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_来风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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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止钧以为傅少徵是不太喜欢开这种玩笑,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傅少徵行至客栈门前,抬头看了看天色,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甩掉这些人自己单独去探查风鹤的去处。还没等他做完决定,就见一个人怒气冲冲地冲他走了过来。
秦帆?
秦帆今早才恢复到能下床的状态,整个人脸色十分苍白。但这也并不影响他的怒气,他三两步走上前来,抬手就抓向傅少徵的领口。
林止钧下楼前脚还没落地呢,后脚就看见傅少徵正冷着脸抓住秦帆的手臂将他反手摁在了墙上。
秦帆被制住,一时挣扎不开,只能红着脸怒道:“你就是这样竭尽所能的保护我们的吗!”
傅少徵心情正差,却刚好有人来触他的霉头。他不怒反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要保护你们了?”
秦帆说:“你当初在简掌门和我师傅的面前答应过要保我们周全,现在我师弟死了,你们却不闻不问,还在这里快活!”
他的嗓门不大,只是这客栈本来就小,又加了个二层阁楼,修道之人耳清目明,一点动静就能看的、听的清清楚楚,于是喝茶的闲聊的一瞬间全部成了看戏的。
秦帆却无动于衷,仿佛要把傅少徵吞下腹中:“修道之人言而无信,你也不怕因果报应,魂飞魄散!”
总有些人会闭着眼睛捂住耳朵,把“尽力而为”当做“全心全意”,把“分外之事”当做“理所应当”。仿佛世间万物,唯有自己随心,其他人都是草芥,不值一提。
傅少徵冷冷道:“我倒不知秦家人这般厉害,魂飞魄散四个字都能拿来随口胡诌了。”
林止钧本来被傅少徵笑时脸上的笑窝吸引住了目光,却陡然听到秦帆惊天动地的一句“魂飞魄散”,顿时冷了脸。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众人落在傅少徵身上的目光,自己在一片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中笑得愈发温柔,但声音却没有半分温度:“小朋友,师兄今天就教你四个字,叫生死有命。”
林止钧目光凛冽犹如刀剑,刺得秦帆无处遁形:“少徵为人谦和,我可不一样了。前些日子你师弟秦安不幸死在了混沌世界,那是他的命数,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也可以是你的命数。”
也不知道林止钧是怎么把“少徵为人谦和”说的出口的。他一段话说得和和气气,但字字都透露着杀意,仿佛只要秦帆一个点头,他的剑立马就能付诸行动。
也不知道秦帆的哪句话踩到了林止钧的尾巴,让他看起来下一刻就要一剑劈到秦帆的头顶上去了。
被他护在身后的傅少徵抿了抿嘴,看着林止钧的背影。厚着双手抱臂,笑意盈盈道:“你大概不知道若不是少徵惦记着你们这些人,我可早就把你们扔到混沌世界,自己和他一起出去了。”
秦帆被唬得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魂飞魄散?你好大的胆子。”林止钧蓦地收起笑意,拉着傅少徵越过秦帆,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闻声赶来的简书只好收拾起了烂摊子,赶走了客栈众人的看戏目光,又拉着秦帆好说歹说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简书叹了口气,今天也是心累的一天。
林止钧抓着傅少徵的袖子,闷头不做声地横冲直撞,眼看就要险些撞上横在路边的一间铺子,傅少徵连忙拉住他:“秦帆又没骂你,你做什么这么激动。”
林止钧正生着气呢,听见这句话顿时气笑了,语气也带了三分阴阳怪气:“那我倒多管闲事了?”
修道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因果循环。一句报应不爽就能吓破一干人的胆,他傅少徵倒好,被人指着鼻子咒魂飞魄散,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是不是指不定就盼着哪天就成真了?
傅少徵本来也不是一个能哄人的主儿,安抚两句就是极限了,哪知林止钧还蹬鼻子上脸,顿时就拉下了脸:“**何事?”
林止钧笑了下。
是啊,我倒真的没什么立场去管他傅少徵的事。
他也冷了脸色,默默松开从刚才就紧紧抓住傅少徵衣袖的手,一声不响地自顾自往前走了。
傅少徵站在原地,抬头去看林止钧似乎有着颓然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是把我当成他想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才这么关心我的吗?可我不是那个人,所以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林止钧的好意,不能用一个外人的身份去接受本不该是自己的东西。
但如果他是真的把我当朋友的呢?那我岂不是不知好歹?
可怜性格孤僻的傅少徵第一次接受外人的好意,到底还是不知所措,还没能摸索到维持这段战战兢兢的友谊的办法,就要接受友谊之链断裂的结果了。
然而纵使他内心千回百转,脸上却自是岿然不动的冷淡。
正在这时,傅少徵眼角瞥到一道暗光自斜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向前方的林止钧,便也顾不得其他,高声喊到:“止钧!小心!”
林止钧到底是三大门派之一的首席弟子,修为差不到哪去,飞身躲过了这道暗光的偷袭,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止钧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波动的魔气。
果不其然,只见那道暗光偷袭不成,在空中打了个转而儿后,又加速飞向了屋顶。抬头看去,屋顶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只是面孔都被血色的雾气包裹着,看不分明。
那道暗光在这人指尖跳跃了几下,随即沉寂下去,只见那人哂笑了一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在这打情骂俏呢?”
看这人面部血雾翻腾,露出的肤色也是不正常的白,分明就是一个吸食他人灵气而进阶修为的魔物。
林止钧生平最痛恨魔界的人,登时唤出佩剑就迎了上去。
他这把剑曾屠尽千万魔物,经过血液的洗礼剑身已经变得熠熠生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冶的光芒。如若不是林止钧的佩剑,恐怕也没人能使的了他。
那魔物矮身躲过了林止钧的一击,还不忘说道:“哟!这就是纯钧剑吧,怪好看的。”
纯钧!
上古十大神剑之一,是最尊贵无双的一把剑。前人曰:其华捽如芙蓉始出,其釽如列星之行,其光浑浑如水之溢於塘,其断巖巖如琐石,其才焕焕如冰释。'注'
傅少徵讶然看向林止钧,只见剑光中林止钧微微一笑道:“你等魔物不配看到纯钧,这把剑,名清欢。”
说罢扬手挥剑,在半空中灵力运转开来,犹如万点星光挥洒而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林止钧轻轻一跃挥剑而上,直指那人面门。那人不退反上,挥袖间炸开一团血色将林止钧从头到脚兜了个彻底。
林止钧不慌不忙,一把剑使得行云流水,眨眼间便破开一条出路,翻身间衣袂翻飞,犹如青天之鹤飞身而上。
那人立在高墙之上,笑意盈盈:“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言语间清欢剑已经卷着澎湃的灵力逼近,只见他在血雾中掩去身影,接着只听见“腾”的一声,整个人都消散在一片血雾之中。
万籁俱寂,除了方才消散的血雾留下的残影,再不见半个人形。
两人交战只在瞬间,傅少徵已唤出弦剑,正看见一团血雾以雷霆之势从林止钧背后袭来。他脚尖疾点,瞬移至林止钧的身后,横剑挡住了血雾的偷袭。
林止钧顺势扶住了傅少徵的身体,再抬头看时,那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玩够了吗,你们还是赶紧出去吧,外面可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你们呢。”
两人一惊:“你是从外面进来的?”
那人掩在血雾之下的脸似乎变了个方向,直盯着傅少徵,即使看不清他的面孔,也能感受到他灼灼的贪婪之色。他点了点头说:“是啊。”随即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道:“哦对了,我是魔界的现任君主,叫我江祀就好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笑意,但也无法阻止从话语中露出的丝丝杀气。
傅少徵冷冷道:“你跟着我们进来恐怕不只是想来做个自我介绍的吧。”
江祀拍了拍手,说:“还是如此尖牙利嘴啊。”
按理说魔君本应该在魔界,不到特殊时刻是不会出他的魔君殿的,如今竟来到了这个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秘境,还似乎和傅少徵有旧识。
可傅少徵掏光了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和魔君江祀有交集的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傅少徵思考的时候,江祀突然发难,“腾”的隐去身形瞬间掠到了二人身后,五指成爪就要抓向傅少徵。
林止钧迅速推开傅少徵,自己挥剑迎上。然而这一次江祀没留后手,收回手的瞬间一掌打向林止钧,随后血雾成团散开,将二人团团围住。
林止钧猝不及防,生生受了一掌,后退着撞到傅少徵。后者一手扶住他,一手以弦成剑,灌入灵气后鸣声不绝,恍惚间犹如奏起的乐声,不断地冲击着四周的血雾。
傅少徵这才腾出空来看林止钧:“怎么样,能稳住吗?”
林止钧笑了笑却不答:“你刚才叫我什么?”
“?”傅少徵一头雾水,恍然想起江祀刚出现之时自己一时情急叫出的那声“止钧”,顿时黑了脸狠狠拍了下林止钧的头,把林止钧打的“嗷呜”一声,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血雾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必定会被魔气吞噬,可万般方法用尽,也没有办法再破出一条出口。
然而不多时,只听得血雾之外传来剑鸣之声,一阵狂风而过,这团血雾竟自发渐渐散去了。
两人重得光明,再看时那魔君江祀竟然还在,他双手抱臂,挂着他那副假笑看着对面与他对峙的人,说道:“来了?开胃菜给你备好了。”
'注1'出自《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意:光华绽放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阳光浑然一体如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剑刃就如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第七章 九皋秘境(7)
正午时分,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街上的行人却仿佛一齐接到什么指令一般,一瞬间全不见了踪影。
街头房檐上悬挂的护花铃被风吹的叮铃响,和江祀对峙的风鹤一身书生装扮,青剑直指对方。在一片静默中,他淡淡道:“不是说了不许动他吗?”
江祀像听到什么笑话般,摇着头道:“你还真把他当做你师弟了?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更何况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他顿了顿,笑容更大:“你吞噬了上百个修士,已经入了魔了。”
他说的亦真亦假,也不知道是在说秘境外的风鹤还是秘境内的风鹤。
风鹤站在屋檐上,背后是晴空万里一片天光。他闻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傅少徵看着他的背影,竟捕捉到一分隐忍的痛苦。
傅少徵的共情能力实在是差,他并不能理解人的情绪所带来的感受,只是或许是风鹤的情感太过强烈,又或许是他处在风鹤意识海织成的秘境之中,他竟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几分痛苦。
仿佛胸口有一团火在呼之欲出。
但他仍敏锐地在江祀的话中察觉到不对劲,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跟我们一齐进入秘境的修士们怎么了?”
江祀这才分了个眼神过来,轻蔑道:“死了呗。”
林止钧也反应过来,说:“是你把吹袖在九皋秘境中的消息传开的?好吸引修士进来?其实吹袖根本就不在这阶小世界里!”
江祀摆了摆手:“是啊,我可是为我的好兄弟风鹤的神魂寻求养料呢。”
傅少徵和林止钧皆是一惊。
风鹤在现世世界中的神魂还未散尽吗?
那修真界这次浩浩荡荡的秘境之旅岂不是就像羊入虎口一般自取灭亡?
傅少徵看向风鹤,那人迎风而立,身影单薄,根本看不出是一个曾经能掌管一方的大能。
魔君江祀和风鹤联手,江祀将伏羲琴琴穗吹袖在九皋秘境中的消息传遍修真界吸引修士进入秘境,风鹤则趁机吞噬修士以修补现世世界里的神魂。
上百条人命,弹指灰飞。
傅少徵闭上眼,静默片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师兄,我跟你那个师弟真的如此之像吗?”
他还愿意叫他一声在这个秘境中的身份,只是因为刚才那片刻莫名其妙的共情而已。
他能感受到来自风鹤的沉沦和痛苦,却并不能对他所做之事苟同。
风鹤放下手中的剑转过身来,刚才的失态已全然不见。他带着点轻蔑的笑意道:“是的,我瞧着你与我那小师弟长相十分相像,所以我才没有急着杀你。”
傅少徵被风鹤温和但带着凉意的眼神盯着,仓促间看了林止钧一眼,却见林止钧微微侧着头,神游天外,不知所想。
“你是不是还想说,‘身为伏羲座下弟子,勾结魔界,引神魔大战,如今千年过去,侥幸活了下来,却还是要行苟且之事’?”风鹤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转而缓缓朝傅少徵走来:“你这份天真倒和我小师弟一模一样。”
林止钧想上前拦住风鹤,却被后者挥手扇开老远�