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曲1999-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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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骤然一阵紧缩,马上便有了在大马路上拉扯住对方的冲动。
他都不禁责怪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开口那样说过:
“叔,你知道吗,你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我这样说,你能相信我吗?要是不行,我可以每天都对你说一遍。”
与胡达一样,吴久生一路以来也在担心,他品味着林建华与叶浩之间的波折,咀嚼着“隔阂”那两个字眼,觉得很可怕。
“叔。。。。。。”他拉扯住胡达的袖子,突然央求一般地朝他仰起脸去,“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回厂里去,你别让我回去,行吗?”
胡达的喉头仿佛哽塞住,某种洪流一般的东西顷刻间席卷过他的全身,让他失去了阵脚。他不敢开口回答,预感到自己极有可能要打破自己一贯以来的原则,作出十分有损青年利益的,分外不理智的行动。
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待在牢狱里,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血液冷却下来,吴久生却仅仅只用一句话,就让它们脱离了控制。
“留下来。。。。。。”
如同被砂石摩过一般的声音打他的喉咙深处发来。
他们没有回到坪乡,而是就近,用胡达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八十一晚的小旅馆。
旅馆隔音很差,墙皮很薄,一股霉味,全程里吴久生都低头咬住自己的手背,避免发出不可自控的声音。他们在热水冲淋的卫生间里贴着瓷砖接吻,肌肤表面时而滚烫,时而冰凉,胡达的动作有些粗暴,他把青年推向墙角的时候青年赤裸的背脊被带着红色锈迹的铁质水管硌了一下,胡达将他的手从齿缝间扯落,一把抓住了吴久生的脖子背侧,将他提留起来咬他的嘴巴,他的动作带着霸道,不似平时那般照顾小孩的模样,一部分胡达的胡茬刺到了青年,有些疼了,吴久生想要发出一个音节,却被迫将脖颈仰得更高,水流流进了他的鼻子。他呛咳了一声,微微偏开脑袋想要大口呼吸,却像被掠食者牢牢逮住的猎物,胡达的身体刚健,每一块肌肉触碰着都是坚硬的,像有钢筋铁骨,他没有说话,猛的一转身同青年交换了位置。水流没有继续流进吴久生的鼻子,胡达替他挡住了它们,温热的水线从他的额发、耳根、锁骨、和包裹着保鲜膜的手肘上落下,淋在他的头上、脸上、和小腹上,吴久生觉得自己被那种温热所包裹,世界全被阻隔在了那片体温的外层,他感觉迷失、眩晕,像沦陷在一片沼泽里,但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逃了,无论是温柔抚慰他的胡达也好,还是像这样死死囚禁住自己的胡达也好,那都是他的命,他放松下自己的手脚,深吸一口气,选择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命运里。
那不是胡达第一次进入他的身体,却是吴久生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时光都仿佛被按了慢放键,在头脑中刻印下所有的细节:
胡达的呼吸好粗重,他的肩膀好宽,眼睛好深邃。他的力气太大,又太兴奋,好挤,好满,塞得肺叶都快要没有地方呼吸,怎么办,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姿势,我的腿没有那么长,脚腕像那样,好痒。还有他的手,他的一只手还带着伤,会不会影响到伤势的恢复,他为什么不肯只用一只手就——
唔——!吴久生狠狠咬住了下颚,他的眼睛朦胧而染上了湿意,某道突然开启的攻势让他差点把持不住牙关的封锁。他的一只手堪堪从胡达的肩膀上滑落,再也攀不住那块地方,太快了,太突然了!床板在晃,天花板在晃,墙面怎么办,隔壁会听见,楼下会听见,还有下半身发出的声音,怎么办,任谁也听得出来,太放纵,太羞耻了,可是好多,胡叔叔,真的好多,太多了,我该怎么办。
他想开口求饶,却害怕发出的动静引起更多房客的猜疑。
真希望能在自己的家里和胡叔叔做这样的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用不着担心外界的眼光,那样他就可以腾出一只手去,抱胡达抱得更紧。
那突然冒头的想法吓了青年一跳,那实在太不要脸了,他的脸红得像被开水煮过,脸颊和颧骨连着一片,烫到烧灼。胡达忽然停了下来,他定定的,滴落着汗液,居高临下望进青年迷蒙、渴求的双眼,忽然拉过青年那条手背和手腕上已经留下各种形状不一齿痕的手臂,放在鼻尖下,轻轻吻了一下。
吴久生恍惚地将目光移动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落进室内的窗台上,深圳的夏天很热,阳光明媚,碎屑一样的暖黄色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很美。
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是谁养在那儿的植物,绿油油的,没有刻意的打理过,草茎长长的,全垂落到石灰墙的表面。
真好,吴久生想,他也要在卧室的窗棱上摆一盆那样的花,挨着床头的位置,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花香。
第二十六章
那是个令人毕生难忘的周末。回到坪乡正式开工之后,不止一个人渐渐地发觉,吴久生变了。
原本一心玩乐的青年再也不追着别人的屁股后头成天打听都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可以做了,他把玩了一年的网游账号卖了,下班以后待在宿舍里也不玩手机游戏,也不戴着耳机大声唱歌了,即便宿舍里有人邀约,甚至有交了好运,办了喜事的工友请客,他也不跟着去凑热闹了。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猜不透由来。
他不再热衷于在网上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连烟也不抽,零食饮料都少吃,有熟悉他的,看不过眼的,去代收点小卖铺买东西的时候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捎带的,他都神秘地笑笑:
“胡老板的生意有我一份呢,我需要什么,还用你帮忙带回来吗?”
顺带解释说,他不是心情不好,状态反常,只是这阵忽然想通了,想认认真真地开始存一点钱下来,为将来做打算。
问他话的人仔细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有道理,下半年已经过去了一半,再没三四个月,吴久生就要满二十岁了,二十也算人生的一个坎,男孩子忽然一下有了危机感,开始学会精打细算,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吴久生的这种“打算”还并不仅仅只是局限于多积累一些储蓄。他用手机淘宝买最后一次东西的时候,买了三五本不同的书,都带有配套的练习册,快递还有几天就会到。他现在只关心怎么能在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收下那套书,找时间偷偷开始看。
那是一套备考初级资格考试的书,他想瞒着众人,其实主要还是怕被人笑话。
他念书只念到高中毕业,高考都没有参加,出来打工以后就再也没摸过书本,学习是什么状态都已经很生疏,唯恐再开始看书的时候脑子里一片浆糊,看也看不进去。要不是在快递代收点开张的那段时间,帮忙胡达打点准备工作,又算各种成本和营收的数字时,被胡达真心实意赞过好几次他的脑子快,对数字很敏感,吴久生自己都不会想到那上面去。
他听人说了,有了文凭和资质,就很有可能会被进一步提拔,他的年资还浅,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好好筹备,万一要是成了呢,有一份能稳定干十年以上的工作,以后的生活也会多出很多保障。
与此同时,守着生活街店面的胡达开始陆陆续续地收到包裹。一开始,他也奇了怪了,地址的确是填的代收点的地址没有错,收件人名字和联系方式却都是他自己的。他还没有老到脑子糊涂的年纪,很确定自己根本没在网上或别的地方买过什么东西,但送件的快递员又一口咬定肯定没错,胡达将信将疑地收下了,待白天的生意基本清点完,关门打烊以后,他才点检出之前收到的包裹,逐个拆开。
最先送到的是一对情侣抱枕。胡达把那两个大红色的,他看不懂的卡通狐狸头抓在手里,愣神了半天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再来是一卷可以自己拼接和安装的简易窗帘杆和窗帘组合,窗帘布是浅色素净的亚麻布材质,倒是不难看,胡达拿到自己的卧室一比划,是正好能安上窗子的尺寸。
第二天送到的东西就更奇怪了,其中的一个包裹还特别重,里三层外三层地加了不少防震防漏的密封包装,胡达好不容易才全拆开,发现是两个饭碗大小的,浅浅的陶瓷制品。陶瓷的表面做了工艺处理,像玻璃从里到外碎开,颜色一层层的,很漂亮,若不是里面装着土,胡达可能都要拿来装茶汤,可偏偏土里带着根系的那两株小小的幼苗,他左右观察了,也叫不上名字,肉呼呼圆滚滚的,像不足月婴儿的手脚,他特地上网一查,才发现那种近年来挺流行养在家里的娇贵植物,叫做多肉。
自打收到那个东西,胡达的心里也算是有了点谱。
多半是吴久生从网上东拼西凑买来的新鲜劳什子。
胡达没侍弄过花花草草,捧着青年买来的那两盆盆栽,心里还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捧到二楼窗台上能叫阳光照着的角落,又上网好一通搜索,把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点拿纸笔都记录下来,才敢依照那些经验帖里说的方法,给盆栽浇水。
他猜想吴久生可能是惦记自己一个人看着店,想让自己的房间看上去鲜活生动些,便又拿来清扫工具,支着一条胳膊把那间放着叫它吃灰吃了五年的卧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他撕下原本糊弄着贴在窗子上遮挡视线的报纸,仔仔细细地挂上窗帘,又摆上那两个红色的抱枕在床上,最后才站在卧室的门口重新打量屋子。
还真别说,就那几样不起眼的小玩意,添上了,确实和没有它们的时候看上去不一样。屋子里多了些人味,看着像是个过生活的地方。胡达笑了,觉得有时还不得不服气年轻人的眼光。
他算着日子,心想青年大概是一次性网购了不少东西,也许是想在周末之前叫自己把二楼好好布置。每个周末的白天,青年都会过来,那个时候生活街的人少,生意也一般,没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完全可以短暂地放开胆子,在二楼小小的消磨一阵时光。
正在胡达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应付接下来送到的包裹内容时,隔天到的东西画风却又变了。方方正正,沉得像砖头似的,胡达看大小还以为不重,一只手接过来,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他找来裁纸刀划开胶带,包装袋里边是整整五本塑封的厚书。胡达一本本翻过来看封面,自己都傻了眼。
《初级会计实务》、《初级经济法》?这都是什么书?这也是吴久生买的?
还有《考前狂背30页》又是什么?这本书厚得都快有两三百页了,哪能全背下来?还有考前,什么考前?吴久生要考试?怎么没听他说起过?
二楼的房间没有书桌和书架,胡达把唯一的衣柜重新收拾了一遍,专门腾出一只抽屉安放好那些书,心里的疑问还不待解开,吴久生的人已经到了。
他神神秘秘的,刚进屋就反手把门带上,见胡达不在电脑桌前,赶忙就窜上了二楼。正对着抽屉思考把书放在那里头合适不合适的胡达猛然被青年像那样一把推开房门,吓了一跳。
吴久生这次没有拎着水果,天色已经暗了,他的腋下夹着两张不知哪里弄来的花纸,像挂历画的那种材质,厚厚的,很皮实。
“你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可以提前做好晚饭。”胡达对他说。
吴久生摇摇头。
“今天不吃了,宿舍我泡上泡面了,其他人刚走,我是跑着来的,一会儿还得赶回去。”
胡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副说教的脸孔已经摆上。怎么这会了还凑合吃泡面那种东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吴久生已经先一步看见了那些还没拆封的书。
他这才一笑,展开怀里的纸,一屁股在胡达的衣柜前坐下来。
“你做什么?”胡达没出口的疑问生生转了个弯,他实在很好奇,甚至可以暂时不追求青年糊弄晚饭的事实。
“包书皮。”吴久生回答。光那三个字的字眼就够怀旧的了,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小学的时候干过那种事。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土气不土气的时候,新到的这一批书,他是打算在宿舍里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来看的,一个宿舍八个人,大庭广众的,他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偷摸着学习,最好是用最浮夸的纸把它们包起来,图案越花里胡哨越好。
胡达搞不明白他的意思,随手拿起一本《初级经济法》就问:
“我是问你买这些书做什么的。”
“考证。”吴久生同样只给了那么一个简短的回答。
他有些羞于对胡达介绍自己的思路:他查过资料,很多职称类的证书都需要一个至少专科的文凭,只有会计初级职称高中毕业就可以申报,通过以后可以拿到助理会计师证,而且也只用考两门,他觉得科目不多的情况下,或许通过自学和死记硬背,拼一下,能赶巧通过也说不定。那心态有点孬,说出来也有点丢人。
胡达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