊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鳄鱼没有一枪毙了他反而是把他和那个制毒师一块儿带回去关押了起来,那个制毒师由于受到了惊吓,变成了一个话痨,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说:“早知道,我就在家乡教书了……”
“呸!”骆俊没答话,只是觉得晦气,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真讨厌!
“行了!你能不能闭嘴,别像个女人似的!”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女人怎么了嘛,女人招你惹你了,你母亲不是女人啊,我像不像女人管你什么事情啊,朋友帮帮忙好哇,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就不能和气一点……”
这教书先生的嘴炮就是顺溜,骆俊认栽,闭上了嘴,不搭理那人继续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后来鳄鱼让人把他们带出来,溜了一圈儿,搞了半天还是要毙了他。
这到了人家的大本营,事情办起来自然更加干脆利落了,骆俊也不想认命,偷偷就和那已经吓傻了的制毒师商量着:“你既然被那么远的请来了,肯定也是有真本事的,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啊,我就是个化学老师,请来搞研究的嘛。”
骆俊心里又呸了一口,研究个屁!不就是来搞新型毒品的吗!
“诶,你这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制毒师忽然道:“有一个配方,还没投入生产。”
骆俊一听惊喜万分,觉得可以用这个拖延时间吸引住鳄鱼的注意力,于是用泰语大喊着。
“侬岗啥?”
“没什么。”
制毒师其实本就是不必和他一同死的,鳄鱼男女不忌,想试试新鲜的,这把他和骆俊一起拉出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可是骆俊这一喊,他们就都不必死了。
骆俊把自己也算在了知道配方的人中的一员里,后来他实在是应该庆幸,自己在这个关头没有流露出任何警察的样子来。
鳄鱼是对毒品市场虎视眈眈的,他手里捏着不少重要的东西,其中有一份秘密资料就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始终屹立的原因,骆俊和制毒师两个人被塞到工作室里,开始紧锣密鼓的研制新的毒品,可是在这同时,骆俊却发现这个制毒师,不老实。
鳄鱼是死在床上的,没穿裤子,被一枪爆头,当时制毒师就坐在床脚,正在吃芒果,身后一滩烂泥一样的血肉模糊,空气里散发出的味道很不好,但是他却吃得认真,鳄鱼这里的水果自然是好吃的,芒果又大颗又香甜。
宅邸的安全系统被破坏掉了,有佣兵闯进来,杀了不少人,骆俊是赶着去救那个羊入虎口的制毒师的,没想到那人好端端的坐着,毫毛一根没少,房间的角落里还躲着着两个年轻男女。
“你没事啊?”
“岗都。”
制毒师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把手里吃剩下一半的芒果往死鳄鱼身上一扔,用床单擦了擦手,把裤腰里别着的枪抽出来,晃晃荡荡地哼着小调就打开了卧室里的暗门,溜溜的输入密码然后把电脑资料全都拷贝后销毁原件,骆俊站在那儿,呆了呆,什么也说不出,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
制毒师身上其实确实没有特定的哪一种气质,他就好像是水,很平常,很容易融合环境,到处都有水的存在,你不会因为水的存在而特别注意些什么。
但在那一刻,各种记忆的碎片闪回,骆俊知道了,制毒师,就是努金。
他的内心狂喜,但是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对面站着的男人看了他一眼,道:“你可以选择跟我走。”
他的声音变了,语调和语气都变了,骆俊知道了先前的那种感觉来自何处了,努金不再压抑和伪装,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也不再忌惮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